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按门铃自己听》卢宝森

5、第 5 章

　　颜嫣的疑问在第二天的中午得到了解答。

　　这一天是圣诞节，没有下雪。呼啸的风引导着树枝探寻四周浅浅的阳光。

　　颜嫣不喜欢太阳，她唯一能接受的是冬日的暖阳。冬天的冷风冷雨冷着脸击打着冰冷的屋檐，又像是带着锐利的兵刃，洋洋自得地划破湖面，划破温暖的心房。但是，但凡有一丝丝光亮，这风里雨里，就夹杂着柔和的情谊，似是铁骨铮铮的男人怀里那封粉红色的情书。

　　下课铃声响了，颜嫣没有去吃午饭。她把饭卡给陈执，让他买一个肉松面包。自己坐在座位上，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晒太阳。

　　颜嫣披散的长发和淡蓝色的窗帘在浅黄色的暖风里飞扬。

　　没过多久，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教室，喧闹声渐起。

　　但在颜嫣自己的世界里，依旧是寂静温柔。

　　走廊里突然有人吹起了口哨，坐在靠走廊那边的学生好奇地打开窗户探出了头，争抢不到绝佳围观地点的同学则是直接跑出了班级；女孩子们挽着彼此的手，男孩们勾肩搭背、手里还拿着没有喝完的饮料。

　　——

　　“同学，叫一下你们班的陈执。”一个短发女生来到后门，随便拍一个靠在后门聊天的男生的肩膀。

　　“哦——”男生拖着长音，朝班级里面看了一眼，说：“他不在呀，妹妹。”

　　短发女生身后还有一个小个子女生，小个子低着头轻轻地拉着她的袖子，说：“我们走吧，小希。”

　　“你怂什么，等着。”

　　小个子不敢抬头，盯了会儿地板，仿佛还是经受不住四周打量的目光，急匆匆地想要扯着好朋友离开。她刚要把装满礼物的袋子给后门的男生，让他帮忙转交，却见那男生遥遥望着走廊的另一边挤眉弄眼。

　　小个子忐忑不安地回过头，在见到陈执的同时，她听到了耳畔响起的一声响亮的流氓哨。

　　陈执远远地扫了一眼后门，发现附近堵满了人，闹哄哄的。于是决定从前门进。

　　一个胖子笑眯眯地堵在前门的门口，指了指后门对陈执说：“有人找你哦。”

　　陈执侧过头看，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他抬起手从发根把自己的头发向后顺了顺，侧回头，准备把堵在门口的胖子拨开。

　　季子臻手里拿着牙线剔着牙，站在陈执的身后，探头看了眼后门的盛况，又慢悠悠地对陈执说：“哥，您还挺抢手的。”

　　陈执自顾自地把手里的面包给季子臻，“颜嫣没吃饭。”

　　没等季子臻回话，陈执就已经走近人群。

　　陈执第一眼看向抱着手臂倚在后门看戏的本班男同学，“有人找我？”

　　男生戏谑地把自己的目光移到试图逃跑的小个子女生身上，陈执也看向她。

　　顶着陈执的目光，女生不敢抬头，她小心翼翼地说：“我……我，没别的事，圣诞节快乐。”

　　“哦，谢谢你。”陈执注视着小个子，见她沉默不再说话，打算回班级。

　　“等等，她很喜欢你。她想问你有没有对象，有没有喜欢的人。”短头发的女生轻轻地推了一把不争气的小个子，替她说出了本来想要问的问题。

　　一时间，有人喔哇乱嚷，有人鼓起了掌，也有人提到了颜嫣的名字。

　　陈执皱着眉思忖，短头发的女生再次打破僵局，问：“有没有？”

　　最终，陈执说：“有。”

　　“是嫣子姐不？”人群中有人问道。

　　“……”

　　陈执没有回答，他把小个子女生的礼物袋放回她的手上，朝四周说了一句“散了吧”，然后自顾自地走进班级。

　　——

　　一簇巨大的云朵一点一点地侵蚀掉了太阳，风失去了浅浅的柔黄色，不再温暖。冷风呼呼地驱赶着光秃秃的树干，划破了长空，似是边疆进击的鼓点，咚咚地打进了心脏。

　　“不是我，对吗。”颜嫣还是看着窗外，看着那块巨大的云。

　　“颜嫣——”陈执放下了笔。
　　“让我猜猜，是赵清吗？”

　　陈执皱起眉，“嫣嫣——”

　　风云变幻，云吞噬了太阳，风刮暗了白天。雨丝划过窗户，在玻璃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泪痕。

　　“你别这么喊我。”颜嫣收回自己的视线。

　　风更猛了，雨更大了，其他靠窗的同学纷纷卷起了发狂般的窗帘，然后关上了窗。

　　作业纸在空中哗啦啦地自由飞翔，陈执一张一张地捡回了颜嫣被风吹走的试卷，又给她用橡皮压住。

　　季子臻整个头被飞起来的窗帘罩住，她在李桦的嘲笑中气愤地关上了窗。

　　一切归于宁静。

　　李桦：“世界和平。”

　　季子臻摇头，说：“不一定。”

　　颜嫣方才在风里舞蹈的发丝此刻平静下来了，她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根红黑格子的发圈，把头发绑起来，绑得很高。

　　颜嫣和陈执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