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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审讯 听到平克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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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平克顿侦探事务所这八个字,朱然登时对眼前这个年轻姑娘有些刮目相看。朱然虽然从没有去过大洋彼岸,但还是从法租界的外国人口中听闻了不少关于这家侦探事务所的事迹。想不到这周玉看上去年纪轻轻,竟然还有在海外工作的经历。他顿时觉得这七块银元的收费还是很良心的。
因为担心周玉对于开价反悔,朱然立刻将手伸进兜里,摸出了两枚锃光瓦亮的银元放在了桌上:“周小姐,这是预付的两块大洋,还希望您能尽力帮忙。我们巡捕房也希望与您这样的人才有长期的合作。”
周玉也干脆,从边上拿起一个女式小包,将朱然的银元往里面一装,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把造型小巧精致的女式勃朗宁配枪,娴熟地退出弹夹,检视了一下其中的子弹,然后才把枪收进小包里。
看到弹夹中黄澄澄的子弹时,朱然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朴素干练的年轻姑娘肯定要比自己想像得更危险。
虽然预付给周玉的两块银元中包含了车马费,但是周玉显然没有自己叫一辆黄包车赶去李定威宅子的想法。几乎在朱然发动汽车的同时,周玉便很自然地拉开了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
朱然对于给周玉当司机倒是一点意见都没有。李定威的宅子在法租界的边缘,与他的棉纱厂很近,但是距离贝勒路就有一大段距离,有个人在副驾驶坐着,还能在开车的时候聊聊天解个闷。
朱然能在这个年纪当上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自然是见过世面的。他知道这年头能出国留洋,手上还有这么一把勃朗宁配枪的姑娘家境肯定不太普通。可这样一个不普通的姑娘怎么会在这么一个随时都会倒闭的小报社里工作?这在朱然看来是一个非常可疑的点。
所以在开车前往李定威府上的路上,朱然旁敲侧击地打探着周玉的底细,想要弄清楚这个姑娘的身世来历。
只是周玉并没有他想象得那样好对付,不管朱然问什么问题,她都能游刃有余地应付过去,让朱然始终摸不清楚她的底细。
待车行驶到已经能看到李府屋顶的地方时,朱然只从周玉口中了解到她曾经在大洋彼岸留学,毕业以后进了平克顿侦探事务所工作了两年,另外还听周玉讲述了两桩她之前办的疑难案子。除此以外,就再没能打探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待汽车开到李宅门口,朱然一边稍稍减速,一边按了一下汽车喇叭。
李老板是上海滩富贾,平日里来往的也都是租界里的显耀人物。想要胜任李老板家的门房,没有两把刷子可不行。
李府现在的门房胡老三已经在李府里干了两年多,让李定威颇为满意。这个胡老三也确实有几分本事,但凡是法租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能记住长相和姓名,一旦这些人再度登门拜访,胡老三都会热情相迎,让客人甫一进门就有如沐春风之感。
胡老三本来正坐在门房里打盹,听到汽车喇叭声一响,他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将脑袋探出窗户张望了一下。
透过挡风玻璃,胡老三就认出了来人正是昨晚上才造访过李宅的巡捕房探长,忙不迭地从门房里跑了出来:“原来是朱探长光临,我这就开门,您把车停院子里那辆黑车的边上就行。”
胡老三一边招呼一边迅速地打开了李府的黑色铁门。
朱然对着胡老三挥手致意了一下,便一踩油门,开着车驶进了李宅。
当朱然把车停好后,周玉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她转过头一看,发现是胡老三把那扇黑色铁门重新紧紧关闭起来。
片刻之后,朱然和周玉就坐在了李府客厅的沙发上,李府的几位重要人物则环坐在他们周围。客厅的沙发上坐不下那么多人,还有好几个人只能坐在下人临时搬过来的椅子上。
“朱探长突然登门造访,可是犬子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李定威的声音有些粗壮,作为上海滩的棉纱大豪,他身上的装束看上去显得有些简朴,穿着一件普通的长褂子,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木料做成的念珠,唯有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粗大的碧玉扳指彰显着李定威的身家。
朱然在李定威说话的时候,一直留心注意他的表情,这也是他的职业习惯。李定威面上带着戚容,但是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不像昨天晚上发现尸体时那么失态。
待李定威说完,朱然也开口道:“李老板,令公子的事情,我们巡捕房也深感悲痛和遗憾。巡捕房对令公子的死特别重视,所以今天专门请了周玉周小姐过来一起帮忙参详一下。周小姐是喝过洋墨水的,原来在北平的时候就是颇有名气的侦探。我得知她现在寓居法租界,便特意登门拜访把她请了出来。”朱然一边说一边细心观察了一下在座各人的表情,见除了三姨太外所有人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本来还担心周玉因为昨夜造访过李宅,会被有心人认出来,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人已经不记得昨夜在纷乱中到访的小记者了。不过三姨太的眼神有些犹疑,看样子是发现周玉和昨夜采访她的记者是同一个人,不过又不太敢说出来。
李定威是个生意人,哪里会听说过海外的平克顿侦探事务所,所以来李府的路上两人就商量好了,干脆把周玉编排成自北平来沪的外来侦探,好让李定威配合周玉展开侦查。
听了朱然的介绍,李定威重新打量了一下周玉,心中有些将信将疑。他闲着的时候也看过几本侦探小说排遣,周玉这样的年轻姑娘和那些书里面的侦探形象差别实在有些大,不过朱然作为巡捕房的探长也没必要欺骗他。
朱然清了清嗓子,重新把李定威的视线从周玉身上吸引回来,然后微微一偏脑袋,望着周玉道:“周小姐,容我向您介绍一下李老板的家眷和朋友。”他昨晚上过来的时候和李府的人多有接触,对此刻坐在客厅里的人都已经认识。
周玉微微摇了摇头:“朱探长,不必如此麻烦。”
朱然已经到嘴边的介绍词顿时噎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周玉会那么不给面子,直接拒绝他的提议。
周玉心里倒也没想太多,她只想快速解决这桩落水案,转头对李定威道:“李老板,我想借您府上的书房或者其他的房间一用,我和朱探长就在其中,然后把在座的各位一个个请进房间单独问话。”
李定威在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这个没问题,就用我的书房好了。我看小说里面的侦探好像都喜欢用这种方式破案。”说着他又吩咐下人沏一壶香片茶送到书房去。
李定威作为李府的一家之主,成了周玉和朱然第一个问话的对象。
周玉和朱然并排坐在李定威宽大的书桌后边,两个人的面前各摊着一个本子。周玉面前摆着的是她的采访记录本,朱然的则是从巡捕房制服口袋里掏出来的工作笔记。
而这张书桌的主人则坐在两个人的对面,等着他们的盘问。
“李老板,请问一下您在寿宴进行的过程当中有没有发现行远从宴会厅里消失?”周玉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李定威缓缓地摇了摇头:“昨天晚上是我母亲的寿辰。我这个人没有别的什么优点,就是特别孝顺,所以很久之前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我母亲这次的寿辰办得热热闹闹的,为了昨晚的宴席我们府上筹划了差不多一个多月,花了不少心血。我也把我在上海的亲朋好友、生意伙伴全都请到了家里。周小姐,我在上海滩也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交游广阔,所以昨晚到场祝寿的朋友也是特别地多。我从开席后就开始一桌桌地敬酒向来客致敬,从头到尾无暇他顾,根本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踪影——平日里他都由他娘带着,我也不太操心,谁知道还没等我把酒敬完,就从下人那里听到了行远的死讯。”
说到这里,李定威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就不说话了。
朱然扫了一眼自己的工作笔记,这个问题他昨晚上也问过李定威,李定威今天的回答和昨晚他记在本子上的并无出入。
“我听说行远前段时间才刚刚落过水,对吗?”周玉又问道。
李定威点了点头:“不错,那次我从棉纱厂回家就听说了他落水的事情,当时就大发雷霆,把雪莺和行远一块儿臭骂了一顿。那回行远被我们吓得够呛的,我原本以为行远会吸取上一次的教训,谁知道……”
周玉手上的钢笔在纸上刷刷地记了几笔,然后一抬头抛出了一个犀利的问题。
“李老板,如果,我说是如果,行远是被人害死的,你觉得府上哪位最有可能是凶手呢?”
她这问题一出口,朱然的面色都有些变了。若是面前坐着的是一般人,他倒是不怕,可李定威可是赫赫有名的棉纱大亨,和总探长关系匪浅,若是把他惹恼了到总探长那儿告上一状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