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按门铃自己听》卢宝森

4、第 4 章 “陈执，我

　　在颜嫣还抓着陈执左手的时候，班主任陈姗拿着几张纸走进班级。

　　“还有半个月就是元旦了，每个班级可以准备两个节目去参加元旦晚会。通知我贴在了黑板旁边的宣传板上，要报名的到文艺委员那里去。如果大家踊跃的话，最后班内选出两个节目上台——”

　　“那要是没有人报名呢？”季子臻问道。

　　陈姗微笑地看着季子臻，说：“你是文艺委员，你自己想办法。无论如何，要上报一个节目。”

　　季子臻用温驯的目光恭送走了陈姗，然后她在嘈杂的班级里喊：“来啊，都来报名！”

　　很不幸，爆发式的叫喊被淹没了。

　　“桦桦，参加一下不？为班级做点贡献嘛。”季子臻从抽屉里捧出一把糖果，堆到李桦的课桌上。

　　“我上台？我能表演什么？”说着，他把糖果推回季子臻的课桌上。

　　“你表演一个急速做题？”季子臻又从糖果中挑了一颗出来，丢到李桦开着的笔袋里，“哎，没准真行，就搞一个投影，跟人家沙画表演似的——”

　　季子臻见李桦没有要还她糖果的意思，咧开嘴揪了揪他挽起的袖子，碎碎念叨着：“咋样咋样，是不是可行，做试卷的确有点傻冒，那咱可以搞一个科普类的节目啥的。”

　　李桦放下笔，扭头看季子臻，又拿出笔袋里的糖果，撕开包装纸丢回季子臻的课桌上然后说——

　　“不。”

　　“你个——”

　　原本兴致勃勃的季子臻瞪着圆圆的眼睛，本想抄起李桦的作业本拍他的脸，余光瞄到他已经写完的英语作业，心中热腾腾的怒火在半路变成温温和和的小火苗。

　　季子臻一边把桌子上的糖纸放到一个已经快装满的铁盒里，一边说：“那……作业借我看看呗。”

　　看着季子臻谄媚的笑容，李桦也笑了，他说：“不。”

　　当劝说和讨好没有用的时候，季子臻选择动用武力。季子臻成功地从李桦手中抢过了他的作业本，因为李桦根本就不屑于跟她动手。

　　但季子臻可不在意李桦口中的“好男不跟女斗”，她得意洋洋的把李桦的作业本藏在书堆里，以防又被他偷走。一切安置妥当，她又捧起糖果转身堆到颜嫣的课桌上。

　　“嫣嫣，为班级贡献一个节目呗。”

　　颜嫣说：“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

　　季子臻：“没事没事，不会可以学嘛，大家都不是专业的，就是热闹热闹。”

　　颜嫣有些犹豫，说：“你先等等吧，看大家有没有人报名。”

　　季子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叹气，“多半是不会有人报的，大家面皮薄。之前那个运动会报名也没报满，唉……”季子臻想起了自己跑的８００米，扶住了脑门。

　　颜嫣刚想劝季子臻几句，却见垂头丧气的女孩突然又精神抖擞，攥住颜嫣的手，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哦，你要参加元旦晚会。”

　　“我——”

　　季子臻飞快地接话，“没事啦，不行的话我给你伴唱伴舞。”随后又收住下巴，老神在在地点点头，安慰似地拍拍颜嫣的手。然后飞快地转了回去。

　　陈执写完了作业，一边递给颜嫣一边问：“你真的不会唱歌跳舞？”

　　“你认识我那么多年了，你还——”颜嫣一顿，收起季子臻的糖果和陈执的作业本。

　　“对呀，我不会唱歌跳舞。”颜嫣这样对陈执说。

　　——

　　天冷得很快，学校里的树只剩下了枝干。叶片零零碎碎地掉落到地上，又被穿着棉袄外套的值日生扫成一堆；有的被洒在泥地里，有的被送去了垃圾仓。

　　颜嫣半张脸埋在深红色的围巾里，手指在起雾的玻璃窗上画画。

　　“学校政教处今天点名批评了几个班级，原因是这几个班级用圣诞节的元素来装饰教室。这一点，我们班做的不错。”陈姗的目光扫过前排几个女同学的桌子，几乎每个人的课桌上都竖着一棵用绿色卡纸做的圣诞树，陈姗叹了一口气，说：“其他的，大家喜欢的话倒也可以用来丰富丰富课余生活。”

　　“今天是平安夜，老师请大家吃苹果。”陈姗叫了几个男生去她的办公室搬来了苹果，一共有三箱，全都包着五颜六色的纱纸。

　　颜嫣坐在靠墙一边的角落，所以分到她的时候只剩下了没有人要的鲜艳的绿色包装。

　　当然，陈执、季子臻和李桦，拿到的都是绿色。

　　“噗，这个留着能给你当头纱。”季子臻拎着苹果在李桦头顶晃着，但李桦没理她，因为上一堂课的作业已经布置好了。

　　颜嫣把自己和陈执的苹果摆在窗台上，从陈执课桌里抽了一张纸巾，把指尖刚刚从玻璃窗上粘的灰擦拭干净。

　　季子臻看着窗台上的一抹绿意，问颜嫣：“这样会不会算零食扣分啊。”

　　颜嫣耸肩，说：“没准。”

　　“管他呢。”季子臻把自己和李桦的“绿苹果”也排在了窗台上。

　　陈姗发完苹果，在讲台上收拾盛放水果的硬纸板箱。一边收拾，一边问道：“元旦文艺汇演准备得怎么样了？季子臻——”

　　“一切顺利！”季子臻像炮仗一样从座位上弹射起来，容光焕发地望着陈姗。

　　陈姗愣了几秒，然后略带欣慰地点点头，用绑带捆扎好压扁的纸箱，走出班级。

　　李桦瞟了一眼季子臻，“对你自己这么有自信？”

　　“我这是对小颜同学有信心。”

　　李桦没说话，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拉直校服，大步走出班级。下一节是物理课，课代表要去拿作业。

　　季子臻目送着风风火火的李桦，调整了一下坐姿，扭过身趴在颜嫣的桌子上，说：“你有没有信心呀。”

　　颜嫣张开五指，按着季子臻的脑袋把她推远，“我随时都可以反悔。”

　　“别，嫣嫣，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衣服呀，伴奏呀，录音呀……”季子臻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下来，自信满满，“没问题的，到时候你啥也不用管，美美地上台就完事了。”

　　季子臻还在捧着自己的脸跟颜嫣碎碎念。从办公室回来的李桦右手抱着一大摞作业本，左手拍拍季子臻的课桌，说：“物理老师找你。”

　　“啊——”季子臻抱着脑袋拨开李桦匆忙冲向班级后门，中途折返，就近拿走了李桦的红笔和黑笔。

　　耳边顿时清净不少。

　　陈执转着笔，问颜嫣：“你要唱什么？”

　　“唱……唱什么来着。唉，我忘记了。季子臻让我假唱，她说她已经给我准备好了衣服和伴奏，让我直接上台就好了。这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颜嫣扫了一眼发完作业回到位置上的李桦，降低音量在陈执耳边轻轻地说：“反正也是假唱，到时候直接让她上不就完事了。反正前几次的彩排我都是让她替我去的。”

　　“你为什么不考虑自己唱？”

　　“因为不会啊。”颜嫣把手伸进自己的书桌里摸出木梳，一下一下地顺着自己的头发。

　　颜嫣把梳子放回书桌抽屉，把手伸出来的时候，她拿出了一根白色手环。这是被陈执拒绝的礼物。

　　“你为什么要还给我？”

　　陈执有点为难，“嫣嫣——”

　　“算了，你别说了。”

　　季子臻和物理老师前后脚走进教室，颜嫣垂下眼翻找物理书和笔记本，围巾遮住了下巴，长发垂落，切断了陈执的视线。

　　“同学们，翻开必修二——”

　　颜嫣看着谢顶的物理老师，陈执盯着漆黑的黑板；他们认真地听着课。

　　但是……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