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安好》歷艺

5、枯木逢春

　　一蓑烟雨酒吧，正式职员以酒的名称命名，游离各路。背后老板十八仙势力大，黑白通吃，号称千夜不醉，却常神龙不见摆尾。而与之交好的许安先替之掌控全局，成也萧何。当然，能就此立足，便有他的过人之处。
　　许安先自觉性格糟糕，很多人都看不惯自己，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告白的一天。
　　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许安先下视被抓的手，吓的宋十一连忙松开，只能脸庞微红低头看鞋。
　　这副模样。许安先突然神色一晃，仿佛看见面红耳赤的陈启光站在自己面前，温声告白。心咯噔跳了一下，手不自觉伸出，触摸他的柔发。
　　不对。
　　在触碰的那一下，许安先便感不对。
　　陈启光的发丝柔顺，且自带一股沁人香味。而面前此人虽保养良好，但许安先却一摸便能分辨优良。
　　许安先连忙甩开自己的手，一眨眼睛，这才看清面前的是宋十一。
　　此刻的宋十一惊喜抬头，手抚上刚刚许安先触碰的地方，仿佛想留住那抹余温。
　　稳了稳心性，许安先道：“抱歉，你们走吧。”
　　抚发的手僵住，宋十一愣神，道：“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拒绝。”许安先毫无感情道。余光一瞥，见陈启光从教室走来，倏尔眼睛一亮，冲他喊道，“阿光！”
　　陈启光闻声停住脚步，转首回眸见许安先，不言，继续走。
　　许安先对岁寒堂道：“你们赶紧回去，以后别来学校找我。”说完，没看一眼宋十一便一路小跑追上陈启光，道：“阿光，你去哪呀？”
　　陈启光道：“装水。”
　　歪头一看，在陈启光手中果然拿着一个杯子。许安先倾斜上身近靠陈启光，笑道：“我带你去啊。阿光，你的杯子真好看。”
　　陈启光目不斜视，只是“嗯”了一声，不再理他。
　　望着越走越远的两人，宋十一垂下的手紧握成拳，忍着脾气道：“寒堂，那人，是谁？”
　　岁寒堂心情复杂的看着自己好友，轻拍他肩，道：“应该是安哥的朋友吧。十一，有些事...还是算了吧，别闹的大家都不愉快。”
　　宋十一没应，当许安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道：“我们走吧。”
　　无奈看着走在楼梯间宋十一失望的背影，岁寒堂一声叹气，喊了一句：“等等我。”
　　装水间。
　　看着正乖乖盛水的陈启光，许安先回想起刚刚那幕，心里幻想着若是真的陈启光遇见心爱之人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应是樱花繁盛、泉水流涌、海风轻抚般的美好吧。
　　毕竟那是如繁星闪耀，流星降世的神明。
　　可真到那一天，自己又是怎样的心情？是祝福？还是悲伤？
　　装好水的陈启光拧上盖子，看着身旁一会悲一会喜的许安先，道：“怎么了？”
　　许安先“嘿嘿”一笑，道：“没事。”
　　刚想走，陈启光细长的鞋带松开，在地上蜿蜒徘徊。许安先一想，机会来了呀！便一个大步迈在陈启光面前，纤长的腿半蹲，双手各拉住一条鞋带。
　　就在许安先想着要哪种系法时，许安先的腿后退一步，鞋带也随之从手中滑出。
　　不等许安先说话，陈启光也半蹲下去，自己并不熟练的绑起来。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抬头看向正对自己的那抹乌亮，习惯的抬起手想要缓解这份尴尬，不想陈启光或感知他的动作，一个歪头躲过。
　　落在空中的手僵住。
　　许安先的心里满满苦涩，语气中带着连他都不知的受伤：“阿光...”
　　费力绑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陈启光这才抬头，微微委屈道：“别拿摸过别人的手碰我。脏。”
　　许安先瞪大眼睛，这才恍然大悟：原是陈启光看到那一幕了。
　　心情变得美丽，所有的失落和不愉快都消之云散。
　　许安先嘴角咧笑，在陈启光不满的眼神下走向水箱，那只触碰过宋十一的手放于水龙头下，另一只手置在开关处。一拧，滚滚热水流下。
　　一瞬间，许安先的手被烫的通红，刺痛上身，却仅是微微皱眉。
　　陈启光见状，速度快的像只兔子起身推开许安先的手臂，然沉默无声拉着许安先安好的手臂快步走进男厕，拧下开关让冷水冲刷那烫肿的手。
　　整个过程陈启光眉头皱的能夹死几只苍蝇，嘴也紧抿下翘。
　　那如大敌当前生死关头的模样惊的许安先大气不敢喘，就怕惹这尊大佛不乐。
　　其间上课铃声敲响陈启光也置之不理，那紧抓的手也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任凉水冲刷了二十来分钟，陈启光这才松开，查看一番后怒声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被陈启光这么一吼，许安先也又点心虚，道：“我...我知道啊，但你不是说嫌手脏吗，我...我想着洗洗就好了。没事的，阿光，我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皮厚的很，放心，一点都不疼，真的。”说完还怕陈启光不信，不怕死的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然痛感直冲全身，不由发出“嘶”的一声。
　　见陈启光阴着脸，许安先立马嘿嘿一笑，像娱乐场上逗人发笑的小丑。
　　被这么一逗，陈启光也没了脾气，道：“这么大人了，怎么想的。”
　　“我啊，满脑想着怎么能让你别生气。”许安先歪头轻靠陈启光的肩头，温声道，“阿光啊，你别不理我，我好慌的。”
　　这两年来许安先做事果断严厉，在酒场亦或战场皆雷厉风行，又何曾谈过一个慌字。
　　陈启光眸间放柔，五指轻抚上许安先的短乌，道：“谢谢你。”
　　这声道谢来的奇妙，抬起头来，许安先问道：“什么？”
　　“没什么，该去上课了。”陈启光没有解释太多，径直走出男厕。
　　午后的夕阳变得懒散，橘黄色的光芒撒在幽静的走廊，偶有麻雀打闹经过，如同贩卖世间温柔的过客。那纤细的少年的背影映入其中，不觉突兀，只觉美好。
　　过了将近半节课才到的许安先和陈启光少不免被任课老师骂。
　　好巧不巧，这节课还是母老虎穆黎的课。
　　地理老师穆黎绝对是所有文科生的噩梦。四十三岁，未婚无子，比天高的发际线配上紧到能勒死人的高马尾，厚镜片下藏着干练的双眼，身高一米六五气场一米九八，严中带厉，不苟言笑，活像个情窦不开的老处女。
　　穆黎的课，没人敢迟到，没人敢睡觉，更别谈玩手机。迟到这么久，按穆黎对许安先的印象来说，不被骂死也得半残。只是...许安先望了一眼陈启光，又要连累他了。
　　静谧的课堂伴着穆黎独特的女高音，随后被一声男声打破。
　　“报告。”
　　闻声，正畅谈人文地理异国风情山水自然的女声戛然而止。穆黎一脸不爽望向门外，见是许安先，道：“课都过半，你还知道来？不想上直接找你们班主任写申请，不要妨碍其他同学学习。”
　　没等许安先开口反驳，身后的陈启光上前一步，背地里拉住他的手安抚，道：“老师，许安先的手被烫伤，我陪他去处理伤口，耽误大家，实在不好意思。”
　　仪表堂堂，谦逊有礼，这是所有老师都心仪的学生。
　　穆黎的脸色放缓，音色正常，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见你面生，是新来的吗？”
　　陈启光答道：“是的老师，我是这学期新转来的陈启光。早就听闻老师在教育地理领域有不小成就，方才一听果真如此。”
　　穆黎顿时心花怒放，道：“那些都是夸大了。既然事出有因，那你们就都进来吧。”
　　“谢谢老师。”陈启光一颌首，拉着许安先进了教室。
　　回到座位，许安先以肩轻撞陈启光，道：“阿光，你真厉害，几句话就说动那个老处...老师。”陈启光只是一笑，未言。许安先低声又道：“不过阿光，你听说过她真的是因为那些丰功伟绩而不是打骂学生？”
　　默了一会，陈启光道：“不是。刚才在外听到她讲生态情怀，猜的。”
　　许安先长“哦”了一声，又心生不舒，道：“阿光啊，我们下次还是别这样了。”
　　陈启光奇怪的看向许安先，道：“嗯？”
　　须臾，许安先闷闷不乐道：“总感觉你在出卖色相。”
　　陈启光先是一愣，又噗嗤一笑，道：“瞎说什么呢。”
　　没被陈启光那淡淡的笑意渲染，许安先以肘撑桌以手托腮，漫不经心道：“阿光啊，我总觉得你比我会做人。”
　　少年的笑唇僵住，翻书的动作放缓，神色稍稍异常，道：“为什么这么说？”
　　而此时沉浸于自己世界的许安先并未发觉，自顾道：“你看啊，你连穆黎那个母老虎都能被你一两句说动，来这才一天就跟我们班女生打好关系。要是我啊，是绝对做不到的。”
　　陈启光晃了神，清眸远眺窗外，朱唇微张，轻声道：“或许，是我活的比较久吧。”
　　许安先闻言回望陈启光，道：“原来如此。”
　　接下来的半节课两人心照不宣皆未开口，认真听讲。只是许安先偶觉奇异视线，右侧身体泛凉。搓了搓身子，许安先心想，不会大夏天的感冒了吧？
　　在下课后又拖了五分钟，穆黎这才潇洒离去，留下一众死绝的学生。
　　就算只听了半节课，许安先都感觉自己脑壳隐隐作痛。正想趴下休息，上午被送医护室的李承寻不知何时来到许安先身后，右臂夹住他的脖颈，阴森森道：“许~安~先。”
　　被勒的许安先下意识手臂微弯肘部后撞，直直砸在李承寻腹部。
　　这突然一击险些没让李承寻当场吐血，连连后退几步倒坐在地上。
　　许安先扭头见与垃圾桶并坐的李承寻，不由好笑，道：“李老狗，你在干什么呢，这么喜欢垃圾桶那你以后就跟它坐吧。”
　　“喜...喜欢它个香蕉皮，我...我他妈才要问...问问你干什么。我操，老子的肚子，我可能要死了。我不管，许安先，你得赔我医疗费，不然我赖这不走了！”李承寻捂着腹部在地上撒泼，闹的就差在地上打滚。
　　而许安先却无动于衷，甚至翘着二郎腿欣赏此景。
　　等了好久没见许安先开口，累的李承寻停下，喘口气道：“安哥，你变了，你都不哄我了。还有，你是不是见色忘友？我冒着被老处女发现的风险瞅了你几百次，你一眼都不看我，你说，是不是对我的爱消失了？？”
　　许安先又偷望一眼正转笔的陈启光，嗯，也算色了。
　　“首先，我啥时候哄过你，是不是上午被揍傻了？需要我再给你一拳吗？还有，我对你什么时候有过爱？”见李承寻气急欲想开口，许安先又蔑视一笑，道，“最后，我就是重色不要你，怎样？”
　　李承寻：...
　　陈启光：笔掉了...
　　两人注视良久，随后李承寻默默竖起中指，道：“安哥，我高锰酸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