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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血孽之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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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一所位於XX的殮屍房發生了一件極為驚奇的事,令政府官員為之震驚…」
辦公室裡,一個看似五十多歲、穿著警服的男人端正的倚坐在辦公椅上。
他手臂交叉放在胸前,滿佈縐紋的臉嚴肅的僵硬著,粗大的眉毛緊蹙著。整齊的白色辦公桌上放置著堆積如山的文件夾,在他面前還放了一杯已經冷掉卻還剩半杯的咖啡;右邊放著電話,而旁邊則放了一部灰色的小型收音機。
收音機裡不斷傳出女新聞員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
「…據調查所知,該殮屍房的某具男性屍體遭到離奇的惡意破壞…」
聽到這裡,男人的臉更是皺成了一團。
「警方指出,該具屍體的肚皮被一種奇特的工具剖了開來。更令人震驚的是,該屍體的肝臟竟被取去。警方暫時懷疑是與私運內臟事件有關。」
男人緩緩的搖搖頭,手不期然的拿起了面前的咖啡杯。當咖啡碰到嘴唇後他才發現已經冷掉了,僵硬的臉上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無奈的將咖啡杯放下,低沉渾厚的聲音低聲喃喃:「事情一定沒這麼簡單…用來剖開肚皮的工具根本不像刀子之類的物品,而且剖處附近還有幾道淺淺的爪痕…如果是人類的話,乾脆用刀子剖開就好了阿,幹嘛要留下幾道奇怪的爪痕?總不會有人故意用指甲抓傷屍體吧?…」
男人注視著杯中的深褐色液體,陷入沉思中。
迴響著收音機聲音的辦公室突然加插了一段急速的敲門聲。
男人用低沉的聲音疲憊的說:「進來。」
進來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性。他臉色蒼白,手上拿著一份黑色的文件夾,用非常緊張的表情看著面前比他大二十年的男人。
「怎麼了?」看到他久久說不出話來,男人忍不住問。
「席警司,有新資料…關於殮屍房案件的。」男性警員有點吞吐的說。
「馬上給我看看。」被這個警員稱為警司的男人從他手上接過黑色文件夾,翻開來看。
「鑑證科已經證實遺留在屍體上的指甲痕跡,並不屬於人類的指甲纖維。也就是說,不是人類所為。」他勉強穩住聲線,用有點緊搐的聲線說。
「果然,」頭髮花白的警司停止了翻文件夾的動作,緊緊蹙起了眉頭,手指敲著嘴唇說:「但是…如果是人類以外的生物所為,那就是動物做的了?這似乎有點……」
「沒錯。動物不可能會無故挖開人類的肚皮,更加不可能會跑進殮屍房……」男性警員的臉孔也跟著僵硬起來,點頭又搖頭。他突然睜大了眼睛,提高了聲線說:「阿!會不會是山裡的食肉動物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潛入?」
「動物不可能潛入,殮屍房到了深夜應該是密封的。就算讓牠們潛入了,也不可能會有方法打開藏屍間……」警司一臉嚴肅,斬釘截鐵的否定了他的猜測。
「是…當我沒有說過…」警員有點羞愧的低下頭。
「…既然不是人類…又不是動物…那到底是什麼?」警司苦惱的用手指揉按有點赤痛的頭。「通知重案組,讓他們跟進。」
「是。」
眼睛迷迷糊糊的張開了一條縫,刺眼的日光射進眼裡,刺得頭昏昏脹脹的。
藍矢雅虛弱的舉起一隻手遮擋。駭然發現自己竟然還穿著校服。
想起來了…昨天回來之後看到禾玖,然後詛咒發作了…但是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她在腦海裡搜索著記憶片段,但是之後發生的,完全想不起來。
她無力的推開身上的被子,勉強撐起昏沉的軀體站起來。
「奇怪…我到底怎麼了?」她按壓著刺痛的頭部,蹣跚的走向客廳。
米黃色的雙人沙發上,躺著一個熟睡的少年。
「禾玖?」藍矢雅有點訝異他竟然還在這裡。
禾玖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感覺到有人站在旁邊。
他睜開眼睛,看到藍矢雅正用蒼白虛弱的臉看著自己。
他溫柔的對她微微一笑,跟之前弔兒郎當的笑容完全不同,有點疲憊的開口說:「你醒了?」
看到這樣姿態的禾玖,藍矢雅有點驚訝的後退了一步。
禾玖緩緩的站了起來。「你昨晚暈倒之後一直昏睡到現在。」
「什麼?」藍矢雅稍稍移動了烏黑的眼珠,嘗試回想昨天發生的事情。
「你不記得了嗎?」禾玖撥了撥有點過長的劉海,用認真的眼神看著她說,「歸根究底是我的錯,對不起。」嘴巴上這樣說,臉上卻看不出有明顯的悔意。可能是因為做妖以來都沒做過「愧疚」的表情吧?
「到底怎麼了?…」藍矢雅疑惑的問。
「昨晚…那個味道讓你體內的詛咒完全啟動了…」禾玖露出苦笑,「是你,你把詛咒強迫壓抑下來了。要不然,我可能已經被你殺死了。」
「什麼…我竟然?…」藍矢雅輕輕皺起了眉頭,空白一片的腦海還是完全想不起來。手不自覺的撫摸著胸前的紫色疤痕。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禾玖眼睛故意看向別處,表情有點憂鬱的說。
「沒關係…反正這一天遲早會到來…這個詛咒遲早是要啟動的。」藍矢雅面無表情的說。「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儘量把詛咒的力量壓抑下來…啟動詛咒需要鮮血,只要我不看到血就可以了。」藍矢雅冷靜沉著的說。
「你放心,如果真的發生事情,我會保護你的。」
兩對烏黑的眼眸對視著,沉靜的空氣夾雜著不安。
藍矢雅撇開了雙眼,用平靜的語氣說:「…你不用管我了,萬一詛咒的力量爆發…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在我不受控制時殺了我。」這樣的話語出自她口,竟然平靜的像沉穩無波的湖面。眼神沒有一絲猶豫。似乎是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我怎麼可能殺害同類…我做不到。」禾玖聽到她這番自暴自棄的話,不禁緊緊皺起眉頭。
「你不用擔心會觸犯罪條,因為我早就不是你的同類了。打從我偽裝成人類生活開始…我就已經背叛你們了。」
「說什麼傻話…」禾玖搖頭輕歎了口氣。
「這道疤痕…就算沒讓詛咒的力量爆發,這道疤痕所帶來的痛苦也會永遠跟著我…」藍矢雅將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沉靜道,「有時候…我真的很希望自己是個真正的人類。平穩的度過一生,經歷生老病死。……我的壽命到底還有多長…連我自己都估計不到。……我已經很疲倦了。」藍矢雅有點憂鬱的垂下眼睛,輕皺的眉宇間寫滿深深的疲憊。
禾玖沉默的看著她,良久沒說話。薄薄的嘴唇緊抿著。
「矢雅…」彷彿過了漫長的時光,禾玖終於開口說話。
藍矢雅抬起眼睛注視著他。
「我有一個辦法…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這個方法必須要冒很大的險,是一種賭博。」似乎是考慮了很久才說出來,禾玖難得認真起來。
「你指的是…關於詛咒的事?」不太明白他指的是什麼,藍矢雅疑惑的問。
「嗯。這個辦法一方面可以控制住詛咒,令你不再受到詛咒的折磨;一方面則可以保留詛咒的力量。甚至運用它的力量,衝開你自身被封鎖的妖力。」
「竟然有這種方法?」藍矢雅有點難以置信。
「當然你也要付出代價的。」禾玖特別在「代價」加重語氣。「代價就是…你永遠都不能恢復你現在的模樣。也就是說,你以後都不能再偽裝人類了。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將會失去。」
黃昏了,橘色的氛圍從窗裡照射進來。
很昏暗,但是她沒有開燈。
她只是靜靜的坐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從早上到現在。
她甚至沒有力氣站起來去煮點東西吃。
禾玖說的話一直在耳朵深處迴繞不絕,吵得頭好痛,一片空白。
「我會啟動你的詛咒,你一定要把它壓抑下來,但不要讓它竄回體內,要把那股力量強迫控制住、保持住。如果成功了,你的樣貌將會保持在啟動詛咒時的狀態。也就是說,你不再是『人類』了,所以也不能再待在人類的世界裡過活。你必須斷絕你目前所擁有的一切…」
腦子裡不斷響起這段話。心好煩…好亂。
失去擁有的一切……重投妖界。
只要我做了,就無法回頭了。要是成功了,就可以重新取回我的力量,而且永遠也不用再受詛咒折磨…要是失敗了,我將會變成惡魔,並要被禾玖宰殺。
「到底…我該怎麼辦?」胸口就像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沉重的透不過氣來。
煩亂的腦袋突然傳進敲門的聲音。
藍矢雅覺得很奇怪,除了副校長和禾玖之外,應該沒有人會知道她住的地方。但是副校長應該還在學校,而禾玖也不可能會規規矩矩從門口進來。
那到底是誰?
似乎是敲了很久沒有耐性了,敲門的人大聲的說:「矢雅!是我!你在家嗎?」
一聽就知道是那個愣子的聲音。但是他是怎麼知道地址的?
藍矢雅走過去打開木門,一看果然是他。
范倚冬馬上露出高興的表情,「矢雅!你真的在家呢!我還以為你出去了。」
藍矢雅沒理他,看到木門外應該已經關上的鐵閘竟然被打開了,有點驚訝的說:「鐵閘是你拉開的嗎?明明已經拉上了。」剛才並沒有聽到鐵閘被拉開的聲響。
「咦?」范倚冬呆呆的看著敞開的鐵門,彷彿是剛剛才發現鐵閘的存在。「不是阿,我沒有打開,我來的時候已經是這樣的了。」
是禾玖剛才走的時候忘了關鐵閘吧?妖怪的世界是沒有鐵閘的。藍矢雅在心裡這樣下了定論。
雖然禾玖可以像昨晚那樣從窗口離開,不過一大早的,讓路人看到樓上突然跳下一個人,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你怎麼敲門?那邊不是有門鈴嗎?」藍矢雅偏了一下頭,指示他門鈴的位置。
「哈哈…對耶。我沒看到。」范倚冬有點尷尬的露出傻笑。
「你是怎麼知道我家地址的?」藍矢雅冷冷的注視著他,將話題扯回重點。
「阿…」被問到這個問題,范倚冬有點吞吞吐吐的說:「我只知道…你住在這棟公寓,可是我不知道你住的層數…所以我就從第一層開始找…」范倚冬偷偷抓著後腦杓,聲音越說越小。
「你這是侵犯隱私。」藍矢雅用冷銳的口氣說,氣氛緊張到極點。
「對不起、對不起,絕對不會有下次了!!」范倚冬雙手合十的道歉。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怎麼可能還會有下次…」看著面前這個厚臉皮的單純男生,氣竟然很自然地消了。藍矢雅不再追究,轉向另外一個重要的話題:「你來找我做什麼?」
「咦?‥」范倚冬傻傻的眨著眼睛,想了一會馬上說:「阿,對,我剛才去餐館找你,可是老闆娘說你沒來…然後還用掃把趕我走…」想必是因為那件「自願揹黑鍋事件」,誤會他的老闆娘才會看他這麼不順眼。
想起這件事,藍矢雅的語氣稍微溫柔了一點:「我今天不舒服,所以沒去。」
「是感冒了嗎?」范倚冬用輕柔的語氣說,「昨天你已經不舒服了,你就多休息幾天吧?明天是星期天,不如你不要去兼職了,休息一下。」
范倚冬從一個印著「何記藥房」的塑膠袋裡拿出一盒正方形的東西,「你看,我幫你買了感冒茶哦!」然後又掏出一盒藥丸,「還有感冒藥。吃了會舒服一點的。」
藍矢雅的眼珠子不動聲色的抖了一下,突然說不出話來,一種截然不同的跳動在心間輕輕的躍動起來。她不期然按著胸口。
奇怪…不是詛咒發作的心跳…但是,怎麼無緣無故跳起來了?
「矢雅?你還好嗎?你好像真的很不舒服哦。」看到藍矢雅若有所思的樣子,他問。
「嗯…我沒事。你先進來吧。」藍矢雅退開了一步,讓他進來。
范倚冬邊慢吞吞的走進來,邊興趣盎然的環視週遭。
「這房子不錯耶!雖然不是很大,但是給人感覺很別緻的感覺,一看就是百分百女生住的房子!」看著這間有點殘破但整齊的房子,范倚冬竟然像個到博物館參觀的孩子般,東看西看的,彷彿對每個角落都很感興趣。
藍矢雅住的公寓的確不是很大,但是地方舒適、乾淨,從來沒有蟑螂什麼的出現過。
房子的裝修很簡潔,除了客廳的米黃色粗布沙發,還有一個放在沙發旁邊的精緻玻璃小茶几。靠牆的地方放了一部很普通的電視機。
整個房子只有一間睡房。睡房面積也不大,一個人睡剛剛好。右方放了一張很簡樸的單人床,被褥和枕頭是一系列的藍白條紋款式,床單則是白色。
房間有一個窗台,可以看到河邊的清幽景色,可以說是整個房子最讚的部分了。窗台的旁邊還放了一個小型書櫃,裡面放了課本還有一些很厚的英文書。不像普通女生般總有幾本愛情小說。
睡房的旁邊就是洗手間。洗手間面積大概是睡房的一半大一點。裡面的用品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週遭也沒有任何水漬,讓人一看就知道屋主是個一絲不茍、整齊有條理的人。
「哇!好可愛的沙發!」范倚冬一個大字型的飛撲到沙發上,整個人啪呼的上下反彈起來,還可以聽到下面的彈弓發出了「吱吱」的吵耳聲音。
「你不要亂來。」藍矢雅對著這個腦部還沒開始發育的大小孩半無奈的說。
「阿!對不起,一看到舒服的沙發就想躺下去了…」范倚冬發覺到自己的失態,立刻坐好,有點不好意思的笑起來。
「對了,我竟然忘記了!」他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叫起來,「我忘了買食物!吃藥前一定得吃點東西阿!我下去買好了。」
原來是這種問題。藍矢雅平淡的說:「不用了,我家裡有些泡麵。」
「不可以啦!生病不要吃這種沒益的食物。我下去買。」范倚冬二話不說就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
「我不至於病得連走路都走不了,不用麻煩你了。」藍矢雅從房間拿了一些錢,就穿上鞋子準備出發了。
唉…我根本沒有病…不過做戲得做全套…偏偏他又這麼固執。藍矢雅在心裡偷偷嘀咕。
「那我跟你一起去。」范倚冬輕快的說。看他的樣子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
「我家附近沒有商場或便利店,可能要到學校那邊買了。」
「不如去餐館買外賣吧?反正已經是晚飯時間了。」走路途中,范倚冬一臉單純的問。
「我不餓,隨便買點就好了。」想起自己手上的是辛苦打工賺來,又可能是副校長硬塞給自己的零用錢,她就覺得還是省一點比較好。
「那好吧。」這次范倚冬沒有再反對。
天色已經慢慢昏暗下來了。深灰色的天空還隱隱看得見覆蓋的雲層。月亮在灰色的雲層後隱約的透出幽清的光線來。
他們走在河邊。本來就沒什麼人的這裡在這個時候更加冷清,只看見有一、兩個晚了放學的學生正匆匆趕回家,或者一些剛下班的上班族。
走著走著,看到一面殘舊的磚牆上貼了一張很大的粉紅色宣傳海報。海報上印了大大的「優惠浪漫情人節燭光晚餐!!」幾個字。
范倚冬看到後突然怪叫:「唉呀!原來已經快到情人節了。」
「那又怎樣?」藍矢雅不太在意的問。
「唔…沒有。只是想送巧克力給你。」范倚冬用若無其事的自然口氣說。
「我不喜歡。況且男生是在白色情人節才會送巧克力給女生的。」藍矢雅矯正他的錯誤。
「對耶,我忘了,哈哈。那我送別的禮物給你好了。」
「你為什麼一定要送給我?」藍矢雅看著前方,表情有點僵硬的問。
范倚冬沉默了一下,然後支支吾吾的說:「…我也不太清楚…總之就是想送給你。」
「你這個人真奇怪…我又不是你的誰。」藍矢雅有點抗拒的輕皺起眉頭。
「誰說的?你是我的好朋友!」范倚冬不知害臊的說。
「好朋友?…」我什麼時候跟你變成好朋友了…?藍矢雅轉過頭來,眼神有點疑惑。
「對阿,對我來說是。」范倚冬用力點點頭。
藍矢雅沉默了下來,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或者變成另外一個人,你會怎麼辦呢…?
藍矢雅在心裡想像著如果她真的要離開時,在她身旁的這個傻氣男生到底會怎麼樣?
會哭嗎?
應該會這樣。
也可能會拼傻命的去找她。
真搞不清楚他為什麼這麼喜歡黏著她。
很快就到學校附近的大型商場了。這裡是平常學生午飯時的熱門地點。第一個原因當然是因為靠近學校了;而另外一個原因就是這裡有各式各樣的餐廳:港式茶餐廳、快餐店、麵店,還有茶樓——不過學生是不可能在短短的吃飯時間內到茶樓慢慢喝茶吃飯的。基本上在這個商場裡不怕找不到想吃的,也不怕找不到地方吃。
商場不只有這些,還有時裝店、精品店、髮廊、零嘴店、便利店、糕餅店等等,當然不能少的就是超級市場了。
這個商場人流還算多,就算在早上剛開門或者在晚上打烊前都有不少人閒逛。
「你要吃什麼?」
「買個麵包就可以了。順便也到超級市場買點菜。」藍矢雅和范倚冬朝面前的西式麵包店走去。
「原來矢雅會煮菜哦?」范倚冬有點吃驚的說。沒想到這樣一個像嬌生慣養,而且又愛整潔的斯文女生會煮菜?
「嗯。」藍矢雅避開他那好奇的視線,裝作若無其事的加速步伐走向麵包店。
「…?」剛從麵包店出來,看到范倚冬突然失去蹤影了。
她到處移動視線,但是看了一圈還是見不到他。
難道說,是禾玖把他抓了?…是害怕范倚冬會成為絆腳石,所以要把他剷除嗎?
藍矢雅臉色倏然失去血色,腦袋忽然空白一片。
要是這樣的話…這全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矢雅!對不起…!」一把熟悉的聲音瞬間傳進耳裡。
藍矢雅猛然抬起頭,臉孔蒼白的像一張白紙。表情顯得很愕然。
從沒看過她這種表情。范倚冬覺得不對勁,加快腳步跑向她。
「矢雅,你…怎麼了?」他一臉吃驚的問。
看到面前氣喘吁吁的男生,藍矢雅知道原來不是那回事,馬上調整好思緒,恢復冷靜的表情說:「你去哪了?」
「阿…對不起,害你擔心了。我剛才去了那邊的精品店。」范倚冬知道原來她在擔心他,有點愧疚的搔起腦袋說。當然心裡還很高興,只是壓抑著沒寫在臉上。
「…你不要亂跑好嗎?你去那做什麼?」藍矢雅不以為意的輕嘆了一口氣,用有點疲倦的語氣說。
「我去買禮物送給你。」原本一直放在他身後的雙手伸了出來,手掌上是一隻很可愛的小熊掛飾:小熊只有手掌心那麼大,全身覆蓋純白的絨毛,頭上繫著一個很可愛的粉紅色蝴蝶結,身上穿著很精緻小巧的蕾絲黑色洋裙。
是任何女生看了都會非常喜歡的禮物。
藍矢雅有點難以置信的眨了一下眼睛,說:「這個…很貴吧?」
「哈哈,貴沒關係,只要你喜歡。」范倚冬泛起像被媽媽誇讚完的小孩子的笑容。
「我以為你只是說說…」藍矢雅輕輕拿起那隻小熊掛飾,不敢相信他竟然是說真的。
「我是說真的!」范倚冬認真的嚷嚷。
「可是…」
「唔…你不喜歡嗎?」看到藍矢雅有點猶豫的表情,他沮喪的說。
「不是。」藍矢雅慌忙否認,「我只是覺得你沒有必要送我這麼貴的東西…」
「怎麼沒必要?你是我重要的朋友。」范倚冬用半認真半開玩笑的表情說。
看到他這副堅持的模樣,藍矢雅不知道怎樣拒絕才好,只好說:「那我收下了。」
「耶!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范倚冬羞澀的笑起來,手不自覺揉著後腦杓。「你會掛在書包上吧?」他用試探的神情問。
「嗯…我考慮看看。」無法拒絕他那充滿期望的眼神,藍矢雅只好回以無奈。
外面的天空已經全黑了,高高懸掛的皓月滲透出幽暗迷濛的光線,穿透了遮蔽的雲層。
某個黑暗角落裡,一雙冰藍的雙眸冷冷的閃爍著,隱隱透著寒冷的笑意。
他,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
回到家裡已經是八點多了。
門口只放了一雙鞋子。
范倚冬沒有跟來。是藍矢雅叫他回去的。
客廳半拉著窗簾,只有隱隱一絲幽淡的月光穿透進來。
藍矢雅沒有開燈。她總覺得在黑暗裡才是最有安全感的。黑黑的環境,心被寧靜包圍,感覺這樣才是她的世界。強烈的光線對她來說是絕對的打擾。
她把剛在超級市場買的菜和在麵包店買的麵包分別放到廚房和茶几上。然後坐到沙發上,什麼都不做。只是靜靜的看著剛買來的麵包和范倚冬替她買的藥。
她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心情很鬱悶,鬱悶得連動也不想動,就好像想懲罰自己永遠坐著。有一種「做了錯事」的心情。
想起范倚冬關心她的模樣,就有罪疚的感覺。不願想起,但腦海又偏偏浮現出畫面。
她對他撒謊了。
她說她病了。
他就急忙幫她買藥。那孩子般的笑容,是多麼單純和充滿信任。
然而,她卻騙了他的感情、他的關心。
看來…我越來越像個人類了…
藍矢雅逕自搖搖頭。
她拿起案上的麵包,一口一口慢慢吃起來。
人類的食物對她來說一點味道都沒有。她的舌頭,只能嚐到血的腥味。
腦海突然浮現禾玖昨晚跟她說過的話——
「據我所知,」禾玖忽然收起了笑容,眼裡閃過嚴厲的光芒,「這幾百年來,你一直都在吃人類的食物。」
她是知道的。她清楚知道妖怪偽裝成人類,還要以人類的生活方式生存是多麼可恥。
但是她沒有辦法。她的同伴已經被人類殺光了,她現在是世上僅剩的九尾狐後裔。只有她唯一生存了下來。
熊熊烈火、滿林箭雨、悲鳴震天、深紅映空……那個時候的一幕一幕在她腦海深處竄過。這是多麼歷歷在目,是永遠永遠不會忘記的事實。
然而她背負著這滅族的深仇大恨,卻什麼都做不出來。
她知道,以她當時的力量,可以毫不費力的將軟弱的人類殺死。但是一旦報完這個仇,下一波又下一波的仇恨只會像浪潮一樣推湧過來。人類和妖怪的戰鬥只能永無止盡。
面對失去所有同伴的悲痛,她深切感覺到鬥爭只會帶來死亡。九尾狐雖說是妖力數一數二的妖族,但面對滿天的箭雨和熊熊的烈焰也只能坐以待斃了。人類雖然是軟弱的動物,沒有驚人的通天力量,但是他們有的是人力與智慧。一旦團結起來,連妖力強大的妖怪都只能束手無策。
她對這些早已厭倦了。所以她選擇永遠偽裝人類,以人類的模樣來生存。也許,這樣淡泊如水的平靜生活才是她最嚮往的。
經過了漫長的歲月,她的強大靈力被封印在體內深處。如今的她,只是一個長生不老的「人類」了。
她到底有多少歲,連她自己都不瞭。
不知不覺,手上的麵包已經吃完了。
她瞧了瞧几上的感冒藥,猶豫著該不該吃。
要是她不吃的話,范倚冬肯定會嘮嘮叨叨的。要是吃了,也對她的身體起不了作用,何況她根本不會生病的。
隨便扒一顆吃好了,反正對身體沒影響。
她這樣想著,便吃了一顆。
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為什麼總是會想到他。明明對人類沒有感情。
忽然想起了范倚冬送給她的小熊掛飾。
她從口袋裡拿了出來,在手上把玩著。
客廳很暗,只有從縫隙照射進來的微弱月光。
小熊的身體很雪白,白得就算關了燈也能看得清楚,就像自然會發出光芒一般。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收下它。明明可以斬釘截鐵的拒絕。但好像每次看到他單純的笑臉時,她就會很自然的手足無措起來。
因為,從來沒有人對她這樣笑過。
變得在意一個人類,對她來說是莫名其妙的事情。
忽然,一個驚駭的叫聲傳進她耳裡——
「救命阿!救命!!」
她忽地站了起來。她知道這個聲音,是范倚冬的聲音,一定沒錯。
她腦裡空白一片,四肢卻不受控制的衝出了門口。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做,但要是不做的話,她一定會很後悔。
她的心告訴她,她絕對不能丟下這個人類不管!
求救聲仍然不斷。她摸索著聲音出處。
她的心有點顫抖。好像感應到他的驚懼。
若不快一點,他就會出事了!
聲音的方向是來自河畔——
匆匆趕到樓下,他的求救聲忽地止住了。漆黑的河畔,只聽到樹葉搖曳,其他什麼都聽不到。
已經遲了,她來遲了。
她的心怦怦亂跳,驚慌的眼睛在黑暗中搜索,渴望儘快找到他的身影。她期盼著她所聽到的慘叫聲不是源自他,希望只是她的錯覺。
她看到了——
驚慌的心頓止了。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她中計了。
幽黑的角落,有一雙淡藍如霜的眼眸,笑盈盈的盯著藍矢雅看。眼神中充斥嘲諷的意味。
是一個少年。少年外表看似和藍矢雅年紀相偌;頭髮是月光般的寒銀;眼睛冰藍像沉靜的湖底,卻隱隱透出可怕的寒意;
身上穿的竟然是跟禾玖一樣的古風味服裝,但是純白色的。白得像冬夜裡的雪。
藍矢雅雖然不認識他,但肯定眼前的少年絕對不是善意的。她不由得暗暗責怪自己的愚蠢。看著少年嘲諷般的表情,想必他也是這樣想吧。
「你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做?」藍矢雅首先開口。語氣冷得像冰刃。
「原以為九尾狐是聰明絕頂的妖怪,看來是我錯了。」少年嘴角挑得高高的,流竄出來的寒意令人寒顫,「沒想到這樣一個人類就能引你自投羅網,到底是什麼讓你對人類敞開心胸了呢?」冰藍如雪的眼眸閃過一絲狠厲。
「你的目的是什麼?」藍矢雅不想跟他糾纏下去,開門見山的問。
「我是俸主人命令來找你的。」表情還是一副鄙視,語氣卻平淡如薄冰。
「你的主人?」藍矢雅看看他的服裝,猜想到他應該是禾玖的手下。難道他口中的主人就是禾玖嗎?但是怎麼會稱呼他作「主人」呢?照理來說應該是「首領」才對阿。
藍矢雅撇去腦中的疑惑,冷冷的說:「他叫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我主人之前應該已經跟你聯繫過了。我是來問你,你到底答不答應她的請求?」
禾玖就這麼心急如焚,要三番四次催促著嗎?
「我已經拒絕他了。我不想回去。」
「是嗎?可是她一定不會待薄你的,而且跟隨這等大人物,日後必能飛黃騰達的。」忽然一聲冷笑,「你就不要裝清高了,我不相信你是真心拒絕,難道真的一點動搖也沒有嗎?」
奇怪…禾玖並不是何等大人物…只不過是區區的狐族首領……
藍矢雅沉浸在疑惑中,忽然覺得他口中的主人應該是另指其人。
看到她沉默著,良久不語,銀髮少年不耐了,忿說:「既然你不想答應,那我就只好用武力逼你就範了!」
藍矢雅眼眸一閃,沒想到他竟會出此一策。
還沒反應過來,急速的白影就破風而來,呼嘯著恍如破開了空氣。
一個尖爪狠狠的抓來,看來果然不是說假的。
藍矢雅反射著閃開。
少年冷哼一聲,另一隻爪子也狠狠的刺來。
她已然避不開了,錐心的寒意在肩膀上破開!
一縷鮮紅的血絲在月光下迸現,泛起陰森的刺寒。
藍矢雅在強烈的衝擊下,狼狽的翻滾到十米外的地方。
蒼白的面容在寒光下顯得格外悽白。
她面容扭曲的抓住傷口,蹣跚著站起來。秀美的臉龐上已經添上了幾道擦傷的血痕。
深紅的液體從指縫間滾滾落下。
「力量封印了也不至於這麼脆弱吧?」銀髮少年一副不堪入目的表情,冰冷的眼神充滿嘲笑,「真是太沒趣了,這樣我可不想跟你玩下去喔。你好歹也努力點嘛!」
藍矢雅的眼眸冷若冰刃,逼人的寒氣幾乎將人看穿。
原本還在笑的少年,臉上的表情突然冷凝住了。稍微吃驚的看著她。
撲通——!
狂快的心跳撞擊藍矢雅的胸口。
一股錐心的寒意直撲銀髮少年。他感覺到身體有如被撕破的感覺。
黑夜中,銀白月光下,藍矢雅的身影如水中浮影般朦朧。
但是他清楚看見——她的眼睛是充斥濃濃恨意的血紅!原本烏黑如瀑布的長髮煞地褪去色澤,浮現出森寒的寒白。
他一臉驚訝。
這就是她體內詛咒的真面目嗎?
然後邪惡地一笑,「哈哈!就是嘛!這個模樣才好玩!」
藍矢雅如血般殷紅的眼珠淡去了恨意,取而代之的是嫵媚的奇怪笑容。
銀髮少年的笑容怔怔的頓住。
藍矢雅緩緩舔著沾在手上的鮮血,笑容如美艷的邪靈。
「好甜的血,多久沒嚐過了?」她像是自言自語般說。
「欸,你到底打不打?!」銀髮少年惱怒的喊。
「喔?你就這麼想我喝你的血嗎?」說話的語氣簡直是判若兩人。森紅的眼眸隱隱閃著妖媚的光。
銀髮少年微微一怔。沒想到詛咒令她的本性也完全扭曲了。
還沒回過神來,身影就像犀利的刺光般襲來。
擦身而過的瞬間,他看見了她眼底的邪意隱隱掩蓋住了某種東西——她的眼波顫動著,雖然不明顯,卻知道她的心糾結著、掙扎著,正和目前的自己搏鬥著。是絕望又夾雜著很多感情的奇怪眼神。簡直就像人類——
他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麼。人類纏綿複雜的感情讓他一頭霧水。更讓他困惑的是,身為一個妖怪的她,竟然會擁有愚蠢的人類情感?!
看到他心不在焉,與他擦肩而過的白髮少女冷嘲般哼笑一聲。
銀髮少年馬上把心緒拉回來,靈活的挑起爪子,襲擊她毫無防避的腹部。
沒想到這樣短短的時間內,她竟然可以毫不費力避開他的突襲,還輕盈的彈跳到半空中,翻身跳到他背後。
寒氣從銀髮少年背後流竄上來。他感覺到強烈的殺意。
他挑起嘴角——
沒錯嘛!這樣才好玩!!
一抹冷風狠狠的刮來——尖寒的刺痛瞬間貫穿背部。
少年「嘔」地吐出一口血。
好快的動作…
他訝異的看著面前的少女。
少女手上沒有尖甲,用來攻擊他的是自她身上詛咒散發出來的惡毒寒氣。
她毫不讓他有喘息的機會,馬上又發動第二擊。
少年忍著背上的刺痛,很勉強的避過她疾風般的狠厲攻擊。
藍矢雅跳躍在半空中,用勁對他的臉部踢去!
銀髮少年飛滾撞上燈柱。燈柱馬上留下深深的凹洞和駭人的血印。
他強撐著站起來,眼神充斥怒意。
「臭婆娘!竟然這樣小看我!」
他背後冒出尖銳的冰藍氣息,無底的眼眸像黑暗的深淵。
藍矢雅冷笑,嘲諷著。
這個表情簡直讓他抓狂!讓他怒發衝冠!
他的爪子被藍光包圍,突然爆發的驚人速度讓人完全看不出他有移動過。
藍光朝藍矢雅刺去,她呼地閃開——白皙如月芽的臉上還是被抓出了淺淺的血痕。
少年完全瘋狂了,不住對她攻擊。但幾乎全部被她俐落閃開了。
雖然大部分都能躲開,但氣流的衝力還是讓她的衣衫上出現了多條血跡。
在這種緊張得彷彿讓時間凝結的時候,一把肅穆的聲音大喊——
「你們夠了!!」
打鬥中的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右上方。
兩個人影正從半空急速「跑」來。
「夠了!你們兩個住手!再這樣打下去,連這裡用來遮掩你們的結界都會破碎!!禍及人類世界你們知不知道會帶來多少麻煩?!」
穿著飄逸黑衣的禾玖惱羞成怒的罵出一連串話。站在他旁邊的綠蘭丹只是一臉沉靜。
「我才不在乎!我恨不得人類去死!」銀髮少年咬牙切齒的說。
「皓月!現代的人類不知道有妖怪的存在!要是被他們發現了,我們的計畫就會被全盤打亂了!!」凌厲的目光把閻皓月打壓下去。
滿身血跡的藍矢雅突然像解脫般軟軟傾倒,蘭丹馬上側身扶住她。頭髮上的白色像粉末般飄散到空中,然後像煙霧般消失無蹤。
「她流血過多了…」看著她血肉糢糊的肩膀,禾玖忍痛的緊皺一下眉頭,「把她帶回她家裡。」
蘭丹輕輕點了一下頭,抱起藍矢雅往她住的公寓飛躍。
蘭丹的身影消失後,空氣中馬上傳出響徹天際的「啪」聲——
閻皓月被禾玖狠戾的一巴掌擊飛出去。清俊的臉頰上烙下深深的紅印。
「誰叫你這麼做的!!回答我!!」禾玖的眼眸閃動著冷漠憤怒的光芒。
「首領!!我只是…!!」閻皓月淡藍的眼睛有深深的不忿。本想做出解釋,但是又似乎覺得多餘,倔強的說:「是我做的,怎樣?我只是想跟她玩玩。」
「玩玩?玩成這種程度?!你知道她差點不受控制嗎?!要是她剛才沒有壓抑住詛咒,你早就被她殺死了!!你難道不曉得鑿齒毒咒的力量一旦完全爆發有多恐怖嗎?!!」強烈的憤怒幾乎將他的雙眼染成紅色。
「是我的錯,下次不會再犯了。」閻皓月低下頭,用沉靜的語氣說。
禾玖沒再說什麼,揮手將結界撤下。
這個結界是閻皓月佈下的,是用來隔絕人類的視線。
「若還有下次,我一定把你殺了!不要說我不念你是我弟弟!回去!」
閻皓月不敢違抗這麼嚴厲的命令,只好沉默的像陣風般躍走了。
屋內還是沒有開燈。從窗吹進來的夜風把半掩的窗簾微微吹起,發出輕輕的「撲撲」聲音。
她昏睡在沙發上。肩膀上的傷口仍不停的流淌著血。
或許是由妖怪所抓傷,傷口無法像被普通武器所傷般容易癒合。當初她被鑿齒所傷,情況比目前更是危殆。要是她只是普通的小妖,恐怕早就煙消雲散了。
蘭丹正在替她治療傷口。但並不太湊效,因為血還是一直不止。
傷的很深。爪勁幾乎傷至筋脈。
蘭丹擦擦額頭上微細的汗珠。她萬萬沒想到閻皓月竟然會做出這種事。就算多討厭禾玖,也不能傷害關乎狐族興衰的重要人物吧?雖然藍矢雅並未答應…
玖想必已經氣得直跺腳了。平常閻皓月那小子喜歡跟他唱反調也就算了,現在還要做出這種分明跟他作對,想要把他活活氣死的事兒。要不是他是玖的弟弟,他早就被玖二話不說的殺死了。
蘭丹加強法力,禾玖交待過絕對不能讓唯一的九尾狐後裔出事。
血稍微止住了點兒,但是藍矢雅還是一點知覺都沒有,緊緊閉起雙眼。疲憊的面孔蒼白得像張白紙。
大量的血液讓米黃色的粗布沙發黑了一大塊,恐怕很難清理了。但目前不是思考這些東西的時候。
這時候的蘭丹只期盼禾玖可以快點趕來幫忙。
不消一會,禾玖果然來了。他輕盈的從窗外鑽進來,身上的黑衣仍然飄逸如昔。
他看到藍矢雅了,神色凝重。似乎已經猜到情況了。
他輕輕拍拍蹲著的蘭丹,讓她退到一邊去休息。然後開始對藍矢雅血肉糢糊的傷口運法。
淡橘色的光源聚集在掌心,隨即包圍藍矢雅的肩膀,繼而臉部、整個身體。
這個動作維持了大約六分鐘。傷勢終於見起色了。
肩膀上狂湧的鮮血收斂起來了,岔開的皮肉緩緩閉合;身體各部份的傷痕完全消失不見了。
禾玖止住了動作,俯下身察看藍矢雅的狀況。
臉色已經好多了。肩膀上的傷口無法完整癒合,只能靠之後的休養了。
「果然還是得靠我們首領才行。」蘭丹不知什麼時候變回小蘭丹,撒嬌般說。
禾玖溫柔的笑笑,摸摸只到他腰身的小頭顱:「辛苦你了。」
「才不辛苦!!比起玖你,我好多了。」小蘭丹有點彆扭的嘟起嘴巴說。
「皓月…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烏黑的眼眸黯淡下來。
「他這種性格,什麼事情做不出?!我討厭死他了!!」小蘭丹惱怒的嚷起來。
禾玖只是繼續苦笑,轉而一把微弱的聲音傳入他們耳中,
「禾玖…」聲音氣若游絲。藍矢雅輕咬著蒼白的嘴唇想坐起來。
「你醒了?小心。」禾玖和蘭丹馬上去攙扶她。
「…我覺得…詛咒發動的速度快了好多,我也感覺得到,詛咒的力量已經在我身體蔓延開來了…」悽蒼的柔美面孔輕輕皺著眉頭,眉宇間有深深的憂愁。
「嗯…接下來你到底要怎麼選擇,就只有看你了。」禾玖淡然說。
「還能有什麼選擇…就只有一條路了吧?…」悽薄的嘴唇無力的張合。
面對命運的殘酷,所有一切是顯得多麼的無力。
「只能回去妖界了吧?…無論我選擇控制詛咒力量,變成啟動時的可怕模樣,還是等待惡魔般的力量自動爆發開來…」漆黑如夜空的眼眸充斥著從未見過的憂傷。
「藍矢雅,你對人類世界存有依戀之情吧?」禾玖的語氣沒有嘲諷,只是平淡如水。
藍矢雅沉默不語,目光在佈滿血跡的衣服上游移。手肘忽然碰到一個隆起的東西。
她把手伸進被從肩膀上滴下來的鮮血染污的口袋裡,拿出了純白如雪的小熊吊飾——笑咪咪的熊臉上沾上了污黑的血漬。
「血孽的命運…也許,我已經不能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