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挽》溺隶

3、第三章 “你不知道

　　自工作室一别后，蒋似矜就再也没有叫过任青山，任青山也不会主动去找蒋似矜。
　　离开工作室不过半个小时，任青山就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自己，那个时候，他就明了了，一见到蒋似矜他就会心跳不止，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情失控的感觉，所以他一开始还害怕蒋似矜会经常喊自己，他对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茫然又恐惧。
　　而任青山后来再见到蒋似矜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是在一家新开的酒吧里，他散着发，穿着一件与工作时完全不是一种类型的黑色卫衣，和一个漂亮的女人一起坐在吧台前。
　　他生的太好看了，无法被拥挤人群淹没，任青山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的背影。
　　加上他二十七岁的年纪长着一张二十岁的脸，不断的有女人给他递酒，他通通来者不拒，脸上带着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灯光的照射。
　　任青山和兄弟们坐在一起喝酒，他的身边围着不少兄弟们带来的女孩子，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明明是在和兄弟们说话，但眼神一直往蒋似矜的方向瞟，而蒋似矜一直坐在那个位置，背对着他。
　　任青山觉得这不像自己，身边有女生给他递酒，他烦躁的拨开，女生是个生面孔，不知道任青山脾气差，有些不识眼色，一个劲往他脸前推酒，任青山皱眉，更加烦躁，他站了起来，兄弟们以为他生气了要发火，毕竟任青山可不吃男生得让着女生，哄着女生那套，赶紧站起来准备劝阻，但是他一把拿走女人手上的酒走开了，看的大家莫名其妙，面面相觑，有几个站起来的兄弟默默地又装作伸懒腰的样子坐了回去。
　　任青山径直走到蒋似矜身后，他身边的位置都坐着女人，但他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人，转头，看见了任青山，他的面色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他看着任青山手里的酒，勾着唇角说，“你也来给我递酒？”
　　任青山感觉蒋似矜有点醉了，说话都带着软糯的腔调，他不自然的为自己解释：“刚巧看见你。”
　　蒋似矜根本没醉，只不过他不想和那些女人聊天，就只好装出快要醉了的样子，刚好任青山来了，蒋似矜思绪一转，狡黠的一笑，站了起来，突然靠在了任青山身边，对那些看着他的女人说，“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们下次聊。”
　　女人的眼神从欢喜变成疑惑又变成了生气，最后生气的瞪了蒋似矜一眼，嘴里低声骂了一句就起身离开了。
　　任青山也皱起了眉头，但却没有想要躲开蒋似矜的意思，心里也没有那种特别抵触的反感，他只是小声的说，“你干嘛？”
　　蒋似矜一把挽住他的手摇摇晃晃就往外面走，任青山想要甩开蒋似矜，无奈蒋似矜力气太大，任青山基本上是被一路扯出去的，走到外面，蒋似矜立刻放开了他的手，眼神清晰。
　　外面的风很冷，将刚刚的残存的醉意全都吹散了。
　　任青山说，“不想和人聊天还喝他们的酒，你就不怕他们往里面放什么东西。”
　　蒋似矜不以为然，耸了耸肩，“放什么都没关系，我又不喜欢女人。”
　　任青山皱眉，刚刚蒋似矜的那句话信息量太大了，他迷茫的眨着眼睛，艰难的理解着。
　　蒋似矜看对方的表情，问：“你不知道我是gay啊？”
　　蒋似矜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迷茫的样子，觉得有意思极了，拿出一根烟，放在嘴里叼着，问他，“有没有火？”
　　任青山看着他叼着烟的唇，缓缓地说，“没带打火机。”
　　蒋似矜伸手把烟拿下来，说，“真没意思，好想抽烟。”
　　任青山又回归刚刚的话题，“就算这么说，下了药你又能分辨什么？”
　　“任青山，你以后是不是想当老师啊，现在就开始学习怎么将误入歧途的小蒋律师拉回正道了。”蒋似矜说道，他脸上挂着笑，脸被风吹的有点红彤彤的，“任老师，就算发生了什么，成年人你情我愿，第二天就陌路的。”
　　任青山的呼吸声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重了，他的脑海里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挤满了，蒋似矜的手闲不住的扣弄着手里的烟，然后觉得没趣，抬起头，看向任青山，却发现任青山也在看他，鼻息喷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灯光的倒影，也有他的倒影，他的脸不同于蒋似矜的漂亮，带着坚毅，蒋似矜觉得任青山长得倒也帅气，合他的胃口，只不过年纪太小了。
　　蒋似矜低下头，任青山看着他的动作，他虽然没有过经验，但是觉得此时此刻的氛围，是暧昧到了极点的时候。
　　蒋似矜当然比任青山更明白此刻的暧昧，所以他也低下了头，为了躲避这份不合时宜的暧昧。
　　任青山比蒋似矜高了大半个头，他凑到蒋似矜颈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蒋似矜耳边，蒋似矜抬手拉住任青山的耳朵把他拉开，“你喝多了？”
　　“大律师。”任青山声音有点轻，喉咙里似乎发出了轻微的野兽低吼声，“你不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好吗？”
　　蒋似矜松开手，歪过头，“气氛好又怎么样？”
　　任青山凑到蒋似矜边上，他的心脏跳动的很厉害，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喝醉了一般，眼神越发迷离，感觉自己着魔了，居然会对男人说出这种话，但潜意识在不停的告诉他，你如果不说，你永远都会后悔的，但百转千回，在嘴边还是变了个说法：“你真好看。”
　　蒋似矜听到过很多次这种话，他没什么感觉，主要是从这个男生口里说出来，他还是愣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心里一瞬间想了许多，然后回过头对任青山说，“我不和直男搞暧昧。”
　　但任青山还是低下头想靠近蒋似矜的唇，蒋似矜伸出手，细长的手指挡在两个人的唇间，他微微一笑，“行了，小老师，别踩着我的底线走”。
　　任青山的唇感受着蒋似矜手指带来的柔软，这种看似拥有着蒋似矜的喜悦将任青山的内心填满，强烈的占有欲从他的心里喷涌而出，从柔软的唇部慢慢的蔓延到全身。
　　蒋似矜，应该只属于我一个人。
　　任青山的脸色似乎有点红，看着蒋似矜头也不回的离开，摸了摸自己的唇，说不出一句话。
　　任青山回去的时候，蒋似矜已经不见了，他原来坐的位置空空如也。
　　待在身边的女生扭着腰就要黏上任青山，任青山感觉到女人柔软的身体，他皱眉，伸出手推开了女人，但香水味还是直冲进鼻腔，不过他的脑子里却全是蒋似矜说的那句，“ 我是gay啊。”
　　任青山一个关系不错的兄弟示意女人离开，然后坐到了任青山身边，他看得出来任青山的心不在焉，他问，“刚刚去干嘛了？”
　　“里面太闷了，出去走了走。”任青山说，“阿诺，你最近和你女朋友怎么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于诺有些疑惑的说，“早分手了。”
　　任青山仰头喝了口酒，听到这话，转头看他，“不是才谈了半个月？”
　　“半个月就够了，恋爱就是无聊的时候的调剂品。”于诺满不在乎的说，“在一起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就可以换一个了，毕竟新鲜感已经到头了。”
　　“这样嘛……”任青山没赞同也没反驳。
　　“不过，你到现在都没有谈过恋爱，我还觉得蛮神奇的，学校里现在喜欢你的女生也很多呢。”于诺开玩笑的说道，“你牵过女生的手吗？”
　　听到这话的任青山突然想起蒋似矜刚刚的模样，他伸手摸了摸唇，然后满不在乎的说，“不想谈，女人都一个样子。”
　　“那男人呢？”于诺说着，随手拉过一个服务员要了杯酒。
　　“什么意思？”任青山问道。
　　“和你约架那个律师，一看就是个极品。”于诺说，轻笑一声，“你不去星月酒吧，你不知道，他偶尔会上去跳舞，腰扭得可比舞姬要性感。”
　　“你见过？”任青山语气有点不悦。
　　“见过一次，他一下台就被包围了，是个抢手的货。”于诺说，“不过听朋友说他都是直接跟星月老板离开的，我朋友专门去后门堵他，结果被蒋似矜打了一顿，所以去看看也就得了。”
　　任青山皱着眉头，完全听不进去于诺后面那段话，他的眼前现在全是蒋似矜抽着烟的样子，这么性感的男人被人注视也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自己怎么那么不爽。
　　任青山有些心虚，不自然的低低的应了一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任青山和兄弟们一起待到凌晨三点才出来，他一个人走在冷风里，他没喝醉，只是觉得脸有些发热，他只要打个电话，无论什么时候，家里的司机都会来接他回家，但是他却只是走在冷风里，连月亮都已经被藏起了一半，他却无人认领。
　　他拿出手机，有几个兄弟和朋友给他发信息问他回家了吗，还有几个之前在酒吧里认识的妹妹找他聊天，但是却没收到令他魂不守舍的人发来的消息。
　　他蹲在街头，凌晨三点街头没有一个人，只有路灯还亮着，任青山就这样盯着手机，他知道凌晨三点他该睡觉了，但还是幼稚的期待。
　　好歹问问自己到家了没，真是无情。
　　任青山看着空白一片的聊天记录，蹲在街头蹲了好一会，才打通了管家的电话。
　　司机已经下班了，所以是管家自己来接他。
　　管家不出十分钟就到了，任青山等着管家打开车门后走了进去，什么话也不说的等着管家关上门走上了驾驶位。
　　管家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的说，“小公子，再过两个星期就要家族聚会了。”
　　“第一继承人肯定是大哥，再不济也是二哥，和我有什么关系。”任青山头也不抬的看着手机：“你上赶着巴结我也没用。”
　　“您是任家少爷，怎么可以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管家说道，“甚至还与二公子进行比较。”
　　“如果我没任家公子这个身份，我只是个会打架的混混，哪里算得上妄自菲薄。”任青山说。
　　管家叹了一口气，不再劝说。
　　任青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四点钟了，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才睡。
　　第二天中午任青山半梦半醒间被电话吵醒，接起来就听见于诺的声音，“出来吗？”
　　任青山拿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放回耳边，“才十二点半，你磕了药那么亢奋？”
　　“席沅的妹妹今天上午的飞机已经回来了，不出来陪吃一顿不够意思啊。”于诺说。
　　“关我屁事。”任青山撑着床坐了起来，他还没有清醒过来，“席沅哪来的妹妹，你是不是真嗑药了。”
　　“那个在美国的表妹，你不记得了？”于诺那边确实有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于诺的声音放低了不少，“沈清柠。”
　　“没什么印象。”任青山开到免提，伸了个懒腰，裸着上半身，抬手的瞬间看见了手上的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套在手上，看了一眼，伸手揉了揉眼睛，“你随便带她玩一下吧，我困死了。”
　　“别啊，她想和你吃顿饭。”于诺赶忙说到，“你赶紧来，帮你们撮合一下。”
　　“没兴趣。”任青山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一边看着手上的皮筋。
　　“你才嗑药了吧，女人投怀送抱都不要。”于诺说。
　　“你要你他妈拿走。”任青山拉开被子，套上了卫衣。
　　“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男人了？”于诺问道。
　　任青山刚碰到地面的脚在地上顿了顿，突然轻笑一声，像是自我否认的回答道：“没。”
　　“那你赶快来，地址发你了，今天晚上喝酒我请客。”于诺说。
　　任青山说了声，“知道了。”就挂掉了电话。
　　一边穿鞋子一边看了看手机信息，手指上下滑动了好几次，确保通讯录和微信没有错过消息后，才有些失落的把手机放在床上，去厕所洗漱。
　　厨师已经把午餐做好了，任青山看也不看，连餐厅都不进，所有的佣人都低着头，走到大门时，管家马上走上前为他打开大门，任青山依旧一言不发的就出去了。
　　司机很快就按照手机上的地址将任青山送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在一家咖啡厅，咖啡厅的装饰很是雍容华贵，一杯咖啡的价格是很多普通人大半个月的工资，这里出名的当然不是咖啡，而是来喝咖啡的人，来这里喝咖啡的基本上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所以偶尔也会有一些人花大价钱来这里喝一杯咖啡就为了攀上富贵
　　任青山进咖啡店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机，最后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把手插进兜里走进了咖啡厅。
　　咖啡厅一楼大厅有不少上班族装扮的人，还有几个穿着清凉的女生眼神飘忽。
　　任青山轻笑，他虽然爱玩又叛逆，但他也能看一眼对方的衣服，再看一眼对方的神色就猜出对方到底是来干嘛的。
　　咖啡厅的服务员认识任青山，一见到任青山就迎上去说，“任少爷，于少爷，席少爷和席小姐在三楼等你。”
　　“知道了。”任青山说着，直接走上楼梯到了三楼。
　　三楼只有于诺，沈清柠和席沅三个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三杯用精致盘子和镶金杯子装好的咖啡，另外，只有沈清柠的面前有一块草莓慕斯，但其实根本没有人进餐，而只是在聊着天。
　　沈清柠坐的位置正对着任青山上来的方向，所以沈清柠是第一个注意到任青山的人，她直接对任青山叫到，“任哥哥，你来了啊。”
　　任青山从喉咙里低低的发出一声，“嗯。”以后就走了过去象征性的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清柠。”
　　沈清柠听见任青山喊自己的名字，心里一喜，面色微红的说，“任哥哥还记得清柠啊。”
　　任青山挤出一个笑，说，“当然记得。”
　　说着走到于诺的身边坐下，于诺不着痕迹的摸到了任青山耳边说，“你记得个屁，虚伪。”
　　任青山白了他一眼，说，“傻屌。”
　　说清柠没有听清他们说话，只是招手喊来了服务员，然后把菜单递给了任青山，微微一笑，她棕褐色的发丝披在肩上，不知无意还是有意的拂过任青山的手。
　　任青山动作顿也不顿的接过菜单，其实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但还是装模作样的翻了翻菜单，然后递给服务员说，“一杯瑰夏。”
　　在他之前，于诺先一步说，“一样算在于家的账上。”
　　服务员点头下去了，任青山下一秒就说，“我还不至于付不起这点钱吧，还要你请。”
　　“今天清柠回国，所有的费用都我出。”于诺也毫不在乎任青山的嘲讽，直接说。
　　任青山不理他了，反正于诺就是愿意为了女人当冤大头，他也懒得管。
　　倒是沈清柠眉眼弯弯的笑，甜甜的说，“于哥哥还是那么大方。”
　　于诺轻笑一声，对沈清柠这类女生的夸奖很是受用。
　　席沅一直在看电脑，他虽然今天请假出来陪自己的妹妹，但还是得在电脑上传输和解决一些公司的事情，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任青山，说，“我也挺久没有看见青山了，最近的家族聚会也没来吧。”
　　任青山翻菜单的手停了停，但即刻又什么事情也没有一样慢慢的翻看起了菜单，“继承家业会连家族的说话的方式也一起继承？”
　　席沅轻笑，手指在键盘上来回点拨，“这个月的家族聚会也不打算回去？”
　　“有什么好回去的。”任青山说道，“我那么久没回去大家不也和以前一样。”
　　席沅应了几声，沈清柠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忙出来说话，“今天不是出来陪我玩吗？别聊别的了，下午我们去哪里？”
　　“下午我喊叶云陪你，我要去和律师谈点事。”席沅自从上个月继承家产以后，就不太和任青山他们一起玩了，他一直看不起任青山的狐朋狗友，但也劝说不动任青山。
　　“真没意思，那你去吧。”沈清柠撇了撇嘴，又回过头看了眼任青山，“任哥哥，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推荐。”
　　任青山刚要说话，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沈清柠，口语了一句“不好意思”就起身走到了楼梯口。
　　是父亲任南延打来的电话，看到来电显示，任青山接电话的手似乎抖了抖，然后又往楼梯口往下走了几阶，才接起，贴到耳边。
　　“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家里破产了？”任青山故意轻蔑的说。
　　对方被他呛得哽了一下，缓了好一会才稍缓语气：“最近打过去的钱还够用吗？”
　　捏住手机的手指用力了几分，任青山的左手手指几乎要掐进皮肉里，没在用刚刚刺耳尖酸的语气:“这种小事，让管家或者是母亲打电话来不就好了。”
　　任南延又不说话了，自从那次大吵之后，任青山就再也没有和任南延有过心平气和的谈话了，他也并不会和任南延大吵大闹，但说话时总是夹枪带棒的，无论任南延的语气有多平和，甚至带着低微，任青山也没有任何想要原谅对方的意思。
　　和以前无数次的谈话一般，这场谈话结束的很不愉快，任青山垂着眸子听着手机另外一边传来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