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许闲寻玥》苏亦寻

7、第 7 章 李凤珏缓缓

　　李凤珏缓缓睁开双目，淡淡的日光，透过半掩的窗子，轻轻拂在他的年轻英俊的脸庞之上。
　　他做了很长一个梦。
　　他向来浅眠，八年来，从未真正入睡。只要出现入梦的征兆，他便会警觉地自动转醒，以至于，即使一夜无梦，他仍会习惯性地数次清醒。
　　痛苦吗？压抑吗？
　　不，这些他都不在意。
　　只要不必再被往昔的种种悲恸纠缠，即使此生再也无法痛快安眠，他也在所不惜。
　　那些被他牢牢封印于脑内，最不堪，最痛苦的记忆，总会透过梦，一次又一次地钻入他的血肉，将他的心片片凌迟，让他再次体会年幼时那种措手不及，却又完全无法掌控的绝望情绪。
　　那种眼睁睁地看着至亲倒在自己面前，却又什么也做不了的灭顶绝望。
　　只是，方才那个梦，有一点不同。梦里有他最不想面对的记忆，同时也有……
　　这个梦，是昨日遇见她的缘故么？
　　他抬眸，看见窗外的一棵梧桐树，交错的枝桠之上，已有圆鼓鼓的嫩芽抽出。金色的日光打在上面，嫩绿色的叶片上微微泛着暖黄。
　　鹅黄，浅绿，相互交织，缠绕，在他眼前幻化成一个窈窕的身影。
　　心，竟微微有些酸楚。
　　“侍剑。现在什么时辰了？”他收回目光，同时收回种种不该属于他的情绪，一抖衣袍，自榻上坐起。
　　在门外守候多时的君侍剑推门入内，抱拳道：“公子，已快卯时了。”
　　李凤珏一惊，道：“为何不叫醒我？”
　　“公子……”君侍剑抱拳的手紧了紧，咬牙道：“侍剑瞧公子今晨才入睡，难得沉睡片刻，不忍打扰，于是……是侍剑自作主张，请公子降罪！”
　　李凤珏面色不变，只冷冷道：“下不为例。”接着，又问：“有曦儿的消息了吗？”
　　君侍剑有些不情愿道：“公子，薛姑娘昨晚去了正殿见过殷寻后就再没回过小楼。暗卫说昨晚夜半有四辆辆马车自北门而出，分别驶向四个不同方向，猜想薛姑娘可能在其中一辆上，但夜冥守卫森严，暗卫人手不足，不敢轻举妄动，只各派一人暗中追随。”
　　每辆马车只有一人去追，多半半路就被殷寻的人拦截了。李凤珏沉吟半响，道：“殷寻可在庄内？”
　　“殷寻半刻之前曾派人传话，公子若是想见他，可去祥云阁。”
　　“好，去祥云阁。”
　　正在此时，帷幔外突地传来开门之声，略带慵懒的男性嗓音随着开启的门扉钻入房内。
　　“可是找我？”
　　殷寻一身紫黑描金锦袍，大步跨入屋内，略显中性的艳丽面庞之上，习惯性地挂着妖冶浅笑。
　　李凤珏淡淡扫他一眼：“殷庄主。”
　　殷寻挑了张软凳坐下，漫不经心道：“怎么？李庄主还要继续跟我要人？”
　　李凤珏不答，只冷冷道：“夜冥山庄扣押无瑕门阮上清一事，江湖早已流言四起，若殷庄主当真迟迟不愿放人。那在下只得集结各大派之力共同找殷庄主要人了！”
　　“集结各大派？”殷寻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戒，依然笑着：“那就要看看李庄主有没有本事能说服各派掌门跟着你一起趟这趟浑水了。”
　　李凤珏徐徐抬眼，并未正面回答，但墨玉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可怕的势在必得。
　　殷寻皱眉，看来李凤珏早已有备而来。他想到前几日密探来报，说李凤珏在来夜冥山庄之前，频繁出入御剑山庄，还曾顺道拜访过镜水山庄。
　　李凤珏道：“殷庄主，昨日恰巧看见在下的义妹薛曦正在庄中做客。”
　　“哦？”殷寻面不改色道：“原来薛姑娘竟是李庄主的义妹。”
　　李凤珏道：“殷庄主，可是想把在下的义妹一并扣押在庄中？”他的声音虽未增强半分，但语气强硬了不少。

　　殷寻看了一眼李凤珏那微微发怒的脸庞，笑道：“李庄主，明人不说暗话，你我都想要阮上清。但如今能让阮上清活命的，恐怕只有薛姑娘了。”
　　“殷庄主这话什么意思？”李凤珏双眸微眯。
　　殷寻道：“阮上清中了苗疆蛊毒，若无解毒之法，活不过半月。你我都是聪明人，我无意伤害薛姑娘，也请李庄主不要多生事端，妨碍薛姑娘为阮上清解毒。否则，一旦阮上清一死……”
　　殷寻故意停顿了一下，不再说话。他心里很清楚，对背负着紫竹山庄血债的李凤珏来说，阮上清是他复仇的最大棋子。
　　当然，这颗棋子，他也并不打算拱手让给李凤珏。
　　李凤珏果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道：“希望殷庄主记住今日的承诺。若是曦儿有半点闪失，我必将不计一切代价讨回公道。”
　　殷寻听罢，不由饶有兴味地看向李凤珏。他曾听闻李凤珏年幼时为薛无悔所救，原本以为李凤珏只是为了报恩才会想要护着薛无悔的女儿，但今日一见，他才发现，李凤珏对薛曦似乎有着有别样的感情。
　　他在心中暗暗发笑，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样一来，李凤珏的软肋就握在他的手里了。只是不知薛曦这张牌，在李凤珏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