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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云苍狗 谁会想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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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先没想到能在酒吧外遇见陈启光。
那个雍容闲雅、对所有事物仿佛漠不关心的少年此刻神色难看,眼睛里燃烧着怒火,鬓角有一条青筋轻轻跳动,紧抿的双唇扯出他的名字:“许安先。”
虽不明陈启光的无名火,或带点心虚,许安先干笑道:“阿...阿光,你怎么在这?”
“那。”陈启光气的牙根直发麻,眼神紧盯许安先那被鲜血浸染的右臂肩膀,“怎么回事?”他牙齿咬着嘴唇,凶狠的小脸扭弄得皱皱巴巴。
忍着疼将右臂藏于身后,许安先笑意勉强,道:“那个阿光,你听我解释,这是个意外,那些人伤的比我重呢,他们啊...”见惯了那温文尔雅的面庞,燃起火来竟格外的可怖,如同优雅的猫忽然尖叫着露出尖利的牙,虽惊人的安静却让空气怒吼着撕扯许安先的心跳,使他不敢再解释半句。
“阿光...”许安先软下声道,面带可怜。
一言不发的陈启光终是开口,声色略微沙哑,道:“那家伙我动动指头就能弄死,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原是担心他。
许安先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向前探一步,柔声道:“阿光,我没事的。”
“我去解决他。”
少年转身便走决绝的背影稍稍刺疼了许安先,他一把抓住陈启光的手踝,面色微沉,道:“阿光,我之前同你说过,人命不是儿戏。”
“我并无玩笑之意。”背身的少年闷声道。
“阿光!”手稍微用劲,将陈启光拽回。四目相对,许安先气道:“像你这种...无情无义冷血的...你怎么会了解一个生命的重要性...”
“无情无义?”陈启光面容冷若冰霜,眸间有一瞬间失神。
瞅见陈启光受伤的表情,许安先张开的嘴回抿,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只是怒气上头,不如平常低声道歉,也闷着不言。
燥气的晚风拂过,背后是灯红酒绿的酒吧,路上行人三四两,述说这城市的光景。街头僵持住的两人是陈启光率先有所动作。陈启光虽一声不响,眼神中却没有任何抱怨抑或庄严,只是再没先前的精神,呆滞的望了一眼许安先,便扭头离开。
那个背影与心底尘封已久的背影重合,方才的负罪感荡然无存,许安先牙咬得格格作响,一昼夜间积压的怒气如火山一样爆发,他怒不可遏地吼道:“陈启光,你要是动手的话,我们...我们就不再是朋友!”
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行道树肃立两旁,似与黑暗相知相融的少年没有留步,消失在这片无尽的漩涡之中。重重的无力感压迫在许安先心头,如即将溺水身亡的寻死之人。
天空变得宁静,又被月亮浊成银色,原是要入秋了。
时间又重回半刻钟前,安抚完李承寻,又见情况焦灼。本可吓跑胡虎不伤兵卒,如今却演变成这副模样。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要想快速平定,首先要把胡虎拿下。不过在此之前,许安先深邃的瞳孔紧盯被困的调酒师天禄方向...
相较正骂街的落十一,身旁的天禄倒显得怡然自得,小巧的眼睛微眯着,如同看戏的观众一般。又对上许安先那复杂的眼神,天禄连连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我好怕呀。”
焦灼又紧张的气氛之下,又响起天禄这般不走心也不走命的呼喊,吵的胡虎一个头两个大,给了手下一个眼神示意。手下一点头,便一脚踹在天禄左肩,道:“闭嘴。”
差点因失了平衡倒地的天禄踉跄了身子,单膝跪在了地上。
没了声响,胡虎的视线这才回归战局,只是没想方才还在远处的许安先突现身后,一把亮光银色匕首架于自己脖前。他瞳孔扩张,身体僵住,竟有人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
许安先微紧手掌,匕首在胡虎的脖子上划出红痕,道:“让他们住手。”
轻咽了口口水,权衡利弊之下,胡虎决定还是放弃:“都住手!”被这一声呵住的双方都停了手,皆眼巴巴的望着胡虎和许安先。
四大护法收拾完身边的人,都来到许安先身边。
“这事,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如何?”许安先松了匕首,却仍架于胡虎身前,必要时,可一击毙命。
面对被救的宋十一多次毫无顾及的挑衅,冷言嘲讽之下,胡虎怒目而视,不甘之意观而皆知,紧咬牙关,并未回应许安先的提议。与胡虎认识久了,许安先自知他的为人,明是欺软怕硬之辈,可若非宋十一多番挑衅提及胡虎亡母,便可早早了事。但不得不说,许安先也佩服他这般勇敢。
若当年,他也一般勇敢的话...
桑落倒不知其中缘由,对于这般硬骨头的胡虎的确是超出他的想象。但他是桑落,断不会为他人考虑过多,只是一翻白眼,环着手道:“现在你可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早点收拾早点走人,我今晚麻将钱还没赢回来呢。”
忘忧和南烛相视一笑,同声道:“放心,你赢不回来的。”
桑落怒道:“今晚谁都别跑,通宵!小爷就不信赢不回来!”
一只玉手拍在桑落的肩头,婀娜的细腰靠在他的身上,竹叶青沉笑道:“谁陪你通宵,老娘明天可是要上班的。”
面对竹叶青,桑落倒歇了火,低了声道:“青姐,咱明天不上班行不行呀?”
四大护法共同守护一蓑烟雨,之间虽无尊卑大小之分,但按年纪来,桑落排行小幺,竹叶青老三,忘忧二哥,南烛最大,四人关系稳若泰山。
听了桑落的话,竹叶青噗嗤一笑,顺势揽住他,低眉道:“不上班你养我吗?嗯?小落落?”
危险!危险!极度危险!桑落本着钱没了可以再赚命丢了可就真没了的原则,打着哈哈扶正了竹叶青,道:“青姐又开玩笑了,这,我哪敢呀。”说完,眼神不自觉的瞥向身旁。
竹叶青也是一瞧桑落的视线所向,笑之以鼻道:“这有什么不敢的。胆小鬼。”
默声了许久的老大南烛推了推金框眼睛,倏尔走向两人,一蹲,竟拦腰抱起竹叶青扛在肩头,另一只手护住她的旗袍,对许安先道:“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突然临空的竹叶青心里一惊,羞耻感上头,双手不停捶打南烛的背,骂道:“南烛你个狗东西,快放老娘下来!信不信我弄死你!”
忘忧十分识趣的捂住桑落的双眼,边瞥边戏谑道:“未成年不可观看。”桑落用手想掰开,恼道:“去你大爷的未成年,小爷我成年了!”桑落虽已过弱冠,其人爽朗清举,齿编贝,唇激朱,却罔若少年,皎如玉树。
见许安先点头,也不顾他人,南烛便抱着喊骂挣扎的竹叶青离开众人的视线,其间无人敢挡。待他们离后,忘忧也松开桑落,一脸欣慰,嘴角不自觉翘起,道:“南烛这人吧,精明一世,却唯独在小青这栽了跟头。”
桑落不满的整理自己的发型,道:“都是傲娇鬼。青姐是,烛哥也是。”
“都说你是小鬼了吧。”忘忧悠悠道,“感情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少了南烛和竹叶青这场小插曲,两边的人还在大眼瞪小眼。许安先看了一眼忘忧,又回神于胡虎身上,道:“让他们退了吧,这场闹剧就此停下,我们也不再追究。”
“哈?安哥!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就应该让他跪下来磕头道歉!”不死心的宋十一不顾岁寒堂的阻止喊道,其声震耳,仿若有理。
又感胡虎所变,许安先率先一步沉下脸来。他手腕一转,方才架于胡虎命门上的银刃如道光飞逝一般,穿过人群直击宋十一,最后越过脸庞带走几缕发丝归于墙壁。宋十一不可置信瞪大了眼,心几乎被吓的要跳了出来,又见许安先几乎冷若冰霜,整个人迸发出强烈的杀气,薄唇微张:“闭嘴。再吵,弄死你。”
不仅宋十一被呵得直冒冷汗,就连背对着许安先的胡虎也感受到其气势所迫,心惊肉跳之间也明白了许安先的可怕。五大护法之首的屠苏酒,果然令人闻风丧胆。
现场皆鸦雀无声。许安先后退几步,恢了语气对胡虎道:“行了,你们回去吧。”
或是经历了良久的心理斗争,胡虎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对着手下道:“我们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许安先,眼中还带着不知名的情绪,那欲说还说的模样不由惹的许安先奇怪。却没等他开口,嘭的一声枪声响彻整个酒吧,所有人下意识找掩体蹲下,左顾右盼寻找始作俑者。
许安先如鹰眼般锁定方才枪响之处,却没想并无半点开枪之人的踪迹,只有一脸懵逼的两方人。会是谁呢?扫视四周,也无异样。
“屠苏!”
“屠苏!!”
身后传来两声喊声,跟着的是一声枪响,电光火石之间,许安先被一抹黑影扑倒在地,而右肩处一阵刺痛。随即又一声枪响,继而是人倒地的声音。
许安先睁眼时,看到的是身旁撑着地的天禄和周围着急的李承寻和两位护法。起了身子,再次安慰了下好友,又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桑落手中转着一把手枪,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道:“胡虎那狗崽子使暗招,用了枪,给我毙了。”见许安先眼神不对,又解释道,“放心,没打要害,给他留了口气。还好有这小子反应及时,不然...”
许安先拍了拍天禄的肩膀以表谢意,站起身来,使了使右臂,倒用不上劲。招呼李承寻散去两方人,让桑落和忘忧将胡虎送去医院。最开始的桑落还不愿意,吵着要留下来收拾酒吧,却被忘忧强制带走。一蓑烟雨又重回平静。
找了个还算完好的转椅在吧台前坐下,许安先喘了口气,背对着吧台道:“来杯酒。”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出来的并非花里胡哨的小酒,而是一杯普通的热水,还有一只已经回鞘的银匕首。不难看出正是刚才许安先飞出去呵住落实一的那只。
许安先侧过首,抬眸间见天禄笑着,眯眯眼小张:“小苏苏,受伤就别喝酒了。还有,东西要收好噢。”也是浅笑吟吟,许安先收起那把匕首,道:“好的。BOSS。”
我们置身于夜晚的城市,站在喧嚣的另一端,大地已经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