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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束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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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禾玖終於回來上課了。大家都聽說他受了傷,所以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很多同學寫了慰問卡給他,但大多是女生。老師們也很關心他的狀況,碰到他時總會慰問幾句。
面對同學的提問,禾玖說他是因為運動過劇,所以導致韌帶拉傷。
同學跟他說了綠蘭丹和藍矢雅的傳聞。但他沒說什麼,只是笑笑說不可能。
放學後,禾玖、蘭丹和藍矢雅聚在了一起。
藍矢雅今天的打扮跟平常有點不同。平常的長馬尾不見了,挽成了一個髻。
她凝視禾玖,首先開口:「蘭丹跟我說了你遇襲的事。」這件事她難得的感到有興趣。因為當今世上能傷到禾玖的妖怪,恐怕絕非簡單。
一雙烏黑的眼睛,還有一雙碧綠的眼睛,緊緊扣住他的視線,等待他的解釋。
禾玖只是弔兒郎當的攤攤手,笑著說:「你們就不要追究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這兒嗎?這件事你們沒有必要知道是誰幹的,我自有分寸。」
蘭丹一臉凝肅,「玖,為什麼你就是不願意說出來?」
禾玖繼續笑道:「這只是小事一樁,沒有必要鬧大,過去了就過去…」
「你在說謊。」蘭丹忽然打斷他的話,面容隱有薄怒。
禾玖的笑容有點淡了下來。他忽爾伸出手摸摸她的頭,語氣溫柔的說:「蘭丹,我知道你想要為我報仇,但是眼前最重要的不是這件事,你明白嗎?等到適當的時機,我自然會給你解釋。」
蘭丹頓了一下,然後乖巧的點頭。
禾玖朝她笑了笑,視線隨後轉向藍矢雅。
「矢雅,」眼神肅穆起來,「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希望你可以現在決定。」
藍矢雅表情意外的冷靜,眼底卻似翻湧著波濤。她頓了一下,淡然說:「我大概還剩下半個月的時間。請容我再考慮一陣子…到時候我一定會給你答覆。」
禾玖臉上沒有絲毫不悅,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好。到時候一定要給我答覆。」
上課期間,藍矢雅忽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奪門而出。
她蹣跚的在走廊上跑著,手一直抓緊胸口,意圖把意志扯回來。
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
意志漸漸遠去,邪惡的氣息快要佔據她的軀體。
沒可能…明明沒有血…詛咒不可能啟動的!!
心裡這樣吶喊著,但她清楚這是事實。她用僅剩的意志跑到洗手間,將自己鎖在廁格裡。
不行…無論怎樣掙扎…意志還是漸漸消逝了……
她頹然蹲在一角。連痛楚…也感覺不到了…只聽到心臟撲通撲通的撞響著胸口…是邪惡的跳動……
……就像悅耳的旋律……
………或許…讓它吞併的我的心…也不錯…就讓我…永遠沉浸在這邪惡的旋律裡頭……享受著鮮血的沐浴…
無神的烏黑眼眸緩緩染成了詭異的血紅,頭髮煞地變成了怖譎的銀寒。週遭…突然捲起了冰冰涼涼的風…
同一時間,兩間教室裡,禾玖和蘭丹倏地站了起來。眼中染滿驚懼。
范倚冬悠然的從洗手間裡走出來,忽然看見從女洗手間中閃出三個人影。
旁側兩個是穿著黑色和水藍色斗篷的人,他們的臉龐下半部還繫上了面紗。這兩個人抓著一個女生。那個女生披著白色的長斗篷,闊大的帽兜遮住了臉,完全看不到模樣。
旁邊兩個人看見了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范倚冬,都愕然的睜大了眼睛,彷彿覺得他不該出現在這裡。
范倚冬覺得很奇怪,想要開口問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披著白色斗篷的女生週遭忽然爆出強烈的氣,彈開了身邊的兩人。
范倚冬驚怔,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白色斗篷的女生冷哼一聲,看著倒在地上的兩人,語氣妖媚的說:「無用的小卒,我怎麼可能會被你們打昏?自不量力。」然後頓了一會,頭緩緩的轉向范倚冬的位置。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是卻可以感受到她正牢牢盯著他。
「是人類阿?」語氣似有嘲諷,卻又像對他興趣盎然。
范倚冬訝異的撐大了眼睛,盯著面前的奇怪少女。
這聲音…是矢雅……
但是…不可能阿…她怎麼會…
還沒弄清楚事情因由,那個少女忽然呼地一聲撲到他的面前。速度之快只有眨半下眼的功夫。
范倚冬反射性的往後退,但那個少女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另一隻手嫵媚的撫摸著他的臉龐,呵氣般說:「你,還記得我嗎?」
忽然雙手捂住他的臉,柔軟的唇在他眼下輕輕印了一記。
范倚冬的眼睛睜得不能再大,嘴巴驚訝得半張著。
這個情景!跟那天一樣!
她跟那個時候的矢雅一模一樣!
白斗篷的少女冷笑一聲,「怎麼樣?很驚訝嗎?要不要再試一次…?」纖長的手指朝他臉上狠狠抓了下去,他痛苦的叫了出來。
「你清醒一點!!」原本躺在地上的黑斗篷人不知何時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力往後拉。
少女週遭爆出冷冽尖銳的寒氣。黑斗篷人似受到重創,悶哼了一聲。嘴裡吐出的血絲黏住了面紗,手依然牢牢扣緊她的肩膀。
「快!不能讓她再這樣胡鬧下去!」他朝一旁受了傷的水藍色斗篷人大吼。
他用力撐起身體,一把扣住她另一邊的肩膀。
少女用力揮動雙臂,兩人像玩偶般被輕易的拋到身後。她忽然跪倒地上,雙手緊緊抱著頭顱,嘴裡吐出痛苦的呻吟。
「…唔…你…快走…」少女仰起被帽兜遮掩的臉,向一臉驚愣的范倚冬說。
他顫抖著聲線問:「矢雅…你是矢雅…?」
「快走阿…!我控制不了了……」少女抽搐著聲線,緊抱著頭的手指抓破了帽兜的布料。
「趁現在,快!」黑斗篷催促著藍斗篷,口中不斷噴出鮮血。
兩人用盡渾身的力氣抱緊掙扎的少女,然後就像彈丸般跳出了學校,跳上了樓宇頂部,最後消失在灰濛的天際。
山林裡,披著白色斗篷的藍矢雅倒在草地上,身體微微抽搐著,頭髮時而變白時而變黑,眼睛時而變黑時而變紅。
站在一旁的禾玖和蘭丹都束手無策。
「玖…我們該怎麼做…?」蘭丹覺得難以置信。
禾玖摀住胸口,臉色有點蒼白。他嘆氣搖頭說:「現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阿————!」藍矢雅忽爾痛苦的大喊一聲,無助的吶喊在黑暗的天際中迴蕩。
禾玖和蘭丹立即上前觀察情況。
禾玖輕輕將地上的她抱進懷中,「她昏過去了…」
蘭丹看著她終於沉睡的臉,微怔住,「這…為什麼會這樣?」
月光之下,銀白色如粉末般自她髮上消散。但,卻有另外一半的頭髮仍是那般色澤。
禾玖臉色凝重,良久才道:「…她的情況惡化了。竟然…比預計中來得早。」
「那我們也必須提早行動了。」
「嗯。先把她送回家裡好好休養吧。」
藍矢雅穿上了白色的棉襖,戴上了帽兜,在超級市場的染髮劑貨品架前遊走。
淡棕色…棕紅色…深紫色…棕黑色…對,這個…自然黑。
她拿起一盒染髮劑,到收銀處付錢。
回到家後,她將身上厚重的棉襖脫了下來。
看著鏡中那陌生的面容——頭髮竟怪異地半黑半白。
她輕觸那銀白色的髮絲。質感依舊,但本質已經完全改變了…
她拿起放於一旁的染髮劑,打開包裝盒。
應該可以暫時遮蓋起來…
她驟然看見手指甲內藏有乾涸的血垢,臉色煞白。
她清楚記得,是她用這隻手狠狠的朝他的臉部抓了下去。
當時的她,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凍結了…但那個陌生的自己卻依然擺著那種陌生的表情,說著那種陌生的話語…
覺得…自己已然不是自己了…
還有辦法回頭嗎?
想到這裡,她心頭一冷,心底竄上了絕望。
她在髮上梳染著黑色的染料,手指頭發著涼,微微顫抖。心底一片酸澀。
「就讓我平靜的過完剩下的幾天吧。幾天之後,將會是我漫長的生命中另一個開始,而現在擁有的一切也將會像一場夢般消逝…」
「欸,你這小子怎麼了?臉上怎貼著紗布?」蕭滿一臉驚奇的注視著范倚冬的臉。
范倚冬「哈哈」的傻笑起來,支支吾吾地說:「呃…這個哦…這是…這是我不小心摔成的。」
蕭滿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兄弟,你沒發現你是個完全不會說謊的人嗎?」他忽然一把架住他的脖子,威嚇道:「快快從實招來!」
「阿!好、好,我說。」范倚冬將箝制著他脖項的雙手拉了下來,沒好氣地說:「給流浪貓抓傷的。」
蕭滿半信半疑,挑起一邊眉毛,「真的?」
范倚冬有點心虛的眨了一下眼,點頭,「真的。」
蕭滿幸災樂禍的大笑起來,說:「你這愣小子,怎麼連流浪貓都看你不順眼阿!」
范倚冬沒有反駁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某一點,彷彿完全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
蕭滿推他一下,「喂,你幹嘛呀?古古怪怪的。」
范倚冬怔怔的回過神來,看著他「哦」了一聲。
蕭滿一臉無奈,「你『哦』什麼阿!」
他搖搖頭續說:「我看你呀,一定是睡眠不足。趁現在小息快睡吧,不妨礙你了。」
范倚冬輕輕「嗯」了一聲,但沒有睡,只是托著腮幫發呆。
坐在一旁的梓鈴看著這樣不尋常的他,一臉憂心。
醉紅的晚霞映著日落的天空,瑟瑟涼風吹動了幾片寂寥的雲朵,在紅暈中輕輕散開。
白色的圍巾在蒼冷風中吹蕩著。一個全身以白色打扮的少年寧靜的佇立在斜陽下,透過欄柵觀看下面的街景,嘴角有一抹古怪的笑意。
天台的鐵門被輕輕推開了,隨後響起沉重的關門聲。
少年背對著門,說「你來了。」
站在門前的梓鈴畏懼的「嗯」了一聲。她望著那少年的背影,心中有一股寧靜的波動盪漾起來。
少年站在斜陽下,白色的背影雖然背著光,但卻流瀉出一種雅靜溫潤的光芒,就像月亮那迷漫朦朧的光線,涼卻不冷。
梓鈴看著這樣的他,心裡的恐懼竟然消了一半。
她輕聲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她問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現在寧靜的氣氛,那少年又會變成之前那令人寒慄的模樣。
少年仍背對著她,說:「過來。」
梓鈴乖乖的站到他旁邊,原本以為已經平靜下來的心又跳躍起來。
少年沒有跟她說話,只是繼續靜靜的看著街景。
面對這麼古怪的氣氛,梓鈴偷偷瞟了他一眼。異樣的跳動在心底迴蕩起來。
這少年的皮膚白皙勝雪,有一雙如冰雪般透徹的冰藍眼眸,看似冷酷無情,卻又好像有萬千複雜的感情,恍如泛著漣漪的冷湖。面孔俊秀如美玉,透出冷淡可怕卻又詭魅高雅的氣質。
梓鈴被這樣懾人的面容吸吮了魂,一時間出了神。
少年突然轉過臉,冰藍的眼眸緊緊盯著她,眼神中有抹詭譎的意味。
梓鈴嚇了一跳,匆匆撇過視線,兩片紅暈飛上臉頰。
少年托起她的下巴,嘴角勾起嘲弄的微笑,俊邪的嘴唇向她的臉吐出清涼的氣息,「怎麼?愛上我了?」如此自負的話自他嘴裡說出來竟然顯得恰當自然,絲毫不令人感到厭惡。
梓鈴知道他不會傷害她,但心底還是竄上了絲絲寒意。
她顫抖著聲線說:「不是。」
少年看她一副害怕的模樣,無趣的倚到欄網上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梓鈴怔怔的看著面前美如虛幻的銀髮少年。
「他撒了謊,他的臉不是被流浪貓抓傷的。而是…」他的嘴角揚起得意的笑容。
梓鈴微愕,臉色頓時變得有點蒼白。
「…被藍矢雅所傷的。」冰藍的眼眸閃動著邪惡的光芒。
梓鈴驚愕的瞪大雙眼。
天空被陰沉遮蔽,冰涼的空氣中捲起瑟瑟刺骨的寒意。
一簾瀑布自璧上衝擊而下,白色的巨龍在水中捲舞,翻起飛濺的白花。
正值冬天,樹林卻一片鬱綠。清涼的風吹撫而過,翠綠的樹葉沙沙抖動。
碧藍的蒼空漂浮著厚厚的雲團,在一片樹海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一襲黑衣在清風中颯颯飛揚,空氣中吹蕩著清爽的氣息。
那黑衣的少年有一頭及肩的順直黑髮,眼睛細長細長的,眼瞳如夜般黑,有股深邃動人的魅力。嘴唇總是帶著淡靜的笑,寧靜溫雅,恍如不涉塵事的仙人,令人不期然覺得這片雅靜的樹林與他不契而合。
黑色的垂地衣袖在風中輕輕擺舞。禾玖悠然坐在石櫈上,喝著杯中那自樹尖滴落的清晨露水。
「是你,蘭丹。進來吧。」禾玖彷彿在對空氣說話。
半空中出現一團淡黃的光芒,一個穿著水藍色輕紗軟裙的少女從其中翩然降落,腳尖輕輕碰落地面。
輕如羽毛的輕紗被風輕輕牽起,身後的披帶輕盈飄逸,襯得她如幻似夢。
蘭丹逕自坐到他對面,嘴角有一抹恬靜的笑。
「今天怎麼這麼有雅興,變出這樣一個世外桃源,還在這裡慢慢品茶。」
禾玖溫柔一笑,微舉手中的瓷杯,「這不是茶哦,只是露水。」
「露水?」蘭丹碧綠的眼珠子盪漾起嫻靜的笑意,「今天的玖真奇怪,不但一個人待在這裡享受,還這麼有閑情接樹上的露水喝。」
「偶爾這樣也不錯。」禾玖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玖。」蘭丹將頭靠在石桌上。
「嗯?」他繼續慢慢喝著杯中的露水。
「九尾狐尊到底會不會答應。」
禾玖的眼睛微彎起來,「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可是我覺得她有好多顧慮,」她平靜的說,「好像怎麼都拿不定主意。難道在人類世界所擁有的東西就真的那麼難以離棄嗎?」
禾玖笑著搖搖頭,「她跟我們不一樣。」
蘭丹抬起頭,凝注他。
「她有我們沒有的東西。」
「……是什麼?」
「人類的心。」禾玖說得泰然自若,彷彿不將這當成是一個問題。他把玩著手中的瓷杯,隨後放回桌上。
「可是她畢竟是妖,總不能懷有人類的感情,這點她應該知道的。」蘭丹的語氣有點冷漠,稍微有點怪責的意味。
「你說得對。所以為了切斷她對人類世界的眷戀之情,我們必須幫她一把。」
蘭丹眼眸蕩起碧綠的波動,「你是說,要將她現在所重視的事物通通清除嗎?」
「嗯。」一滴露水落入杯中,響起清脆的迴響。「根據我的印象,她的身邊總有一個叫范倚冬的男生跟隨。他恐怕正是她的心結。」
「嗯,」甜美的笑容如漣漪般盪漾開去,「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欸,有好東西便宜你哦!」籃球場上,身穿運動服裝的蕭滿放下了剛喝完的運動飲料瓶子,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著滿臉的汗水。
同樣穿著運動服裝的范倚冬咕咚咕咚的喝著運動飲料,眼睛斜睨他。
蕭滿今天因為要打籃球的關係,所以脫下了眼鏡。一雙迷人的眼睛微彎起來,襯著秀挺的鼻子,看上去更具公子哥兒的氣質。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張遊樂場的入場票。他微笑著說:「我昨天跟梓鈴在商場的抽獎活動中抽到了三等獎,就是遊樂場入場劵四張哦!我跟梓鈴都去,你也來吧,剩下來的一張你幫我們找人好了。」
范倚冬依然喝著飲料,「唔」的點了一下頭。
今天的天氣不太冷,只是十八度左右。天空是淡藍色的,漂浮著薄如輕紗的雲。
枝椏上掛著搖搖欲墜的枯葉。
范倚冬左手提著運動揹袋,右手拿著兩張遊樂場劵。
「…另外一張到底要給誰呢?」他苦惱的搔搔頭。
街角處轉出一個身穿水藍色連衣裙的少女。
范倚冬瞟了街角一眼,微微定住,「咦?這不是綠蘭丹嗎?今天怎麼沒有跟矢雅在一起。」
街角忽然冒出一隻手,一把捂住了綠蘭丹的嘴巴,將她往後拉去。
范倚冬被這樣突發的事情嚇了一跳,急忙跑過去。
他大喊:「喂!你做什麼!」但他隨即一臉訝異,只見地上躺了一個中年男人,臉頰緋紅,一邊臉還有一個火燙的拳印。
他驚訝的指著地上的醉漢,「是你把他打昏的?…」
蘭丹淡淡一笑,點頭。
「你好厲害哦!你外表這麼孱弱,真的看不出來你竟然可以將一個男人一拳打昏耶!」他們在街上走著。范倚冬眼中閃著佩服的光芒,手舞足蹈的說。
蘭丹溫婉一笑,說:「這沒什麼了不起的。」
「當然了不起了!這一定沒有別的女生可以做到!」范倚冬像個孩子般執拗的辯說。
蘭丹只是無奈的抿嘴而笑,沒有再說什麼。
范倚冬頓了一下,問:「對了,你今天怎麼沒有跟矢雅在一起?」
她微怔住。因為她說想一個人平靜的過完剩下的時間,所以不讓她繼續貼身保護。
但她當然不能這麼說。她想了一下說:「她有事忙。」
「哦~應該是要兼職吧。」
「兼職?」蘭丹一臉疑惑。
「對呀!你不知道嗎?她每逢星期五、六、日都要去餐館兼職。」
「可是我跟隨她的這段日子裡,並未見過她去兼職呀。」
范倚冬倏地停下腳步,一臉訝異,「不可能阿!她那麼重視那份工作,怎麼可能會不去呢?」難道說她辭職了?
蘭丹搖搖頭,但笑不語。
「蘭丹。」遠處忽爾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
范倚冬和蘭丹同時轉過頭去。
藍矢雅用快速的腳步朝他們走來。
范倚冬一臉驚喜,「矢雅?」
然而她並未看他一眼。她眼神冷漠的盯著蘭丹,空氣中似瞬間凝結了冰塊。氣氛突然變得怪異。
「你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藍矢雅面無表情的對蘭丹說。
一直在找她?她不是說矢雅在忙嗎?
范倚冬詫異地盯著她倆看。
「是,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嗎?」蘭丹說話的口吻竟如此陌生和恭敬。
「你為什麼跟他在一起?你不是跟著我的嗎?」聽上去像小孩之間你爭我奪的對白,但藍矢雅的語氣中卻沒有一絲孩子氣,只是冷漠得像冰刃,烏黑的眼眸直直盯著她,眼神似有另一種意味。
「請您諒解,我必須這麼做。」蘭丹恭謹地笑著,忽然挽起范倚冬的手臂。他手足無措起來,耳根變得滾燙,傻笑的看向藍矢雅。
藍矢雅面孔瞬間僵冷,眼神隱約透出寒冷的殺意。
「不——可——以——」她一字一字慢慢說著,每個字都撞得人心底直竄上寒意。
他不明白藍矢雅為何要如此竭力阻撓。難道…!她在吃醋嗎?!
他的心怦怦跳起來,努力壓抑自己興奮的笑容。
蘭丹顯得有點為難,但仍然恭謹的笑著。
藍矢雅忽然將他一把扯了過去,緊緊勾住他的手臂。
范倚冬終於掩蓋不住心裡澎湃湧現的喜悅,像個白癡般笑起來,但強迫自己不笑出半點聲音。
「我絕不允許你們這麼做。這是我的事,與他人無關。」藍矢雅冷靜的說,深邃的眼眸冷漠得恍如蒙上了一層霜。
范倚冬正沉浸在幸福的幻想中,什麼都沒聽見。
「要是你這麼做,休想我答應。」她語中帶有憤怒,秀美的面孔蒼白如紙。
蘭丹面不改色,嘴角有淡靜的笑容。她平靜的說:「那麼,我就退下了。」
她與藍矢雅擦肩而過,碧綠的眼睛輕輕瞟了她一眼,閃著奇異的光芒。
看見她走遠了,藍矢雅鬆了一口氣。她扭過頭,卻見范倚冬正像個傻子般笑著。
糟了…難道他誤會了?
藍矢雅連忙甩開他的手臂,若無其事的走開。
說起來他明明知道那天披著白色斗篷的人是我…為什麼今天看到我一點奇怪的反應都沒有…難道他真的遲鈍到這種程度嗎?
藍矢雅輕皺起眉頭。
頃刻後,范倚冬輕喚:「矢雅。」
藍矢雅回過頭,只見他一臉認真的看著她。
她忽然覺得有點害怕。…難道…他要問那件事了嗎?
「你……」他的視線惴惴不安的移開。
她不禁緊張得握緊了手指。
孩子般的燦爛笑容自他臉上綻開,他將兩張紙卡遞到她眼前,「要不要一起去遊樂園玩?」
她偷偷鬆了一口氣。
真是的…原來是為了這種事…
他的眼神澄澈得像個單純的小孩子,充滿期待的緊盯著她。
她有點不好意思的揶開了視線,說:「可是…我沒去過…」
他一臉詫異,「什麼?!!你竟然沒有去過遊樂場哦?!!」
她有點惱怒的瞥他一眼,「不行嗎?」
范倚冬傻傻的笑起來,擺動雙手說:「不是啦。要是你沒去過,就趁這次機會去一次吧。放心,有三個人照顧你。」
藍矢雅抬起雙眼,「三個人…?」
他點頭,「嗯。有我、蕭滿跟梓鈴。他們都很好相處的,放心啦。」
她沒有說話,考慮著。
「還是說,你只是想跟我去?」范倚冬一副痴呆的表情問。
藍矢雅的臉瞬即閃過惱怒的神色。
…誰想要跟你去……
范倚冬察覺到自己的失言,搓著後腦杓說:「嗯……我說笑的啦!呵呵…呵呵…」
如果去的話…就可以保護他了。他們應該不會當著我的面傷害他吧……
想了一會,她默默的點頭。
范倚冬滿臉難以置信,「你…願意去嗎?」
「嗯。」
「真的?!!」
「嗯。」
「你真的願意跟我們去嗎?!!」
「嗯。」
「我有沒有聽錯阿?」
「嗯。…」
「什麼?!是我聽錯了嗎?!」
「……不是。」藍矢雅忍無可忍的握起了拳頭,壓抑著揍他的衝動。
「太好了太好了!沒想到矢雅竟然會答應耶!我太喜歡你了!!」他晃著兩張入場劵旋舞起來,忽然漲紅了臉,硬生生停止了跳舞的動作。
天阿……我……我竟然說喜歡她……這…這算表白嗎?
心臟撲通撲通的撞擊著胸口,幾乎要從嘴裡蹦出來。
藍矢雅無奈的蹙起眉頭,「你做什麼?」
「…哈哈…哈…沒…沒………事……………」他說著說著身體竟然怪異的軟癱下來,像一堆爛泥般緊貼住地面,一動也不動。
起初以為他在耍弄她,但等了一會後他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藍矢雅臉色煞白,蹲到他身旁。
「你怎麼了?不要耍我。」藍矢雅輕輕拍打他的臉龐,但他依然緊閉著雙目,沒有絲毫反應。
有銀光在眼角閃動。她驟然發現他的腰上竟然插著一根銀針。
頭頂如遭雷擊——她震驚得臉上失去了血色,指頭發著冷。
她顫巍巍的將那根銀針拔了下來。針頭沾著紫黑色的液體。
這些是毒。
……是蘭丹做的。
「我太大意了,竟然沒有注意到。」
她將銀針握在手心,眼睛在四周搜索。
蘭丹應該走得不遠…應該還有機會追上她…
她將范倚冬暫時安置在附近的座椅上。
…這樣應該不會令人懷疑。要儘快找到她…
禾玖以一副悠閒的姿勢坐在公園的草地上。
今天不太冷,溫和的冬陽傾灑在他的身上,週遭彷彿瀰漫著溫雅的氛圍。
一個水藍色的身影輕輕坐落他身旁,輕得像羽毛飄落。
禾玖用兩根指頭旋轉著一根草,神態閑靜。
「你要我做的已經完成了。」蘭丹淡笑著說。碧綠的眼眸看著鬱藍的天空,但又似看著極遠處。
「做得好。」禾玖的語氣淡然,並不像特別讚賞。他輕輕吹起手中的小草,小草竟然逕自漂浮在空中。
「故意讓她知道,這樣好嗎?」
「沒有好不好的,她必須面對。人類和妖怪,她只能選擇一樣。我們只是幫她做最適合的選擇而已。」禾玖躺到草地上,閉著眼睛說。
一陣急速的腳步聲。
有人朝他們這邊走來。
他們都沒有回過頭,彷彿已經知道來者是誰了。
「為什麼非殺他不可?」她站到他們身後,一見面便問。語氣冷得像刺人的冰凌,幾乎要將他們的皮膚劃開。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會成為你做出抉擇的障礙。」禾玖依自閉著眼睛,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將這當作一件小事。
如白玉般的秀媚臉龐泛起了淡淡的憂傷。她輕微的蠕動嘴唇,「我答應你。」
禾玖稍微睜開眼睛。
「我會取回自己的力量,成為下任的狐族首領——」她纖白的雙手冷得顫抖,「——並且視人類為仇敵,永遠效忠於妖族,不做任何背叛,盡我最大的努力恢復妖族的地位……」
空氣中突然刮起陣陣冽風,吹得人皮膚發痛。
藍矢雅的頭髮被寒風吹得翻飛,狠狠的拍打在秀雅的臉龐上。
她好冷。
不是因為寒風。
而是因為絕望的冰冷。
她緩緩的走到在長椅上昏睡的范倚冬跟前,輕輕張大了他的嘴巴,將一顆紅色的丹丸放了進去,仰高他的下顎讓他吞下去。
沒事了,你不會死了…
她靜靜坐在他身旁。寒風越發強勁,吹得眼睛刺痛刺痛的。
她擔心還沒醒來的他會冷病,脫下了身上的白色羊毛外套,套在他身上。
然後又靜靜坐著。
肩頭忽然一陣沉重。她扭過頭看。范倚冬像個孩子般靠在她的肩膀上,睡得正甜。
她的眼中閃過一抹秋水般的柔意,嘴角似有若無的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掩蓋過去。
「…阿……好痛…」范倚冬全身僵痛,好像被人打了一頓似的。
他倏地跳起,一臉糊塗,「搞什麼,我怎麼睡在長椅上…」
天色已經全黑了,冷得人直打哆嗦。
他摸摸身上,自己竟然穿著一件軟綿綿的外套。
「這…是矢雅的耶。」為什麼她的衣服會在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敲敲迷糊昏脹的腦袋,完全記不起來。
近處的大樓頂部,兩個人影正盯著他看。
禾玖一身輕盈飄逸的黑衣裳在空氣中如清風般舞動。
一身淡藍色輕紗長裙的蘭丹輕聲問:「放過他真的好嗎?」
禾玖臉帶清爽的笑容說:「沒辦法囉,這是她作為交換的條件。既然她願意回來了,我們也沒非殺他不可的理由。」
蘭丹淡淡一笑,點頭。
過了一會,禾玖忽然說:「看來……」
「……?」
「……她對這個人類小子有很深厚的感情。」
蘭丹附和的點頭,「嗯,九尾狐尊為了救這個人類,竟然寧願犧牲自己。」
高空中的冷風呼嘯而過,吹得兩人的衣裳撲撲作響。沒有一顆星的夜空懸掛著皎潔的銀盤,散發出清幽的淡光。映得這個冬夜份外蒼涼。
「為免她再度對人類產生留戀之情,我們動作要快。」
「這個星期六便是月圓之夜,靈氣為最盛之時,這樣對她力量的增長十分有利。」
「嗯,就定在那一晚。記住,稍有不妥,必須要將她誅殺,千萬不得猶豫。」禾玖正色道,黑色的眼珠變得深沉陰暗。
「是。」
放學的時候,藍矢雅忽然闖入4E班的教室。
正在收拾東西的同學都被她嚇了一跳,小聲議論著。
范倚冬看到站在門口的藍矢雅,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說:「矢雅!來找我嗎?」
藍矢雅看見了他,臉色變得些微蒼白,有點匆忙的朝他這邊走來。
她神色凝重的看著他,輕吸了一口氣後說:「遊樂場這個星期六去好嗎?」
范倚冬嘴角牽得高高的,「好阿好阿,沒問題。」
「去遊樂場?他們在約會嗎?…」一個女同學偷偷問她的朋友。
「應該是的,看來之前的傳聞是真的囉?…」回答她的女生偷偷笑著。
「可是她怎麼可能會看上他呢…?」
「喂…不要這麼大聲啦…給他們聽到就糟了…快走啦。」她拖著她靜靜的走出教室。
梓鈴默默的擦著黑板,動作緩慢。
她用眼角悄悄瞟范倚冬,心緊揪成一團。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她來……我還是不要去好了……不是讓自己難堪嗎…
她握緊了手上的粉刷,眼中閃著淚光。
不…我為什麼要逃避…要走的應該是她…
…要是我不在的話……不是白白製造許多機會給他們兩個嗎…?
她偷偷瞟他們一眼,臉上蒙上了一層陰霾。
「到了到了!」蕭滿在遊樂園門口伸了一個懶腰。
「進去吧!」范倚冬拉著藍矢雅先一步進去。
「喂!等一下啦!」蕭滿也連忙拉起梓鈴的手趕上。
一走進去,他們不禁暗歎。
這裡的人非常多,看上去幾乎擠滿整個樂園。
「都怪蕭滿遲到,要是早點到會沒有那麼多人吧。」范倚冬扁著嘴巴說。
「喂,這不能全部怪我吧?是剛才交通阻塞好不好?」蕭滿無奈的說。
「算了,我們快點開始吧。」梓鈴輕聲催促。
「嗯,走吧!!」范倚冬輕輕拉著藍矢雅的手臂,朝人潮裡擠去。
梓鈴的臉冷了一截,她撇過臉,不想讓蕭滿看到她的表情。
蕭滿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說:「不要介意啦!你也知道那小子的性格嘛!他是怕藍矢雅無聊才會這樣的。」
梓鈴轉過臉對他溫婉一笑,「謝謝你,我沒事的,走吧。」
過山車轟隆而下,車上的人都大聲尖叫。
范倚冬跟蕭滿叫得臉都皺成了一團。梓鈴緊緊閉著眼,臉色害怕得跟紙一樣白。藍矢雅反而沒有一點表情,還泰然自若的看風景。
摩天輪緩緩升到高處。范倚冬像個小孩子般將臉貼在玻璃上,興趣盎然的觀看腳下的風景。但梓鈴卻因為怕高,一直望著天空。
紀念品店裡,范倚冬戴上了豬鼻子,笨拙的模仿豬叫,逗得蕭滿和梓鈴哈哈大笑。藍矢雅雖然沒有笑,但表情卻散發出溫柔。
蕭滿雙手拿著四支冰淇淋,搖搖晃晃的朝他們跑去。卻一個不小心,其中一個冰淇淋撞上了范倚冬的臉,一個小孩指著他大笑。他尷尬的搓著後腦杓。
藍矢雅取出一張衛生紙,「啪」的一聲貼到他沾滿冰淇淋的臉上。
「我敲囉!!」范倚冬舉起巨大的槌子,用力敲落軟墊,箭頭飆到了一半的水平。
服務人員遞給他一個手掌般大的小兔玩偶。
范倚冬拿著它,輪流看著藍矢雅和梓鈴,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給你好了。」他將兔子玩偶遞給梓鈴,開朗的笑著。
梓鈴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怔怔的接過玩偶,輕聲說:「謝謝。」她羞澀的笑著,臉頰有兩片紅暈。
他隨後對藍矢雅說:「矢雅,我敲那個巨大的熊玩偶給你好了。」
她微微愣住,「可是這不容易敲,而且抱回家也不方便……」
梓鈴的笑容僵住了,手指緊緊捏住了兔子玩偶。
原來他在乎的…終究還是她…
「沒關係啦!!我會出全力的!!」他轉過頭去準備再敲一次。
藍矢雅一臉無奈。
……我不是想說這個。
「砰」一聲,箭頭飛到了頂端,週遭的燈泡亮起紅色的閃光。
公車上,他們四個都一臉疲態,昏昏欲睡。
范倚冬和藍矢雅坐在蕭滿和梓鈴前面的位置。兩人之間還坐了一隻巨熊。
藍矢雅的頭靠在巨熊玩偶上,閉著眼睛小睡。黃昏的柔和光線從車窗照射進來,映在如白月般的沉美臉龐上,流瀉出瑰麗靜謐的光芒,看得范倚冬癡了。
他覺得今天的她有點奇怪。與日常比較,她今天好像變得溫柔了,經常掛在臉上的冷漠竟似消失了。雖然這是一個好的改變,但是面對她這麼突然又奇怪的改變,他反而覺得有點不習慣。
藍矢雅沒有睡著,她只是在裝睡。
她在害怕。所以她不想讓他看見她眼底流露出的不尋常,不然他一定會追問的。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在發抖…
今天是多麼快樂的一天…對,原本應該是快樂的。
這個回憶在今晚之後,可能會被她帶走,也可能會隨著她的生命消失…
為什麼要害怕呢?…她不明白…
只是回去屬於自己的地方,又或者是一死,結束這個已經厭倦的生命。
她本來就不屬於這裡。那麼離開這個不屬於自己的地方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她現在的表情一定很悲傷。不能讓他看到……
她將臉埋在熊偶的絨毛裡,睜開眼睛來。
為什麼…喉嚨深處有種酸酸的感覺…
各自分開後,藍矢雅抱著那個巨大的熊偶在河邊漫步。
要先將這個東西放回家…
…今晚踏出家門之後就再也不能回來了。
她再次將臉深深埋入熊的絨毛裡,嗅著它的氣味。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不捨……
她有點惱怒自己。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悲傷,莫名其妙的…
「矢雅!!」她被嚇了一跳,愕然的抬起頭。
「終於追上你了,哈哈。」范倚冬那溫暖的笑臉躍入眼中。
「你怎麼……」藍矢雅顯得十分訝異。
「沒什麼啦,只是想跟你一起走。」范倚冬坦白的說,天真無邪的笑容彷彿撼動了她的內心深處。
一陣悽冷的風呼嘯而過,刺痛了她的眼睛。突然有種熱熱的感覺。
「矢雅,你還好嗎?」范倚冬從下方仰著頭看她垂下的臉。
藍矢雅撇過視線,淡然說:「沒事。」
范倚冬頓了一下,忽然說:「我們下次再去吧!」
她轉過臉,憂傷的視線碰上了他那澄澈的雙眼。
他微愣了一下,但馬上又笑著說:「下次只有我們兩個去。」
她輕輕咬住下唇,語氣輕柔:「好。」
對不起,已經不可能了……她在心裡偷偷說著。
「會重嗎?我幫你拿吧。」他瞟一眼她懷中的熊偶。
「不會,我想抱著它。」
他有點憂心的蹙起雙眉,「矢雅…你真的沒事嗎?總覺得…你今天有點奇怪。」
她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你多心了。」
她抬頭望向橘色的天空,烏黑的眼眸泛起了秋水的波動。
臨走前,要對他說些什麼嗎?……什麼都不說,應該會有遺憾吧…
……算了,還是不要說比較好。
她忽然轉過身,停下了腳步,緊緊凝視著他。
「到這裡,我自己走就好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良久才說:「…再見。」
「呃…哦…那,你自己小心哦,掰掰。」范倚冬對她揮揮手,緩緩掉頭離開。
藍矢雅依然佇立在原地,默默的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陰暗的一角,有一雙悲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