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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糾結與妒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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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有點暗了。氣溫也降得更低了。
他背著冰冷的她,在寒風刺骨的河邊走著。
幸好在她身上找到了她家的鑰匙,不然今天就要把她帶到自己家過夜了。
一陣冷風吹過,他嘴裡直打哆嗦。要是把她吹病就麻煩了。
他加快腳步,腦中邊想著該不該幫她買點補身的食物……
她睜開了眼睛。
這裡是…房間?怎麼回來了…
房間的窗簾拉著,裡頭沒有開燈,漆黑一片。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她吃力的撐起身體來。
身子感覺輕飄飄的,卻又好像重得沒有力氣移動。
她感覺到附近坐著一個人,是——他?
范倚冬坐在房間一角,仰頭呼呼大睡著。一副累壞的樣子,額頭上還有一塊瘀青。她好像猜到一點了。
她從床上下來。但一下來,一股強烈的暈眩就如潮般湧上腦袋,身體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上。
「……」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身體突然變得這麼虛弱…
聽到聲音的范倚冬霍地一聲抬起頭來,卻看見藍矢雅坐在地上。
「矢雅…你沒事吧?怎麼不睡好?」睡眼惺忪的范倚冬撐著疲憊的眼皮,一副擔心的樣子問。然後輕輕將她扶了起來。
「我…怎麼在這裡?你又怎麼…?」坐回床上後,她疑惑的注視著他,時而瞟向他頭上的瘀青。
「剛才…」范倚冬舔舔乾涸的嘴唇,「你被人綁架的時候,禾玖救了我們。然後我就把你帶了回來。」
「禾玖?」他為什麼會知道我被人綁架了?
范倚冬點點頭。
「你剛才說…禾玖救了我們…當時你也在場?」
說起這裡,他有點歉疚的苦笑起來,說:「呵呵,對阿,我本來是想去救你的…結果一下就被那個人打飛了,真沒用,哈哈…要不是禾玖來了,我想我們兩個早就沒命了。」
「你竟然跑去救我。」藍矢雅輕輕蹙起眉,眼底浮上了一層憂鬱。「其實你根本沒有必要去救我。」這樣反而連累了你。
「為什麼?」范倚冬的表情忽然變得倔強起來,語氣堅定的說:「要是我不去救你,我會恨我自己一輩子。就算拼上了我的命,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藍矢雅忽然說不出話來,冰冷的手指緊緊捏住被子。
范倚冬看見場面尷尬起來,忙哈哈笑著說:「阿哈哈…我竟然忘記關火了…你等我一下。」說完就溜出房間了。
藍矢雅怔怔的看著關上的門,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麼。
過了一會兒後,他手裡端著一碗熱呼呼的湯進來。
藍矢雅有點訝異,問:「你煮的?」
「對阿,這是當歸湯,我媽說這個可以補血。你剛才流血過多了,身體很虛弱,最好喝點。」范倚冬將碗端給她,說:「趁熱喝。」
藍矢雅注視著滾滾冒起熱氣的湯,良久不發一語。
看到她這樣,范倚冬一時不知所措起來,說:「呃…你不喜歡喝嗎?不要緊不要緊,我可以再煮點別的。」
藍矢雅怕他誤會,忙不迭說:「不是,不是不喜歡。」她壓抑著心底漸漸飄上的暖意,平靜的說:「我只是不習慣別人這樣對我。」
范倚冬有點不好意思的傻笑起來,手又不自覺的搓著後腦杓。
藍矢雅輕輕啜了湯一口,說:「味道不錯。」
范倚冬笑著說:「不錯吧?我可是我第一次煮湯哦!沒想到我還挺有烹飪天分的。我剛才還忍不住嚐了兩碗呢。」
藍矢雅忽然輕嗆起來,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竟然喝了這個湯?」
范倚冬點點頭,表情似乎寫著「為什麼不可以」。
藍矢雅沒什麼表情,淡然道:「這是女生才能喝的。」
「什麼?!!」范倚冬頓時脫口驚呼。「那男生喝了會怎樣…」
「不知道。」
不消一會,一陣溫熱從鼻子湧出來。鼻孔掛起兩條紅絲。
藍矢雅先是一驚,然後馬上撇過臉,走出房間。
「怎麼…哇!鼻血…血!!!」范倚冬大叫著跳起來,捏著鼻子找衛生紙。
「矢雅…救命阿…!衛生紙衛生紙,在哪?」
藍矢雅躲在洗手間裡,對在門外的他說:「茶几上。」
這個笨蛋…我可不想再來一次。藍矢雅在心裡偷偷罵著。
幸好跑得快,不然詛咒又要啟動了。
她對著鏡子,輕撫著有點紊亂的胸口。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臉蒼白得像張紙。
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剛才他說我流血過多…那我身上應該有傷口才對。
她看看身體,又輕輕晃動四肢,可是完全感覺不到有傷口。
她搖搖頭。不,要是有的話,禾玖早就幫我治療好了。
她又突然想到一件不對勁的事。就是為什麼范倚冬對這起事一點懷疑都沒有。
他沒有問為什麼她會被綁架…為什麼禾玖可以無故治好別人的傷口…這些都是普通人會感到疑惑的事。
可是…為什麼他完全不問?
藍矢雅蹙起眉。她自己也有很多感到疑惑的事。
那個孟姝姮,起初想讓她成為她的部下,剛才卻又將她抓到那座古塔,似乎想要傷害她……看來,她之前說的話只不過是謊言。
那麼,她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還有那個男生,應該是叫閻皓月。他投於朱雀旗下的事,應該已經被禾玖發現了。
那麼,以後他想再對她有所行動,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但是,孟姝姮應該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的。她的行動已經正式展開了,以後,藍矢雅的處境恐怕會更危險。
可是,目前沒有絲毫妖力的她,到底要怎麼保護自己呢?…
雖然很想要回自己的力量…但是唯一的途徑就是利用詛咒的力量衝破體內妖力的封印,可是自己將會永遠變成詛咒啟動時的模樣。…白色的頭髮,血紅的眼珠……。這個代價未免太沉重了。
對於人類世界,她有太多的眷戀。要她將一切拋下,回去那個已然變得陌生的妖界,心裡實在無法接受。
疲憊的心躊躇著。
也許,可以找禾玖談談。
外面,空氣裡充斥著刺骨的冰寒。卻始終沒有下一顆雪。
她坐在冰冷的房間裡,身上穿著厚厚的白色棉襖,手上拿著一雙純白的手套。手指冷得變僵發痛,她卻沒有把手套戴上去。
烏黑如夜裡星辰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視著那雙手套,純白得像白雪,淡淡蘊出潔白的光華。
她突然覺得自己自不量力得可笑。
她知道。那次在餐館中遇見藍矢雅,他的眼神是如此的閃爍耀眼,眼底是那麼自然的浮現出他率真的感情。早就知道了…
她緊緊咬住下唇,溫潤如玉的臉龐透出讓人憐惜的憂傷。
明明早就知道了…卻不肯接受現實。他的眼中就只有她阿。
她緊緊閉起眼睛,不想再讓自己想下去。可是,怎麼可能不去想呢?
當蕭滿跟他通完電話,說他是因為藍矢雅被綁架才忽然一句話也不說就丟下他們離開時,她的心就砰然碎裂了。
原來,他們之間的約定是如此輕渺如煙。而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彷彿連一隻螞蟻都不如。她的臉龐滑下了悽愴的眼淚。
不過,這不是很自然的事嗎?…畢竟,他們連朋友都不算是。可是在這種渺小的關係後,卻蘊藏著七年的心意。
從那時第一眼看到他開始,她小小的心就停駐在他的身上,再也離不開了。她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可是,每當他那溫柔單純的笑容躍於眼前,她孤獨的心就像被人烘暖了一樣,漸漸燃起了一點火苗。
這種一見鍾情,感覺真是既幼稚又不真實。
他對每一個人都是這麼溫柔。有時候她會傻傻盼望,他對她的態度會有一點點的不同。可是,這幾乎是遙不可及的妄想。
因為他的目光,從來都沒有停留在她的身上。他們的關係,就好像是擦肩而過的陌路人。也許,他從來都不知道七年來都有一個女生總是癡癡的看著他微笑。
可是,這七年的辛酸竟全被那個冷漠的女生抹得一乾二淨。
她知道自己很多事情都比不上她。可是這種冷漠得讓人悚骨的女生到底哪一點吸引到他了?她真的想不明白。
對藍矢雅,她是又羨又妒。她羨慕藍矢雅毫不費力的便得到他的心,也妒忌她可以擁有他那樣截然不同的對待。他看著藍矢雅的眼神,讓她幾度心碎。
但是她更加討厭自己。她討厭自己的懦弱。她總是鼓不起勇氣去表明她的心意,還因為怕看到他會緊張,所以總是躲得他遠遠的。
窗口忽然吹進了冷風,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她走到窗邊把窗關上,卻驟然看見她爸爸種的那棵大樹旁竟然站了一個少年。
她心底竄上了寒意。她住的是由圍欄圍起的別墅,而且保安措施甚是嚴密,絕不可能有人陌生人進得來。而且那個少年竟然還泰然自若的在花園逗留。
他到底是誰?爸爸不在家,不可能會邀請親戚來家裡的。
她不敢輕舉妄動,想去跟保安說一聲。但剛想轉過身,那個少年卻好像意識到似的,眼睛如利刃般直射過來。
她猛然心驚,險些叫出聲音來。看著她顫抖的烏黑眼眸,那個少年竟然勾起了看似嘲諷的邪笑。冰藍的眼珠子在冰冷中顯得沒有絲毫感情。
她驚懼地蹣跚著往後退,腳卻絆到了一張椅子,砰然倒在地上。纖弱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家僕聽到聲音,馬上進來看看發生什麼狀況。卻看到小姐坐在地上,馬上驚惶的把她扶起來。
「我…沒事…」她的聲音輕輕抖著,溫雅的臉龐如蓋上了一層灰。
她瑟縮著身子,偷偷瞧瞧窗外。可是樹旁已經空無一人了。
「禾玖。」一踏出班房,就被一把淡然的聲音叫住。「我有事情想問你。」藍矢雅平靜的說。烏黑的眼眸卻隱有多種波動。
「在這裡說好了。」禾玖將她帶到操場一個幽暗的角落。他窺見週遭並沒有人,但還是築起了用以隱藏的結界。順手在結界中央變出一張石桌和兩張石椅,又眨眼間在自己身上變出那套常穿的黑色古服。
看他變出這麼多東西,藍矢雅有點無奈的說:「我只是說一會就走了。」
他邀她坐下,臉上又浮現平常弔兒郎當的笑容,說:「沒關係。我願意跟你聊一段長時間。」看到她一臉冷然,他有點無趣的扯入正題:「怎麼?終於願意答應我的請求了嗎?」
藍矢雅搖搖頭,說:「我不知道該怎樣抉擇。」
禾玖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一副在哄小孩子的表情說:「所以想來問我意見囉?」
藍矢雅沉靜下來,半晌才道:「雖然現在正是時候,但是…」她輕輕撇開視線,「我無法捨棄一切。」
禾玖側過臉,臉上仍然掛著笑,語氣平靜的說:「這有點不像你的作風哦。」
藍矢雅疑惑的抬起眼。
他轉過臉,深深注視她烏黑的眼眸,繼續說:「之前的你可不像現在這麼猶豫不決。」
她聽得出他話中的含意,說:「你之前說的沒錯。我對人類世界有所眷戀,最近發生的事情都令我難以抉擇。」
本以為他會一臉不悅,但卻看到他笑臉盈盈的凝視著她,眼中似興趣盎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藍矢雅有點無措的蹙起眉頭。
他終於開口說:「你有想過朱雀為什麼要抓你嗎?」
突然轉移了話題,藍矢雅微怔一下,平靜道:「雖然不知道真正原因…她似乎很想得到我,但我不知她為何又要蓄意傷害我。我猜想她所圖並不簡單。」
「嗯。」禾玖收斂了笑容,正色道:「你離開妖界太久了,很多事情你都不甚了解。朱雀已困塔中數百年,而她一直只能分散出自己的元神化為人身,但眾所週知,她的化身是沒有絲毫法力的。但是,不要小看她。她是狂妄自大的妖怪,被人類囚禁於塔中,對她來說是不可饒恕的侮辱,所以她心裡充斥著恨意,一直想找出方法掙脫。直到她知道了你的存在。」
藍矢雅的眼珠微微顫動,「什麼意思?」
似笑非笑的黑眸子牢牢的扣住她的視線,「你是唯一存活下來的九尾狐這件事,以前很多妖怪都不知道。自從那次戰役後,各妖族都對九尾狐已滅族的事深信不疑。但是我調查後,才知道原來九尾狐族還剩下你一個。這個消息我並未對外傳開過,但不知為何,卻傳到朱雀耳中。朱雀是封印之身,不能離開那座塔太遠,所以很難想像她竟然能知曉這個消息。可是,現在我明白了。」禾玖的眼眸閃過一絲奇怪的神情。
「是閻皓月。」
他笑了一下,繞開了這個話題:「你知道朱雀為何想得到你嗎?」她搖頭。他的眼神肅穆起來,「因為你的血可以打開將她囚禁的封印。」
藍矢雅有點愕然。瞬間,不解的事情都明瞭了。「那座塔的巨大圖騰,就是打開封印的媒介嗎?」
「嗯。現在的你缺乏保護自身的能力,所以必定要加倍小心。朱雀一定不會這麼容易就放棄的。」
藍矢雅點點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問:「那天,你是怎麼知道我被綁架的?」
禾玖眨眨眼睛,「也不能說是知道啦。我只是感應到玲瓏塔有種不正常的波動,所以好奇去看看而已,沒想到竟然發現這種事。」
藍矢雅「嗯」了一聲,沉默了下來。
禾玖幽幽開口:「那個愣小子,他好像很重視你。」
「嗯?」
「我剛到達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了。他為了救你,竟然連命都不要。」他說的淡然,臉上沒有特別讚嘆的表情。
「所以,你就決定救回他的性命嗎?」
禾玖撇頭看著漸漸泛紫的天空,呵呵笑了起來,有點輕咳著說:「很蠢是吧?不會再有第二次了。」隨後又轉過頭來盯著她,眼神柔和,說:「他喜歡你。」
藍矢雅輕輕瞥了他一眼,頓了一會說:「也許吧。」
「那你呢?」表情還是笑著。
藍矢雅知道他在問什麼。她微微怔了怔,說:「不可能。」
「是嗎?那就好。」禾玖的笑意淡去,用意味深長的眼神凝視她。
「順帶提醒你一件事,你的詛咒…恐怕時候差不多了。」
藍矢雅一陣愕然,「什麼?」
「你詛咒啟動時的痛楚減輕了,啟動所需的時間亦縮短了。這意味著,詛咒的力量已經開始侵蝕你的心了,隨時有爆發的可能。」禾玖說得悠然,彷彿事情與他無關。
她眼底閃過愁緒,說:「那就是說,已經別無他法了?」
「也許吧。這看你個人的決定。」
藍矢雅彷彿嘆了一口氣,憂愁在秀媚的眉宇間浮現。
「這也是為了你自己著想。這樣做,你不但有力量保護你自己,還將會成為世上最強的妖怪。」
成為最強的妖怪……這重要嗎?
她又沉靜下來,抬頭望向一片嫣紅的天空,心裡彷彿淌著血。
教室裡,人人都穿著厚厚的深藍色外套。
梓鈴放下筆,不住搓著手。突然…覺得好冷。雖然天氣寒冷,但也不至於冷成這樣……
她纖瘦的身軀顫抖起來,四肢瑟縮著,不斷呼出暖氣溫暖雙手。但一點也不湊效。她突然愣住——口中竟然噴出濃濃的白霧。
只不過是十三度而已,怎麼可能會呼出白氣呢?
她把雙手縮到衣袖裡,緊緊摟抱著身體。
好冷…寒冷彷彿是從體內深處滲透出來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猛然一震——腦中突然閃現那雙冰藍的眼眸…那個讓人感到有深深寒意的可怕少年。
總覺得那雙冰眸正牢牢的盯著自己,露出跟那時一樣的神情。
她烏黑的眼珠頓時驚慌得失去了焦點,漫無目標的搜索起來。窗外、走廊外、樹上、樓宇,甚至是教室裡…沒有,看不到他…
沒事…一定是自己心理出現了問題,不要想太多了。蒼白的嘴唇呢喃著。
「梓鈴,你怎麼了?臉色很不對勁…」蕭滿憂心的注視著冒起冷汗的梓鈴。
「我沒事。」嘴裡這樣說著,但身體卻微微顫抖著。
「你怎麼了…很冷?」蕭滿握住她的手,突然怔住,「天阿,你怎麼會冷成這樣?生病了嗎?」他脫了身上的外套,將她牢牢包裹起來。
「不知道…」梓鈴虛弱的自微紫的嘴唇間吐出聲音來,輕輕搖頭,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凝視著鏡中面色灰紫的自己,她愕然的睜大了眼睛。
她扭開水龍頭,用熱水沖洗僵冷的手。但是,寒意絲毫沒有減弱。
她幽幽的環視著洗手間,竟然沒有一個人。
奇怪…明明是小息,為什麼一個人都沒有?…
她心底漸漸泛起了一股寒意。她也說不清這是為什麼,只想快點離開。
正待轉身,驀然看見鏡中有一個人影出現在她身後!!
她駭然驚叫——是他!是那個銀髮少年!
那雙冰冷的淡藍眼眸,如鬼魅般盯看著鏡中的她。她想揶開視線,但好像正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牽扯住,動彈不得。
蒼白的嘴唇緊抿著,叫不出聲音來。
少年露出了睥睨般的笑容,雙臂摟抱著她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語:「害怕嗎?」寒意在耳中繚繞,心臟轟然一下一下撞擊著胸口。
烏黑的眼眸猛烈顫動著,撲簌簌落下一串串淚珠。
少年用沒有一點體溫的手撫摸她掛滿淚水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說:「這麼軟弱的話,你一輩子都得不到他。」
冰冷的手指替她抹去淚水,然後愛憐地用手背撫過她如玉般的臉頰,說:「這樣一個美人兒,你覺得自己哪裡比不上藍矢雅了?」
「你要相信…相信自己才是最好的。讓那個礙眼的她消失吧,讓你自己成為他眼中最好的。只有你…才有資格擁有他不是嗎?」
她眼中的驚懼漸漸淡去,怔怔凝視著鏡中的少年,語音如輕煙般微弱:「讓她消失…?」
「對,這不是你的願望嗎?」他輕輕撫弄她的頸項,發出吹氣般的聲量說:「你整整喜歡了他七年,而她,什麼都沒做,有什麼資格跟你搶他?他跟她在一起,不會有幸福的。為了他,也為了你自己,讓她消失吧…」
無神的烏黑眼珠悸動著,瞳孔詭異的擴大又縮小。「好。」她頷首。
圖書館裡,藍矢雅坐在她慣常坐的靠窗座位上,看著窗外男生們打球的身影,手中把玩著純白的小熊吊飾。
沾在小熊臉上的乾涸血漬好不容易洗乾淨了。她沒有把它掛到書包上,只是把它帶在身旁。
看著小熊的笑臉,她想起了范倚冬。
或許,他心中已經猜到事實的一二了…只是,沒有勇氣去確認,所以才沒開口問而已。
她不希望傷害到不相關的人…更不希望傷害對自己有感情的人類。
她捏緊了手中的小熊。真是的…什麼時候變得跟人類一樣感情用事了…
她大可不必理會他們,拋下所有顧慮,輕輕鬆鬆的投歸妖界。這樣,就沒有任何煩惱了。
這種事…以前的她或許做得到,但是現在,恐怕不可能了。
她的心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深深的被這些人類渲染了?
她並不期望成就霸業,成為妖中之王。但是,現在的她已經不可能再繼續無憂無慮的待在人界了。這麼一來,只有妖界才是她唯一的容身之處。
她要跟時間競賽。要在詛咒力量爆發之前下定決心。
她很清楚自己的狀況。以她現在的情況看來,大概只剩下半個月時間決定了。
但是…最值得憂心的並不是這件事,而是她到底能不能控制那股完全啟動的詛咒力量……要是失敗了,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這是一個殘忍的賭博。贏了就可以回去妖界,輸了…就要面對沉重的代價——禾玖必須要將她殺死。
她緊緊閉起眼睛。她並不怕死,活了幾千年,已經活得很夠了。她只是擔心禾玖未必能把她殺死。雖然他是千年狐妖,妖力強大,但是面對鑿齒的驚人咒毒力量,勝算恐怕僅有一半。
所以,最重要的還是得靠她的意志。只可成功,不可失敗。
她深深嘆了一口氣。這半個月完結之前,就讓她平靜的過完「剩下的」日子吧。
突然,旁邊的座椅被拉開了,有個男生坐了下來。
藍矢雅扭頭一看,確認對方是誰之後,什麼都沒說,又撇過頭去。
「矢雅,你怎麼了?怎麼嘆氣了?」他勾起單純的笑容問。
「沒事。」她搖搖頭,敷衍回應。
范倚冬沒有再追問,驟然看見她手中握住的白色小熊吊飾,臉頰有點泛紅,偷偷抓著後腦杓。
藍矢雅看他神情古怪,開口問:「怎麼了?」
范倚冬露出羞澀的笑容說:「哈哈…沒事。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它呢!」他斜睨一眼她手中的白色小熊。
藍矢雅微征一下。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將小熊握得緊緊的。
她面無表情的將小熊放回校裙的口袋裡,不語。
范倚冬的笑容淡了下來,注視著她如月芽般的側臉,本想要說些什麼,但思忖片刻後又撇過目光去。只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藍矢雅察覺到他的異樣,但沒有問。
她無意識地用修長的手指輕撫過手腕上曾被割開的位置,彷彿還在隱隱作痛。
她忽然望向了范倚冬,而他也正好看了過來。瞬間的四目交投,有不同的情感交雜。兩雙眼眸隱隱顫動著,彷彿看進了對方眼底的最深最深處。
范倚冬的心撲通撲通跳起來。雖然氣氛尷尬,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好想就這樣看著她一輩子。好想讓她的面孔深深烙印在腦海中,永遠都不忘記。
他緩緩舉起了左手,竟然有股想觸碰她臉龐的衝動。他危顫顫的…輕輕的…終於碰到了,手心呵暖著她柔美的臉頰。然後…想連唇也貼上去…
正當他準備做出這個舉動時,突然「啪」的一聲在臉龐上響起,伴隨著眼中的金光閃閃,像定了型的木偶般倒在地上。
藍矢雅拍拍剛賞完一個耳光的手掌,面容僵硬的說:「笨蛋。」然後就提起書包,頭也不回的走了。
坐在地上的范倚冬怔了半晌,迷糊的眨了幾下眼睛,忽然像傻了一樣敲打著自己的頭顱。大叫:「范倚冬你這個蠢蛋!!」
「梓鈴,」蕭滿向她走過來,說:「好點了嗎?你昨天好不對勁。」
「我沒事。」梓鈴莞爾一笑,搖搖頭,「現在好多了。」
「是感冒了嗎?不舒服的話要跟我說。」
梓鈴「嗯」的點頭。驟然瞥見走廊外——藍矢雅走過。
她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奇怪的神情,但很快又掩蓋過去。
她的心臟怦然跳動起來。到底要不要去找她呢?跟她說清楚…
忐忑害她心緒不寧,像洋娃般的烏黑眼眸在桌面上游移著。
蕭滿覺得她的神情有點古怪,憂心的蹙起眉頭,輕喚:「梓鈴?」
梓鈴瞬間回過神來,「嗯?」
他一臉嚴肅,「你真的有點不對勁。」
她撇過視線,無力的說:「我真的沒事。你多心了。」
鏡片後的細長眼睛輕輕閉了起來,呼了一口氣後,說:「梓鈴,我知道你受到很大打擊……但是你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而且對你的身體也不好。可以的話,我願意成為你的發洩對象。」
梓鈴有點愕然的抬起頭,注視著他的雙眸黯淡下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看到她這樣,他反而無措起來,揮動著雙手說:「傻瓜…不用道歉啦!我是你朋友,當然有義務去關心你阿!」
她微笑了一下。眼睛忽然不自覺的望向了正在呼呼大睡的范倚冬,心中油然泛起一絲苦澀。
「你要相信…相信自己才是最好的。讓那個礙眼的她消失吧,讓你自己成為他眼中最好的。只有你…才有資格擁有他不是嗎?」
腦海中瞬忽浮現那個銀髮男生對她說過的話。當他跟她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心中竟有莫名的平靜。彷彿…心神被他懾引著。他的話、他的眼神…那雙冰藍的眼眸,嘲諷的語氣,彷彿都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魔力。那一刻,她竟然不由自主的贊同了他的話…
她不知道那個男生到底是誰,不知道他從何而來,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清楚她的心意,更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幫助她……她只覺得好混亂。
她當然不會讓藍矢雅消失…但是,無論如何她都想做些事情,做些能吸引到他的心的事。這樣,就算最後他選擇了她,自己也不會覺得有遺憾了。
她抬起頭,向蕭滿綻放一個如晶雪般的笑容,「謝謝你。我不會這麼輕易就崩潰的。我更加不會放棄他。」
深夜的夜空,耀眼星辰點點,照耀著一片黑漆漆的樹林。
林中是一片寂靜。只有風讓樹上僅剩的黃葉抖動的細微聲響。
樹梢上坐著一個人。那個人如羽毛般輕盈,彷彿在空中漂浮著。銀白的髮,純白的衣,在幽冷的月光下彷如一片不真實的剪影。
他坐得泰然。寒風呼呼的刮過他秀挺的臉龐和衣著單薄的身體,卻仍然不為所動。幽冷的冰藍眼眸沉靜的注視泛著寒光的月亮,銀白的髮輕輕吹蕩起,伴隨著同樣輕輕揚起的白袖舞動。
他已經不能再回去了,那個他最討厭,卻又偏偏是唯一的家的地方。他犯下了叛族的重罪,禾玖可以名正言順的將他殺死。但是,為什麼這麼多天了,他從未派人追捕?難道他想就這樣放他走嗎?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不屑的「哼」了一聲。他絕對不會因為禾玖肯放過他而甘心屈服於他之下。
他真的很不明白,為什麼禾玖總是裝起一副慈悲的模樣?他不殺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是憐憫?抑或是嘲笑?
討厭!真的很討厭!!好討厭他總是這樣寬恕他的態度!!
這到底算什麼嘛?!!!
他忿忿的站起來,怒氣震掉了身邊枯吊在樹枝上的枯葉。
忽然,他凝視住了遠處的一點。瞳孔緊縮了起來——
那遠處的樹梢上,一抹飄逸的黑影如虛幻般佇立著,在月光的襯映下如灑脫的輕風。
銀髮少年驟然拳頭緊握,用冷薄的聲音說:「是你。」
遠處黑影的眼眸略微閃動,用似有若無的聲音說:「沒錯。」
冰藍的眼眸隱現著冷冽和憤怒的光芒,嗔道:「為什麼不殺我?」
飄逸在風中的一抹黑衣彷彿笑了笑,平靜的說:「不想殺。」
閻皓月怔了怔,酷藍的雙眼頓時迸發出冷銳的氣息。
風中的黑眸彷彿望向了極遠處,聲音亦似極悠遠:「告訴我,為什麼要投於朱雀旗下?」淡薄的語氣中絲毫沒有怪責的意味,彷如在問一個普通不過的問題。
冷風嘶吼著吹過,兩端的黑白身影在疾馳的風中輕輕舞動,有沉靜的美,卻又有股詭異的悸動。
閻浩月沉默良久,終於開口答:「因為你。」
另一端的身影似乎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凝望他,等待著他更深入地回答。
「我想超越你…想比你強…還有…」冰藍的光芒如利箭般射穿對面的黑影,「擺脫你那可笑的憐憫眼光!!!」眼神中流溢出深深的恨意,卻也盪漾著孩子般的執拗。
禾玖似乎有點愕然。冷風自他身側呼嘯劃過,及肩的黑髮輕輕在他的臉上拍打著,遮掩了他的神情。
隱約間,閻皓月好像聽到從他唇間滑落一句:「傻孩子。」
他頓時怒火攻心,冰冷的氣息在他身上炸開,炸得夜間轟然吼動,枯葉自漆黑間抖落,撕裂成碎片,在林中如一陣撲簌紅雨。
「少廢話!!有種就殺了我!!!」閻皓月身後「呼」的一聲甩出一條銀白的長尾巴。風勢忽然大得驚人,吹得人瑟瑟發冷。銀白的狐狸尾巴在月光下迸射出耀眼的光華。
遠處的禾玖恍如嘆了一口氣,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看到他這種吊兒郎當的態度,閻皓月狠狠的怒吼一聲,大罵:「你少看不起人了!!!」隨後像疾風般向他襲去。
只不過是眨眼間的時間,他就疾馳到禾玖面前。正待向他攻擊,卻忽然怔怔的盯住他,眼中有冰冷的怒火躍動——禾玖完全沒有閃躲的意思,站在原處動也不動,黑眸沉靜得令他火冒三丈!!
冰藍的眼珠迸射出妖異的怒火,他怒喝一聲,伸出長長的爪子,狠狠的從禾玖的胸口插穿過去!!
禾玖悶哼一聲,口中吐出深紅的液體。貫穿過身後的尖爪閃著詭譎的紅光,不斷噴湧的血液在爪尖滴落。
冰冷的空氣中瞬間充斥著肅殺的血腥。頃刻間,時間彷彿凝住了…
淡藍色的雙眼劇烈的顫動著,怨恨與驚懼自冰藍間蔓延開去。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總是這樣?…」閻皓月顫抖的雙唇彷彿有股詭異的笑意,但是眼中卻冰冷得讓人戰慄。臉色蒼白如鬼。
禾玖又「嘔」地吐出一口黑血,但嘴唇卻醞釀著淡淡的微笑。
冰藍眼眸狠狠的瞪住禾玖,大吼:「回答我!!」
「因為…」眼光是如此溫柔,「你是我弟弟。」
「你奶奶的!!不要給我這個爛理由!!」他使勁將手自他胸間抽出,腥紅的血花旋即灑落月光之下。
禾玖臉上沒有一絲痛苦。他嘴角泛起如輕煙般的笑,沉沉閉上雙目,從樹梢上緩緩墜落。
閻皓月沉默地看著摔落的黑影,染上血花的白衣竟然有種詭譎的美麗。
聽見摔落地面的聲響之後,他便腳尖一點,消失在朦朧的月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