《自己按门铃自己听》卢宝森

8、第 8 章 “早上好。

　　在元旦放假的前一天早晨。

　　天色很暗，空中飘着几朵乌云。教室里的年轻人们丝毫不被压抑的天气所影响，因为当天晚上要举行元旦晚会，然后拥有三天假期。要说元旦晚会有什么可看的呢，倒也说不上来，不过就是洪亮嘈杂的音响和唧唧喳喳少年之间交谈打闹。

　　“哎，今年学校好像请了什么灯光策划团队。”
　　“听着蛮高级，其实就是请了婚庆，我刚刚路过体育馆的时候看到了。”

　　季子臻吭哧吭哧地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走进教室，在回到座位的时候书包“不小心”甩到了李桦的脸。

　　被“误伤”的李桦目睹着季子臻从书包里掏出饮料瓜子薯片棒棒糖、荧光棒、发光的猫耳朵发箍，甚至还有发光牙套；书包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书。

　　“你来干什么的？小学生郊游？”

　　季子臻轻哼了一声，对李桦翻了一个白眼，“你懂什么，作为文艺委员，我这是为班级着想。”

　　李桦：“为班级着想？就这些瓜子棒棒糖？”

　　“切，”季子臻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小零件，“你就是找茬。”

　　前桌发现了季子臻桌上的荧光棒，眼巴巴地瞧着她，“赏我一根呗。”

　　季子臻豪迈地挥挥手，“你拿吧，这就是给大家玩的。”

　　前桌喜气洋洋的捻着荧光棒转回身。

　　不一会儿，前桌的前桌也看到了荧光棒；
　　少年对周围的探知总是超过想象，明明同桌之间还在聊着假日出游，却能在热闹中找寻热闹的源头。

　　“哎，我也要！”
　　“帮我拿一根嘛——”

　　“好啦，先分一桶，还剩下两桶等晚上再给你们，”被团团围住的季子臻财大气粗地说，“咱富裕着呢。”

　　人群散去，李桦捡起刚刚被撞到地上的笔，看了一眼美滋滋地抱着家当的季富婆。
　　“我们班的节目怎么办？”

　　“昨天晚上我打电话给颜嫣了，她说今天她会回来。”季子臻的笑容淡了一点。

　　距离上一次英语测验已经很多天了，颜嫣一直都没有上学。

　　季子臻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今天她会来上学？”

　　季子臻回头，对上陈执的目光，“你不知道？”

　　陈执没说话。

　　“你没联系她？”季子臻语速加快了，“这么多天，你不会一个电话都没打给她吧？”

　　陈执错开季子臻的逼视，低下头说：“没有。”

　　陈执不联系颜嫣，他承认，是他不敢。电话打通之后，他该说什么？先道歉，再拒绝她的感情？还是先拒绝再道歉？

　　虽然没有打电话询问，但他好几次步入阴森森的丛林，在一人高的杂草掩映下，徘徊在古堡四周。他能看到独自站在古堡天台上的少女，却不敢按响门铃。

　　越熟的人，越不欲伤害；越熟的人，就越难说抱歉。

　　——

　　在第一节课开始之前，颜嫣从后门走进班级。

　　颜嫣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长度直到小腿，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她扎着高马尾，微卷的头发在脑后张扬地晃。身后背了一只书包和一把吉他。

　　刚开始没有人注意到她。直到喧嚣中有人先噤了声，愣愣地望着某个方向，原本互相交谈的伙伴顺着其呆滞的目光一起看向颜嫣。热闹可以共享，同样的，呆滞也可以互相传递。

　　教室慢慢地安静下来。

　　陈执走到一边，背靠在落满灰尘的墙壁上，他低头看向地面，静静地等待颜嫣回座位。

　　“早上好。”
　　在寂静中，颜嫣向陈执问好。她没有急着回到座位上去，而是背着琴盒，站定在陈执面前。

　　“……”这是陈执没有想到的情况，他抬头，撞进了颜嫣的目光，低声说：“早上好。”

　　四周同学投来有意无意的窥探目光。他们不了解确切的消息，只是知道那天中午有一个女孩来找陈执表白，然后第二天英语课上，颜嫣回了家。但就是模模糊糊的情节走向，培育了更多的猜疑和遐想。

　　两个人互相问了好，静静地看着彼此，熟悉又陌生。

　　是陈执先错开视线，他粗粗扫过颜嫣背的吉他，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撞破了无数道窥探的视线。没有来由的不安宁在陈执的内心横冲直撞，他脑中有一道声音不断回荡——

　　【我不会唱歌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