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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黃葉下的吻 已經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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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夜深了。夜空的星星被層層黑雲遮擋住,發出朦朧的迷漫光線。
傷口還是很痛。包著紗布的肩膀滲出了紅紅血絲。
牆上的掛鐘,時間是十二點零一分。
赤痛的感覺還有混亂的思緒把她的睡意都趕走了。現在的她一點倦意都沒有。
她怔怔的看著電視屏幕放映的廣告片段,難以相信剛才新聞報導所說的——
殮屍房其中一具屍體的肝臟被挖走了。
她這才知道原來禾玖上次帶來的人肝,是從殮屍房偷來的。
她大概猜得到他這樣做的目的。禾玖擅自把屍體的肝臟取走,還故意留下一大堆證據:傷口形狀、指甲纖維、毛髮…,這可能都是為了引起人類的恐慌。
以人類的科技,他們一定可以查出兇手是隻狐狸。但是…這樣荒廖的答案人類未必會相信。妖怪對人類來說只是神話故事中的角色。
但偏偏調查出來的結果是隻狐狸,而人類又不願相信。最後他們就會不斷猜疑。
為了搬出更有說服力的證據,警方一定會繼續追查。
但是要查出來並不容易,因為除了知道兇手是狐狸,根本沒有其他線索。
這樣的奇異案件,可能會引來各地關注。
禾玖引起了人類的懷疑,妖怪的存在便有機會洩漏出去。
要是真的被人類發現了妖怪是真實存在的,人類和妖怪再起爭端是難以避免的事。
禾玖知道藍矢雅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若是戰爭再次爆發,藍矢雅就一定得加入戰陣,那麼他想向人類報復的目的就達到了。
九尾狐擁有強大的妖力,強度只在神魔獸之下。所以他這麼熱心替藍矢雅恢復妖力,可能只是為了達到他的願望。
藍矢雅不動聲色的輕嘆了一口氣。
難怪禾玖好像胸有成竹似的。
說人類是愚蠢的動物,其實並不到位,應該說他們是自私又狡猾的族群。
人類的性格就是不容許世界上有任何東西威脅他們「世界霸主」的地位。一旦發現有與他們並存又足以威脅他們地位的生物,他們就會想盡辦法把這些生物消滅。
明朝時爆發的妖、人戰爭就是因此而生的。
那時候…不少妖族都滅絕了。九尾狐族也是在那個時候……
九尾狐雖是妖力強大的族群,但是面對當時人類在夜深的突襲,根本無力抵抗。雖說妖怪傷勢的恢復速度比人類快幾倍,但是妖也是生命之靈,面對熊熊的烈火和不斷射來的箭雨,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反抗。
只有她,在同族的掩護下逃出了洞穴。
人類在戰後為了完全將妖怪這個種族「毀滅」,強迫知道實況的百姓裝作把那次戰爭遺忘,隻字不准提,否則會招來誅九族之禍。
從此以後,妖怪的存在竟然慢慢演變成傳說和故事。而那個時候的老百姓的後代,也自然的把妖怪當成是神話裡才會出現的角色了。
藍矢雅眼神黯淡下來,幽黑的眼眸帶著一絲冷漠。雖然她的推測大致上都合理,但,也許是她想太多了。
算了,就讓她的命運隨波逐流吧。
「來,快來呀!」學校走廊上,蕭滿拖著梓鈴一股勁的往前走。
「不行!我不行啦!」梓鈴漲紅著臉拼命向後拉,不斷搖頭說。
「你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你想讓他給人搶走嗎?」蕭滿加把勁把她拖走。
「你幫我約好嗎?我不敢啦!」梓鈴苦著臉央求。
「不行啦!這要你自己說才顯得有誠意阿!」
「那…那你要幫忙。」
「這是當然。欸!他來了!」蕭滿忽然指住從樓梯口走上來的范倚冬叫。
梓鈴撫著紊亂的胸口,在蕭滿又推又拉之下才帶到范倚冬身旁。
「冬,梓鈴有話要跟你說。」蕭滿裝作若無其事,語氣平淡的說。
突然被叫住,范倚冬顯得有點愕然,用呆呆的眼光轉到梓鈴身上。
「范…倚冬同學,嗯…我…我想…是這樣的…我呢…」梓鈴上氣不接下氣,緊張得腦袋空白一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蕭滿見狀,也替她緊張起來,忙說:「其實是這樣的,她下下個星期六生日,想我們三個人一起去遊樂場玩。」
「下下個星期六?」范倚冬想了一下,接著說:「可以阿,我最近都沒事做,兼職也丟了。」然後轉過頭,向梓鈴展露一個親切的笑容說:「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看到他第一次對她展露笑容,她只覺小鹿亂撞,受寵若驚,忙不迭的說:「我都可以。」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她偷偷在心裡說。
范倚冬點頭,又轉過頭對蕭滿說:「只有我們三個嗎?」
「嗯。因為她不太喜歡熱鬧,這樣剛好。」
「哦。——唉呀!」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怪叫,兩人驚愕的抬起頭。
范倚冬急速的吐出一串字:「我忘記去找王老師了先走了掰!」然後就一陣風似的溜走了。
看著他遠去的奔跑背影,梓鈴偷偷笑著,笑得像初開的梨花。
天空是一陣濛白。已經是深秋了,空氣中滲透著淡淡涼意。
原來離開學只隔了一個月。他忽然發覺他的時間好像過得特別慢。
這個星期五是年度秋季旅行。中四好像是攀山遠足。
缺乏運動的他雖然不喜歡爬山,但總比窩在學校上課打盹好吧?
托著腮幫的他忽然想起藍矢雅。
他想到原來他從未見過藍矢雅穿運動服的樣子。不過她穿什麼應該都很好看吧?看她平常斯斯文文、整整潔潔的,又好像不怎麼出門,應該也不喜歡運動吧?尤其是這種會大汗淋漓的攀山運動,她應該很不喜歡。
腦海突然閃現那天黃昏莫名出現在河邊的男生。看他對藍矢雅說話的語氣還有那些不安分的動作,他一定是喜歡她吧?但是藍矢雅對他那些親密的動作好像不怎麼在意,也沒有刻意去躲開。想到這心裡就有一股鬱悶。
可是她的樣貌長得這麼突出,有追求者也不是什麼怪事。雖然自己的目標只是跟她當朋友,可是發現有人對她展開追求還是會不甘心。
那個男生好像叫禾玖吧?連名字都跟他的人一樣奇怪…范倚冬記得這個男生在學校也算有薄名。雖然他不是很帥,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好像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魅力,很受女生歡迎。而且他的成績也不差,運動方面更是驚人。聽不少人說,禾玖幾乎什麼運動都會,而且每樣都表現出色,這麼厲害的運動神經,簡直是一個天才運動員。
再想到自己,就覺得跟他相差十萬八千里。第一,外貌比不上他。認識范倚冬的人幾乎都跟他說過同一句話:你的樣子好呆笨;第二,成績比不上他。范倚冬的成績幾乎每年都是墊底的三十名,幸好每次都逃過大難不用留級,倒是被訓導老師訓話過不少;第三,運動神經比不上他。不只外貌呆滯,身體四肢也像是呆呆的不受控制,跑兩步摔倒是常有的事。
說得好聽點就是呆子,說得難聽點就是一無是處的廢物。
所以能夠認識到外貌被喻為天外仙人,又天資過人得完美無暇的藍矢雅,是他做夢也沒想過的事。
雖然她是這般完美,是不少女生羨慕的對象,但是,她的背影總是給人很孤獨的感覺。總覺得有一股憂傷包圍住她,就像是渾然天成的,好像哀傷原本就是屬於她的東西。
想得出神的范倚冬逕自搖搖頭。要是他有能力將她的哀傷化解該有多好?
她說過她天生不懂笑。但是他卻不是這樣想的。她不是不懂笑,只是不想笑而已。她說這個世界對她而言根本沒有一絲快樂。可是他覺得這只是她沒有嘗試去感受而已。
這就是他想跟她成為朋友的原因。他很想去解除她的哀傷,將對她而言不曾存在過的快樂帶給她。
不能說這全是同情,他只是真心想要幫助她而已。從第一眼看到她開始,心裡就儼然產生了這種奇怪的想法。
他望向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忽然期待著秋季旅行的來臨。
「嗚…好無聊阿~」小女孩形態的蘭丹慵懶的趴伏在草地上,用手指撩弄著面前的湖水。一隻紅色的蜻蜓飛過,她輕輕抓住牠的翅膀,好奇的觀察牠的模樣。
一抹黑衣飄然坐落她身旁,手溫柔的揉弄著她的頭髮。
「咦?你不是在睡覺嗎?怎麼這麼好心來陪我。」嘴巴被草地壓著,說話有點含糊不清。
「早就睡夠了,睡得筋骨有點酸痛,到處晃晃。」烏黑的頭髮在微風下輕輕飄揚。
「你有懲罰那傢伙嗎?」雖然沒說出名字,但是任誰都聽得出來這是指誰。
「沒有。可是他一直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提起這個弟弟,他的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奇怪。
「哼,這是應該的。最好一輩子都別出來。」蘭丹語帶嘲諷的說。嘴巴惱怒的嘟了起來。
「傻丫頭。」禾玖像個大人般撫摸她的頭頂。嘴角牽起溫潤的笑意。
「玖,你不要老是遷就他啦!真是越看他越不順眼…總是一副囂張又自以為是的模樣。看了就想揍扁他。」蘭丹咂咂舌,將手上的紅蜻蜓甩開。
「他只是討厭我罷了。」禾玖的語氣平淡如水,彷彿毫不在意。
「那你就不要管他,跟他賭氣好了!」蘭丹孩子氣的說,胖嘟嘟的臉漲紅著。
禾玖但笑不語,靜靜的看著細細流動的溪水。水面一層薄薄霧氣裊裊上升。
「哼,我睡覺!不理你了!」看他不回答,蘭丹鼓起腮幫,用背部對著禾玖,誇張的裝起打鼾。
禾玖沒理她,泰然自若的欣賞這裡的風景。
這裡的天空是一片灰白的。可是並不是因為陰天的緣故。從這裡被建立出來開始,天空就是一直維持這個模樣,這是恆久不變的。
耳邊吵耳的鼾聲靜止了。禾玖看看旁邊的藍衣女孩,原來真的睡著了。
禾玖在她週遭施了一道隱形的結界,然後自己就像風吹過一樣,驟然消失了。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常聽說秋季是最適合旅行的季節。因為天氣總是陰陰涼涼的,不像夏天那麼悶熱。
一部部校巴相繼到達目的地。
他們在山腳下車。一踩上地面,就聽到枯葉脆響的聲音。這裡幾乎滿地都鋪滿了枯葉,看上去整片地都被染的黃黃褐褐的。
一大堆學生相繼下車,在山路起點附近集合。
范倚冬背著一個茶綠色的背包,上身穿著冬季體育服,下身則穿著一條鬆垮的淡藍牛仔褲。走在他旁邊的蕭滿則背著一個深藍色的背包,服裝大致上跟范倚冬一樣。
一邊走空氣中的清涼便一邊撲面而來,心情隨之輕鬆起來。
范倚冬瞟一眼四年A班的校車。他們才剛到,車子正駛進開放式停車場。
他看著A班的人一個接一個下車,但就是看不到藍矢雅。
奇怪,矢雅不可能不來吧?
正當他疑惑之際,眼裡就映入了她的身影。
藍矢雅是最後下車的。她身穿整齊的冬季運動服裝,頭髮一如往昔般束起一條長馬尾,肩膀掛著一個黑色的袋子。不過看起來比之前有活力了。可能是因為運動服的緣故吧?
正當他想得入神,眼前倏地出現一隻揮動的手掌。
他發愣般轉過頭,只見蕭滿說:「你在看啥阿?要去集隊了啦。」
「呃,哦、哦。」
「每班會由一位老師帶領,你們一定要好好跟緊了,千萬不要走失了。要認清自己跟隨的老師。」
一個穿著整齊運動服裝的男老師拿著擴聲器,中氣十足的說明。
「我們會先走到山腰的郊野公園,你們可以在那裡吃午餐和上廁所。一個小時之後我們就會集隊繼續出發到山頂。」
「我們現在可以出發。首先E班先走,然後順著D、C、B、A班。」
一列列隊龍跟隨不同的領導老師出發。
「這次旅行好像挺無聊的…」蕭滿有點沒趣的說。
「是阿。」范倚冬百無聊賴的到處看,時而瞧瞧最後跟上來的A班。藍矢雅在隊尾。
「你幹嘛阿?在看藍矢雅阿?」蕭滿帶著□□問。
「是阿。」范倚冬老實的承認。
「欸,是兄弟的就老實招來。」蕭滿手肘搭上他的肩膀,把頭靠近他說。
「招啥?」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你到底是不是喜歡上藍矢雅了?」蕭滿輕聲的問,表情異常認真。
「呃…我…不知道耶。」范倚冬輕蹙起眉思考。臉頰有點泛紅。
「你不要騙人哦!」
「我是真的不知道啦!」
「真的?!」
「真的,保證。」范倚冬也一臉認真的說。
幾片黃葉自頭頂飄落。蕭滿沉默著。
「你難道不發覺我們班有人對你…有點…那個特別嗎?」蕭滿忽然說。
范倚冬露出「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的皺眉表情。
「欸…就是,你難道感覺不到有人對你有特別的情愫嗎?」蕭滿沒好氣的說。
「有人對我有特別的情愫?什麼啦?」
「唉…算了,這種事我不該幫她說。」蕭滿用手梳理凌亂的劉海,沒有再理會身旁仍然一臉迷惑的呆子。
四十五分鐘後。秋陽在蒼濛的天空上高掛,散發著柔和的光。
「真討厭,竟然一次來這麼多髒兮兮的人類。」一襲白衣在近處一棵高大的老樹樹梢上發出耀眼的光華。
他隨眼看看下面的學生人群,驟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冰藍的眼眸閃過一剎凌厲的光芒,嘴角陰森的勾了起來。
「是藍矢雅。沒想到還有機會讓我下手。」
他像一陣風般迅速降落地面,不著一點痕跡。
藍矢雅旁邊沒有人跟她一起走。這樣就好下手了。
藍矢雅走著。一直感覺到有一股冰冷的眼光注視著她。
她停下腳步,四周環顧。聽到後方有枯葉被輕輕踩過的聲音。
沒錯,一定有人在監視她。
她臉色瞬間冷厲起來,小心翼翼的往回走。
一抹白色在眼角晃動。是他——
她沒有與他對視,冷冽的說:「我沒興趣跟你打。」
只聽到耳側傳來一聲輕蔑的笑。閻皓月靠著樹幹,用高亢的輕蔑語氣說:「我也懶得跟你打。只是,我主人急著叫我把你帶回去。」
「你的主人到底是誰?」她已然猜得到他口中的主人不是禾玖。
「朱雀。孟姝姮。」
藍矢雅倏然一愕。孟姝姮——就是上次她在餐館工作時,利用她胸口的咒痕作溝通媒介的女人。她想要拉攏藍矢雅成為她的部下。
原來是她。
「我記得了。我回去告訴她,我不想當她部下。」
「哼,這由得你說嗎?我就是要抓你回去!」閻皓月冰藍的眼眸閃過詭異銳利的光芒。
「咦?」范倚冬看向A班隊尾,沒有看到藍矢雅。
「怎麼?」蕭滿隨口問。
「矢雅不見了。」怎麼看也看不到她,到底去哪了?
「怎麼可能啦,你沒看到而已吧?她都這麼大個人了,怎麼可能走失?況且她又不是像你這麼笨呆。」
「唔…可是我不放心,我去看看好了。」范倚冬二話不說便走回頭。
「喂!」蕭滿脫口叫喚他。「用不著這麼緊張吧…」
范倚冬小心的穿梭逆向的人流不被老師發現,不然被逮著就要被趕回去隊伍了。
同學都向他的行為投以奇怪的眼光。但他沒空閒理會。
終於走到A班的隊伍,但不小心給領隊老師看到了。
「你在做什麼?怎麼亂走?」
范倚冬隨便編了個藉口:「不好意思,我掉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我找找看,很快的,不礙事。」
領隊老師沒再阻止他,只是催促他盡快回去。
范倚冬敷衍的點了個頭,然後繼續走。
他仔細的搜索隊伍中藍矢雅的身影,但是找不到。
他苦惱的抓抓頭,猜想她是不是不喜歡這些群體活動,所以自己離開了。在沒真實確定之前他不敢將自己的胡亂推測跟老師說。
他只好繼續往後走。
濛白的蒼空下,枯褐的葉片上。兩個身影對峙著。
「我說過了,我不會答應的。你抓我走也沒有用。」
「我管你!總之我就是要把你抓走。」冷酷無情的嗓音伴隨著呼嘯的風剎那消逝。化成爪子的手狠狠向藍矢雅抓去!
「矢雅!原來你在這!」忽然另一把聲音打破了冷凝的氣氛。
「該死!!」閻皓月狠狠的拋下這句話,瞬間閃身消失。
藍矢雅回過頭,看到范倚冬正朝這邊跑來。是范倚冬救了她。
「小心!!」藍矢雅忽然驚叫。
已經來不及了——閻皓月忽然平空出現,一掌將他推下了山坡。
閻皓月高興的笑著,冷睨著滑落山坡的身影。
「你——!」藍矢雅眼光冷如利刃。轉身衝下山坡。
「都是些愚蠢的傢伙。」閻皓月冷傲的睥睨著他們遠去的身影。
「阿!——阿!!!」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忽然滑了下來。背後雖然有枯葉墊著,但還是摩擦的很疼。
他一把抓住了旁邊的一條樹幹。
正當他在想辦法上去的時候,眼角餘光閃過一個滑落的身影。
「矢雅?你怎麼也滑下來了?」范倚冬一副吃驚的表情。
「要在他們沒發現之前回去。」藍矢雅動作優雅的抓住樹幹,動作靈活的走到他身旁。
「有受傷嗎?」藍矢雅一把將他拉起來。
「沒什麼事,只是擦破了一點皮。衣服也爛了…」范倚冬撥走身上的碎泥,觀察著衣服的「傷勢」。
「矢雅,你剛才怎麼自己跑開了?」
「嗯…我…」藍矢雅苦思著該怎麼說,「我掉東西了。」
范倚冬頓了一頓,才回答:「呃…哦哦。」
奇怪…她說的怎麼跟我剛才跟老師撒的謊一樣?
「對不起阿…都怪我笨手笨腳的,連累你了。有沒有哪裡受傷?」
「沒事,」藍矢雅向山坡上看,「看看能不能上去吧。」
范倚冬「嗯」的點頭。
兩人開始朝上爬。但是山坡實在太斜了,再加上枯葉減少了摩擦力,根本上去不了分毫。
「上不去…怎麼辦呢?」
「往下走吧,去山腳。」
「對耶!這個方法不錯!」范倚冬露出讚嘆的笑容。
「虧你還能笑。」藍矢雅喃喃地道。
他們走到了稍微平坦了一點的地方。
以為快到山腳了,卻不是這回事——平坦山坡連接著的是斜度近乎直角的陡璧!
「不會吧?…」范倚冬傻了眼。
藍矢雅也怔了一下,接著冷靜的說:「我們向前走看看。」
「…嗯。」范倚冬看著峭壁,呆呆的吞了口唾液。
「好熱…」他脫去身上的體育外套塞進背包裡,用手擦拭汗水。
然而旁邊的藍矢雅卻一顆汗水都沒有。
「矢雅,你不熱哦?」
「不熱,我沒汗。現在幾點了?」
「中午十二點半了。」
「我們要快點。」
高大的樹木遮蔽了頭頂上的月光。只有微餘的銀光從樹葉縫隙間流瀉出來,極輕微的點亮了些許黑暗。
他們已經在漆黑的山林中走失了。
范倚冬緊跟在藍矢雅後面。雙眼像完全被黑暗吞噬了般,就算睜的老大也看不見任何事物。他不明白為什麼藍矢雅可以這麼輕鬆自在的遊走,雙眼好像完全不受漆黑的環境影響。
他腳趾突然絆到一塊石頭,手忙腳亂地不知抓住了藍矢雅哪個部分。他怕碰到不該碰的地方,馬上驚慌失措的把手縮回去,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阿,我摔倒了…」
「這裡太黑了,你抓住我的衣角。」藍矢雅淡然道。
「呃…衣角,在哪?」范倚冬欲伸手去摸索,卻又馬上反射性的抽了回去。
藍矢雅沒有回答。他只感覺到有纖長的手指抓起了他的右手,放到了衣物質料的一角。
他馬上像個掉落水後抓到一根木頭的人,緊緊捏住衣角。
走了一會,藍矢雅突然止住了腳步。還不知情的范倚冬猛地撞上了她的背部。
「對不起!對不起!怎麼了嗎?怎麼不走了?」
藍矢雅沉默著。他好像感覺到她的身體輕微顫抖著。
他感覺不妥,擔憂的問:「矢雅?發生什麼事了?」
過了一會,才聽到她語氣僵滯地回答:「你…流血了…」
流血?范倚冬錯愕的說:「我感覺不到痛呀…欸…等‥」他忽然隱約感覺到臉頰上好像正流淌著溫熱的液體。他不自覺的撫摸,臉頰瞬間徒增了一種熾熱刺痛的感覺。
「呃…好痛。我的臉好像給樹枝劃到了。咦?你怎麼知道我在流血…」
藍矢雅一時之間不知要怎麼解釋,總不能說她嗅到血腥味吧?
她胡亂編了一個藉口:「我感覺到有熱熱的東西滴在我身上。」
怎麼辦?現在的她必須儘快想辦法制止詛咒的啟動。
撲通——!心臟劇烈撼動胸口。
來不及了——她甩開范倚冬的手,用僅剩的意志力跑開。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范倚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聽到藍矢雅跑遠的腳步聲。
他在黑暗中無助地吶喊:「矢雅!你去哪了!?矢雅!!」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孤冷的烏鴉叫聲。
他絕望的抱著頭。
不可能…矢雅絕對不可能會丟下我一個人走的…絕對不可能…
他的手在黑暗中胡亂抓一通,就算只是抓到一根樹枝也好。
他抓著抓著,終於抓著了一棵樹。他緊緊抓住,心裡只盼望她可以快點回來。
夜晚的山林滲透著冰冷的寒氣。
他彷彿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這裡好靜、好冷。
他分不清這到底是恐懼還是徹底絕望的心跳。
頃刻,耳邊傳入了枯葉被腳踩過的細碎聲。
他感覺到有人正在接近他。
他顫抖著雙唇,吞了口唾液,驚懼地問:「是矢雅嗎…?」
那個人已經站到他旁邊了。他感覺到有纖細的手指握住了他的臂膀。
這是…矢雅的手!他驚喜地叫:「矢雅!你終於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
她沒有說話。手輕輕的撫摸他臉上淌血的劃痕。
「痛…」范倚冬抓住她的手腕,輕聲說:「我沒事,不要擔心。」
忽然,她的雙手摀住了他的雙頰。范倚冬一陣愕然,心想她怎麼會這麼反常?
「我…你…」范倚冬的耳根滾燙起來,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他嗅到了她頭髮清香的氣息。
他訝異得說不出話,難道——她要——!
他感覺到藍矢雅的臉正慢慢貼近他。她的眼眸…彷彿在黑暗中閃動著深邃的鮮紅,恍如一顆血紅的晶石,像閃亮的星辰。
紅色的眼睛?怎麼可能…
還沒回過神來,一雙溫軟的唇已輕輕印上了他刺痛的臉頰。
天阿!到底怎麼回事?
他可以很清楚的感覺到,她正在吸吮他臉上的血液…
為什麼?她到底怎麼了?她、她到底是不是藍矢雅……
腦袋裡一片空白,四肢僵硬動彈不得。
冰冷的臉頰感覺到藍矢雅的嘴唇彎起了邪魅的笑容。
心彷彿瞬間靜止了。
矢雅…這不可能是她…
「你…到底…」
范倚冬艱難的吐出聲音。聲線輕弱得像可以輕易折斷的絲線。
剎那間,貼緊他臉頰的雙手甩開了。黑暗中只聽到藍矢雅急促的呼吸聲。
「矢雅!!你怎麼了!」他雖然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但直覺告訴他一定有問題。手在漆黑中胡亂的抓。
慌亂中,他抓住了她的肩膀。他感覺到她的身體正劇烈顫抖著。身體冷得像冰塊。
他愕然一驚,但是混亂的腦袋令他手足無措。
片刻後,藍矢雅像忽然失去全身力氣般往他身上軟倒下去。
朦朧的銀白月光,忽然變得像血一般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