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按门铃自己听》卢宝森

6、第 6 章 “陈执，你

　　学生有厌学的情绪，同样的，老师也有。但是学生的厌学，可以大摇大摆地表现出来，某堂课走神、某次作业不交……而老师，厌倦的时候就可以进行一次随堂测验。

　　颜嫣盯着面前的英语试卷，有些懊恼地放下笔。
　　没写班级，也没写姓名；单词忘记了，阅读理解看不懂。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试卷一片空白。

　　讲台上陈姗还在找听力的材料，刚刚放了好几段叽里呱啦的乱码音频，陈姗说先做后面的阅读，待会儿再做听力。

　　陈执闷头做完阅读理解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颜嫣，她右手托住脑门，扎高的马尾全都甩到右侧遮住了面颊。

　　“衬衫的价格是九镑十五便士，所以，你选择C项——”

　　英语听力已经开始了，颜嫣还是一副被点了穴的样子，连笔都没有拿。

　　前五道听力材料只播放一遍，第一道题开始播放时陈执才把目光放回试卷上，不过余光一直关注着用头发挡住脸的颜嫣。陈执趁着读题干的间隙，瞄了一眼颜嫣的试卷，还是空白。

　　在读第六段听力材料的时候，颜嫣歪头从课桌里找东西，垂下来头发在陈执的腿边晃悠。陈执把腿往自己那边靠了靠，抬头见颜嫣拧开一个小小的白瓶子，倒出两颗淡黄色的药丸放到嘴里，没有找水、也没有仰头吞咽。

　　颜嫣嚼着药，像在嚼口香糖。

　　陈执有些后悔。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一种无缘由的懊恼包裹住了他的心脏。

　　等到听力结束，颜嫣扭过头看向陈执。

　　陈执以为颜嫣是要看他的答案，或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骨节分明的手状似随意实则遮挡住了所有选项。他在等颜嫣开口，也在等他们之间的不愉快能够顺利化解。

　　颜嫣抿了抿嘴唇，对陈执说：“让一让，我要出去。”

　　已经一天半了，这是颜嫣对陈执说的第一句话。

　　陈执的目光跟随着颜嫣，只见她走到讲台边上对陈姗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陈姗拿上讲台上的手机，虚虚地揽着颜嫣的肩膀走出班级。在走出班级之前，颜嫣的脸稍稍侧向陈执这个方位，但陈执看不清她的表情。

　　颜嫣的马尾扫过门框，最终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啥事啊，陈姗一句都不交代就走了？”
　　“这还在考试呢，太随意了吧？”

　　不正规的小测验，最不缺的就是交头接耳、投机取巧，尤其是监考老师不在的时候。

　　季子臻倒是没急着瞄李桦的答案，她转过身，问陈执：“她咋啦？”

　　“不知道。”陈执捻起自己试卷上的一根长头发，放进垃圾袋。

　　垃圾袋钩在两个座位之间的挂勾上，季子臻顺着陈执的动作往垃圾袋里看，嗤笑着：“你俩整得就跟过小日子似的，问问你喜不喜欢她，你倒好，磨磨唧唧地不承认。这很伤人心哎。”季子臻看到颜嫣课桌上连名字也没写的白卷，又说：“赵清又是怎么回事啊，你跟颜嫣都认识几年了？你也太不坚定了吧！”

　　细长的发丝吸附在垃圾袋的边缘，在陈执收回手的时候又缠上了他的指尖，像是有生命的藤蔓。

　　“十年了，”陈执干脆在把那根顽固的细发扬在半空，说，“这跟认识几年无关。”

　　季子臻翻了一个白眼，刚想转回去，余光瞟到垃圾袋里的一个小小的白瓶子。

　　“我的天，颜嫣都被你气出病了？挺能啊你。”季子臻不嫌脏，姿势艰难地从垃圾袋里捡出那个白色的小瓶子。瓶身只有长长的一串“口”字偏旁药名和批准生产标志之类的。

　　陈执一愣，想起方才粗粗瞟到的两颗淡黄色的药丸，他伸手从季子臻的手里把小白瓶夺回来。来回翻看瓶身，却不见适应征状之类的内容，只写着“详见说明书”。

　　陈执和季子臻一人扯着一边垃圾袋，把垃圾袋的开口撑到最大，陈执想伸手往里探，却被季子臻挥开了，“你手大，我来。”

　　季子臻把脑门倚在桌沿上，埋头在废纸团和零食包装袋里翻找说明书。

　　闹哄哄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陈姗一个人回到班级。

　　大家规规矩矩地切换回考试的状态，只有倒数第二排的某个人鬼鬼祟祟地身体朝后，不知道在干什么——

　　“季子臻，干嘛呢。”

　　季子臻一哆嗦，放下垃圾袋，趴回自己的桌子。借着李桦在桌上堆出来的书本，季子臻在“视角盲区”里不放心地回头瞄陈执，看他还在捣鼓垃圾袋，点点头准备转回去，头一偏，顶塌了李桦的“书塔”。

　　季子臻：“啊啊啊！”
　　李桦：“……”
　　陈姗：“……”
　　同学：“噗哈哈哈哈哈——”

　　陈执笑不出来，揪住垃圾袋的底，把垃圾统统倒了出来，又一样一样地装回了垃圾袋。没有找到什么说明书，却找到一根白色的手环，是颜嫣之前送给他的那根。陈执想了想，最后把手环擦干净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讲台上，陈姗板起脸，说：“好了，继续考试。下课铃响准时收卷。”

　　陈姗似乎是想起什么，望向角落的空座位；目光一转，看到不知道攥着什么东西发呆的陈执。陈姗叹着气摇头，把刚刚用来放听力的电脑关了，目光继续在全班范围巡逻。

　　在电脑的关机声中，陈执拧开那个小小的药瓶，凑近鼻子后，陈执皱起了眉。

　　这样的药，嚼着吃一定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