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挽》溺隶

2、第二章 我很好看？

　　蒋似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多了，在酒吧一闹，他的身上满烟味和酒味，他深吸一口气，径直先走到浴室里面，放水，试水温，然后在水没放满浴缸前回到房间里拿了一件白色的睡袍，把口袋里的手机，钱包，钥匙什么的全放在柜子上，走回了浴室。
　　浴室里的温度开始升高，水汽慢慢的弥漫了整个卧室，蒋似矜将衣物褪下，在门背后的全身镜面前，像是欣赏艺术品一般欣赏似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轻笑了一声，走到浴缸边，抬起脚走进了浴缸，舒服的将身体沉到了水里。
　　他很漂亮，也许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很奇怪，但是他确实很漂亮，特别是睁眼闭眼时眼角的那一抹风情，像是猫咪一样使人抓心挠肺，他的外貌甚至有些风尘气息，看起来就不像是肃穆严谨的律师。
　　蒋似矜很喜欢全身放松的感觉，就像官司顺利结束的时候，睡觉前泡在暖暖的浴缸里洗澡的时候，还有躺在男人怀里的时候。
　　他的眼睛微眯，微长的头发泡在水里被浸湿，他漂亮的锁骨一半被水遮住一半露出，锁骨里还留着不少的水。
　　这次的泡澡很匆忙，只是为了尽快洗干净身体，洗去不喜欢的气息，所以既没有准备酒放在身边，也没有烟，蒋似矜不免觉得无趣。
　　泡完澡，蒋似矜擦着头发走进了卧室，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晚上七点半了，低头的有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了任青山，他的那双眸子，眼睛里有满满的欲望和好奇，让他触目惊心，把手机放回柜子上，简单擦了擦头发就坐到了床上，他现在手上只有那起商业纠纷案，而且只要等待对方交钱，李力再把尾款打来，就结束了。
　　蒋似矜看了几个案例视频后就起身将电脑放在了床上，自己起身到厨房拿了瓶红酒和一个精致的高脚杯，回房的时候，电话在桌子上震动，因为开庭的原因，他开了静音，蒋似矜走上前放下酒瓶和杯子，心里了然，看也不看就接起了电话。
　　果不其然是任青山打来的，少年音还是带着青涩，他有些生硬的说，“喂。”
　　蒋似矜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漂亮的手指捏开瓶塞，“上午九点，白月律师事务所。”
　　“行。”任青山答应。
　　红酒倒在杯子里，艳丽的红色很是漂亮，他拿起杯子，说，“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帮我带几包烟，到时候转你钱。”
　　“我不缺那点钱。”任青山声音很低沉，话也不多。
　　听到这个话，蒋似矜轻笑一声，抿了一口红酒，他想结束这场无聊的话题了，“明天见。”
　　“等一下。”任青山突然出声制止。
　　“怎么了？”蒋似矜问道，他躺倒在床上，落地窗没有拉窗帘，皎洁的月光撒进了他的房间，没有开灯的房间昏暗一片，微弱的月光只能勉强照亮一些房间内的家具。
　　任青山那边沉默，他抿着嘴思索了一会，可能不知道怎么开口，蒋似矜也不催他，他一直都是优雅恬静的，过了好一会，任青山才说，“我可以多跟你几个案子，但是如果我喊你喝酒，你能来吗？”
　　蒋似矜似乎没想到他说这种话，他发现这个人的语气和他今天下午打架的时候很不一样，他有点乖巧，又有点惹人怜，他说，“这就是你想提的要求？你就那么拉不下面子？”
　　任青山沉默了一会，他现在独自待在自家别墅里，佣人们都已经被他遣散离开了，别墅里开满了灯，和蒋似矜那很不一样，任青山被光芒围绕着，亮堂堂的，但他只觉得孤寂，蒋似矜电话另一端的呼吸带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他听着蒋似矜的话，想起他今天握住酒瓶对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里满是傲慢和自信，他勾着唇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结局一样。
　　自从他拿着酒瓶对着他的脑袋的时候，那傲人的身影仿佛深深地印进了他的心里，任青山回家以后时不时会想到他，不知道是少年被打败的不甘还是对蒋似矜这个人的好奇。
　　当时蒋似矜背后的吧台墙灯发出昏暗的光芒，蒋似矜的身躯挡住了不少的光线，还有一些从他背后泻出来，照在任青山身边，他看着蒋似矜，就像蒋似矜从细碎的微光里踏出来的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好面子还是想和蒋似矜多呆一会，他说，“找你商量的时候大概是我面子拉的最下的时候了。”
　　蒋似矜轻笑一声，任青山听见了，同时他也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他猜蒋似矜现在一定点燃了一根烟，半眯着眼睛从性感的唇里吐出烟雾，然后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果不其然，他听见了小声的呼气声，然后说，“如果是你请我喝，我心情也还不错的话。”
　　任青山低低的答应了，蒋似矜又小声的吐出烟雾，他听见了任青山的呼吸声，他掐着烟的手指点到了挂断键，直接结束了聊天。
　　任青山听着电话挂断的声音，把手机随手一扔，直接躺倒在床上。
　　蒋似矜起身走到落地窗面前，看着夜景，缓慢而又享受的抽完了一根烟，然后走到卫生间里洗漱结束，躺到了床上，看了一会天花板，辗转反侧了一会睡着了。
　　早上八点的时候，蒋似矜被闹钟叫醒了，虽然是个律师，但是没有强迫自己养成生物钟，早上也要靠着闹钟才不情不愿的醒。
　　蒋似矜按掉闹钟，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气不是很好，有点暗，乌云遍布，看上去是要下雨了。”
　　蒋似矜刚走到门口，突然响起了电话，蒋似矜抓了抓头发，接起电话，“您好。”
　　“蒋律师。”对方是商业纠纷案的委托人。
　　“您说。”蒋似矜拿起电话走向厕所。
　　“尾款我已经汇到你的账户了。”对方说道，
　　蒋似矜有些疑惑，但他还是客气，“您已经收到了对方的赔偿了吗？”
　　对方说：“是的，今天早上就收到了。”
　　蒋似矜又客气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蒋似矜嘴里塞着牙刷，把挂掉的电话放在洗手台边，一边想着一开始开庭的时候被告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一边伸手撩了撩因为起床还没有打理过的头发，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暗自觉得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下意识想起了任青山的寸头，青涩而又坚毅，有点心动，但是想了想自己寸头的样子，又立刻把这个想法赶走了。
　　打理好自己，蒋似矜就开车到了事务所，事务所里有几个高级律师助理，给高级律师跑跑腿什么的，蒋似矜直接走到一个看起来刚毕业的男生身边，说道，“老样子，送我办公室里，和前台说，有个叫任青山的来找我，让他等一下，你去楼下带他来我办公室。”
　　男生点点头答应了，蒋似矜这才打开门走进了办公室。
　　白月律师事务所是蒋似矜多年的好友柳白月开的，这也是蒋似矜一直没开自己的事务所，而是在这家事务所工作的原因。
　　白月事务所有数十个高级律师，每个都是胜率高达近70%的精英，只不过因此付费也比一般律师高很多，其中以蒋似矜的天价收费最为代表性。
　　蒋似矜在圈外吹的赫赫有名，什么天价律师，百战百胜，什么脾气乖张，难以伺候，路人听说的他都是一个拿足够的钱就会把死事办活的人，他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但其实他被圈里人定义的形象是靠着漂亮的脸打着最轻松的官司赢最多的钱。
　　蒋似矜其实打过的案子不多，但确实没输过，也可以说是因为接的案子少，所以才没输过。
　　他只接自己觉得有意思的案件，被传要价贵也是因为想用天价来拒绝自己不想接的案子。
　　确实也有很多人因为他长得好看就来找他打一些根本无足轻重像是玩笑的案子，蒋似矜也不在乎对方看的是什么，只要他有兴趣的，他都会和对方进行交涉。
　　确实是靠着脸和天价吹起来的名气为主。
　　任青山打了车，将蒋似矜给自己发的地址给司机师傅看，开车到半路才发现自己忘记给蒋似矜带烟了，于是在路边随意的停到了一家超市门前。
　　任青山的外表看起来很像地痞流氓，不过他确实是个富家子弟，除了对外公开的那些资产外，他们家还有有其他一些不为人知的产业，足够任青山不工作游手好闲，大手大脚好多辈子。
　　他问柜台要了几包好烟，眼睛也没眨一下就付了钱。
　　出门的时候，和一个跑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对方立刻低着头道歉，任青山虽然脾气很暴躁，但对方立刻就道歉了，他也不好在难为对方，只是面色不善的瞪了对方一眼，就话也不说就离开了。
　　任青山到蒋似矜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他走到前台，说，“我找蒋似矜。”
　　前台看了他一眼，说，“好的，请稍等。”
　　接着她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话，前台小姐微笑着说，“请稍等，马上有人带您去找蒋律师。”
　　任青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律师事务所的外观，和其他的律师事务所相比，确实更加的高端简洁，占地也更大，在大厅里坐着不少的人，也是在等待其他律师的委托人，任青山等了好一会，迟迟没人，他拿出手机直接打给了蒋似矜。
　　蒋似矜刚到办公室不久，正在悠闲的刷新闻，突然接到了任青山的电话，他打了个懒懒的哈欠，接起，“怎么了？”
　　“我上不去。”任青山说。
　　蒋似矜说，“我喊人去带你上来了。”
　　“没人。”任青山说道。
　　蒋似矜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两个男人的合照，他的手指敲打着桌面，说，“等着，我来接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坐电梯到了一楼，他一下来，就有不少坐在沙发上的人喊他的名字，甚至有人跑上来想和他说话，蒋似矜只是朝他们笑了一下，礼貌的绕开了围堵的人群，然后直接走到任青山面前，直接说，“跟着我，跟紧点。”
　　任青山跟上他，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任青山余光看着蒋似矜，蒋似矜散着发，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往下一点，身上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
　　高级律师留着长发还不扎起来，真的没事吗？任青山想。
　　蒋似矜目不斜视，看着面前，然后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发丝。
　　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了，蒋似矜先一步走出电梯，任青山跟在他身后，他看着蒋似矜黑色的自然卷的头发，想伸手摸一摸。
　　两个人一起走到蒋似矜办公室门口，蒋似矜把门打开，说，“你先进去坐一会。”
　　任青山看着他，不动，蒋似矜也不理会他了，走上前和另外一个助理说，“打电话给方宁，叫他不用接人了，到时候直接把东西送我办公室就好，还有告诉他，他动作太慢了。”
　　助理点了点头，蒋似矜这才走进办公室，任青山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蒋似矜一进办公室，就凑到任青山身边，拉起他的手，任青山一僵，下意识就把手缩了回来，蒋似矜转头，不解对方的动作，说，“皮筋。”
　　任青山将手伸进外衣口袋里，然后拿出了一根黑色的皮筋，是昨天蒋似矜那根，蒋似矜拉住任青山的手把皮筋扯了出来，扎上了头发。
　　然后手伸进了任青山的口袋里摸摸索索，任青山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蒋似矜把烟从他口袋里摸了出来，抽出了一根后把那包烟扔在了桌子上，然后看着蒋似矜白净修长的手，说了句，“真可惜。”
　　任青山大概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他没有回答，看着蒋似矜从口袋里拿出昨天用的那个打火机，将烟点燃，房间里不出一会就弥漫起了烟味。
　　好像，面对蒋似矜的时候，自己的暴躁，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蒋似矜站在办公桌边，靠着桌子，对任青山说，“开一下窗户。”
　　任青山看着他的脸，被烟遮住了，有些迷离，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说，“你每天的工作就是抽烟？”
　　蒋似矜轻笑一声，“今天早上，我的委托人刚把尾款打给了我，这不好吗，什么都没做，你就可以结束一个案子。”
　　任青山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是嘲讽还是随口一说，窗户外吹来的冷风将烟雾吹开，将被烟雾掩住的蒋似矜的脸吹露出来。
　　蒋似矜抽烟很快，不一会，一根烟就要抽完了，他抬起眸子看了一眼任青山，但其实他的身边的办公桌上就有一个很精致的水晶烟灰缸。
　　任青山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从窗边走到办公桌边的时候，偏头的那一刻，任青山看见了他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两个男人的合照，其中一个是蒋似矜，还有一个是他不认识的男人，两个人穿着一样的校服，蒋似矜的脸看上去也比现在稚嫩一些。
　　任青山皱眉，有点不爽的多看了陌生男人两眼。
　　蒋似矜吐出烟雾，他看着任青山的脸，最终说，“手。”
　　任青山伸出手，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蒋似矜伸手将他的手翻了个面，最后吸了最后一口烟，捏着烟头抵在了任青山的手上。
　　任青山眉头一皱，虽然烟头的温度不高，但还是将皮肉的表面烫开了，但是他只是抖了抖，并没有把手抽回来，等到蒋似矜拿开烟头把它放进烟灰缸，任青山才把手拿了回来。
　　上面有一层灰黑色的圆形痕迹，表层的皮肉应该已经没有了，有一丝丝的疼痛，但不是很严重。
　　蒋似矜看了一眼他的手，问，“没问题吧？”
　　任青山舔了舔唇角说，“没事。”
　　蒋似矜本来就是随口安慰一下，听见任青山说没事，蒋似矜就不在问他了，直接转身坐到了办公椅上，他打了个哈欠，听见任青山说，“你好像，很喜欢在别人的手上灭烟。”
　　蒋似矜看也不看他，只是抽出一张湿巾，细致的擦了擦手指，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上次是你第一次去星月？”
　　任青山没听明白，直接道：“嗯，星月的氛围，挺一般的，不知道谁吹的那么神。”
　　“也许是因为蒋似矜在星月吧。”蒋似矜笑了笑，他笑的太好看了，坐在办公桌上，背后的全景窗户外的光撒进房间内，撒在他的身上，光线从他的脸边撒过，印出漂亮的金色，任青山盯着他的脸，等着他开口，“你既然也那么会泡吧，没在别的吧听过我的名字”
　　任青山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我一般都在甜幸喝酒，但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你蒋似矜的大名啊。”
　　“是嘛，那看来我平时还得多往别的酒吧走走，免得只有星月的熟客才认识我。”蒋似矜调侃的说道。
　　“你还需要亲自跑？你的脸不就是你的优势？”任青山听到这话，莫名有些不爽，心里不自觉的不愿意让对方往这种乱糟糟的地方多跑，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把你的照片往吧台上一贴，肯定有人主动去打听你。”
　　蒋似矜一瞬间还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脾气也不好，直接也对他阴阳怪气，“你说话怎么一股子酸味，你既然那么看不起我这张脸，你昨天为什么答应和我打赌？”
　　任青山听到这个问题，皱了皱眉，一下子问他这个问题，他还真想不上来，他虽然确实脾气暴躁，但在打架这件事上，确实也不是容易被激怒的人，但如果说起蒋似矜，眼前立刻就会浮现那张脸。
　　现在别说是提到蒋似矜了，就算是提到美人，帅哥亦或者是一些别的对美貌夸奖的词，他的眼前就会不自觉的浮现出蒋似矜的脸，在他的心里，已经将蒋似矜自动的和这些词语挂钩，成为了他心里的第一候选人。
　　蒋似矜继续说，“难道不是因为我的脸吗？”
　　这个问题任青山也答不上来这个问题，虽然刚刚他不由自主的对蒋似矜的脸阴阳怪气的批判，但如果真的让他真心实意的说出自己当时打赌时的内心想法，他又说不上来。
　　蒋似矜看着他的脸，拨弄了一下从皮筋边不小心散落下来的发丝，见对方不说话，他换了一个问题，“我很好看？”
　　“是。”这个问题任青山答得上来了，他不可否认，蒋似矜确实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男人，甚至比很多女生都漂亮，很难忘。
　　蒋似矜朝他勾了勾手指，任青山握着手心，走了过去，蒋似矜伸手拉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段距离，贴到了自己的面前，他的呼吸喷在任青山的脸上，带着烟味，任青山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愣的和他对视着。
　　蒋似矜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了小半分钟才松了松手指，放开了任青山，任青山双手放在桌子上，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看着蒋似矜，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不是觉得我好看吗，让你看仔细点。”蒋似矜敷衍的说着，门就被敲响了。
　　方宁在门口说，“蒋律师，我可以进来吗？”
　　蒋似矜说，“进。”
　　方宁推开门走了进来，任青山转头就看见了对方，是那个在便利店撞到自己的男人。
　　方宁把买来的东西放在蒋似矜的桌子上就要离开，蒋似矜的眼睛盯着手机，等对方走到门口的时候说，“最近几天我都请假，有人来问就说我生病了。”
　　对方说了句，“好。”就走出去了，还关上了门，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任青山等对方出去以后才嘴欠调侃说，“不接案子是想多使唤我几天吗？”
　　“多陪我几天不好吗？”蒋似矜开玩笑的说，眼睛却看着手机屏幕。
　　任青山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的脸，他应该很确定自己喜欢女人，但是蒋似矜的脸就这样真实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他又不确定了。
　　蒋似矜的眼神像是一把弯刀，在任青山的心里剜了一个洞，让任青山的心里有从未曾出现过的情愫在黑色的洞里蔓延滋长，让他束手无策，不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