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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回 早该有个像 ...

  •   “嗯。”

      车帘复又垂下,在城墙上的夏芽原本正在看顾澄的好戏,现在却是惊的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顾凛直觉车厢内的男子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夏芽犹如失了魂魄,顿顿地退下城垛来,嘴里喃喃道:“琰哥哥,怎么会?他怎么会来?”

      呵呵,顾凛就知道,早该有个像样的情敌出场了。他看着夏芽不停眨动长睫,若有所思的样子,很好,这还是个青梅竹马的。

      夏芽动动鼻子,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酸味,而且是迄今为止最为隆重的一次。她敛眸压唇,拉着顾凛的袖子:算了,还是把这口醋坛子扯走吧。

      皇宫的朱雀门下自然还有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不过夏芽并没有多停留,她躲在顾凛的臂弯中,乘着他的轻功,很快就回到落英阁来了。

      落英阁里,若叶碧桃碧梨三个已经收到朗昔递来的消息,正在紧张地准备着迎接夏朵。她们一见着夏芽,便赶紧拉拽着她去梳洗更衣了。

      而后,夏芽着一身簇新的苏绣薄锻半袖襦裙,通体是明媚的海棠红。头上是一把顾凛为她新做的红珊瑚珠步摇,对着妆镜,碧梨为夏芽插上这步摇,啧啧赞叹着宸王挑礼物的好眼光。夏芽瓷白的笑脸瞬时爬上一抹红晕,只是羞涩过后,心中徒然升起一阵落寞。

      夏家在淬月朝堂有着百年基业,当朝淬月女帝登基时,夏家父母更是建业功臣。可惜女帝自产下慕容琰便病重,二十年来缠绵病榻,原本辅政的太后手握实权。慕容琰有心为母夺回政权,而夏家天然就是女帝和太子一派的,夏朵现在能居高位,显然也是太子得势的结果,那他如何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离开淬月,来到遥远的大厉?

      正思索间,碧桃快步进到房内,说已经看见一辆宫内用的小厢马车自转角而来,车边并行着的侍女皆不是宫内打扮,显然就是夏侍臣来了。

      夏芽抓起裙摆,急乎乎往院门来时,马车正好停在竹篱前。

      藏蓝色的厢帘自内掀起,夏朵玉冠青衣,小小的瓜子脸上眉眼如烟,樱唇凝露,颇为妩媚。偏偏她自小便喜欢摆出一副夫子般严正的神情,使之巨大的诱惑力仿佛上了枷锁,更能惹得观者心生绻绻。她下了车抖抖官袍的下裙,然后迈着标准的八步,抓着夏芽的手腕缓缓踏进落英阁来。

      一入内堂,她也不等猴急猴急的夏芽嗷嗷两声相思之情,便招手朝门外唤道:“进来。”

      只见得刚才随夏朵马车而来的两个淬月侍女,一人手捧软尺,一人手握纸笔。而夏朵往自己怀里抠搜两下,翻出一本巴掌大的账册,说道:“开始吧。”

      那拿软尺的侍女便毫不客气地请夏芽起了身,并在她的身上各处度量起来。另一个侍女,一板一眼地寻着软尺的度码,在纸上快速书着,并高声向夏朵报告。

      一番折腾下来,侍女都退出堂外去了,夏朵阖上账册,缓缓说道:“嗯,个子高了,腿长了,但是肉没长多少。”她的声音不似夏芽清丽,是非常软糯的娇音,作为一个有志之士,这样的声音属于先天缺陷,是要努力弥补的。因此她习惯放平音调,而且在发声之前都要在肚子里定一定,反而营造出一种娇而不腻,媚而高雅的奇妙音韵,在议论时相当具有说服力和杀伤力。

      夏芽不敢反驳,只是扁扁嘴表达着渺小的不同意。

      “除了这胸,其他倒是问题不大,明日我会让人把随车的一箱木瓜送进来的。”夏朵并没有理夏芽,她这番度量可是完全遵照了父母亲的意思,因为她出门前,夏母万千交代一定要好生查看夏芽过得好不好,长大了没有。

      无视夏芽的抗议,夏朵又抬腿出门在落樱阁各处详细查看,最后还叫了若叶进屋,询问了近半个时辰。若叶就像是终于找到个撑腰的了,巴拉巴拉事无巨细地把夏芽各种作奸犯科都抖搂出来,尤其是在西行上的旅程上的幺蛾子,更是不要说得太清楚了。

      夏朵一边听一边眯着杏眼瞅着夏芽,嘴角牵着讽刺的笑意。而夏芽咬着唇躲在一旁,眼角都快要渗出不甘的泪珠儿来了。

      苍天啊,黄土啊!自己家的二姐虽然是个铁憨憨,但是个特别爱记小账的铁憨憨,夏芽甚至能够预见自己回到淬月后,会如何被夏阳的军纪处罚了。

      终于把那吃里扒外的若叶轰出堂外去,夏芽赶紧掩了门扇,心虚地看着夏朵,企图用深情挽回夏朵逐渐消失的姐妹亲情:“二姐,我,我好想你呀......”说时,双手捧在胸口,仿佛要把一颗真心献出来了。

      “嗯,我也想你。”毫无感情地敷衍幺妹的矫揉造作,夏朵拍了拍身下的床榻,夏芽赶紧搬了张凭几猴在夏朵身边。

      夏朵拉着妹妹的手,清亮的眸子染上一抹暖色,依然是缓慢柔和的腔调:“委屈我们小芽儿了。”

      夏芽溢在眼眶里的泪水便决了堤一般,“哇”地一声,扑到在夏朵怀里,抽抽搭搭地把眼泪鼻涕抹了她一身。

      “这阁子如此偏僻,又小又窄,没有铺设地龙,也不知道腊月寒冬,你是怎么过来的。院外的山脚下,那一处菜田,是若叶开垦摆弄的吧?若是他们宫里的膳司有些良心,也不至于要自己动手。我见你柜子里还挂着四年前自夏家拿出的冬衣,那么旧,那么短,还如何穿得着?”夏朵轻轻抚着小妹抽动的后背,一字一句,,心中反酸,眼角也渐渐湿润了。

      “我问你,”她扶起夏芽的双肩,问道:“我见若叶的左臂举不起来,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遇到危险了?”

      夏芽蹙着眉,深吸一口气,堪堪把泪水收住,便把西行山遭遇暗杀一事与夏朵详细说了。

      说完,姐妹两个抱在一起又是一阵唏嘘哭泣,夏朵揉着妹妹柔软的发顶,坚定道:“芽芽别怕,姐姐就是过来接你回去的。我们一家人绝对不要再分开了。”

      夏芽一听,用手背抹了抹眼睛,问道:“二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你准备好东西,大概耽搁一个月吧,我们就回家。”夏朵嘴角微微扬着,目色温柔。

      “那,厉国太子和宸王的求亲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慕容殿下此番前来,便是为着这事的。”夏朵见她有些疑惑,便又解释道:“也不全是为了你,但我们已经赌上一切了,你是绝对可以脱身的。”

      夏芽还想再仔细询问,她并不完全明白夏朵所说的“赌上一切”具体是什么意思,但皇城的城楼上已经敲响了暮钟,夏朵该是时候离开了。

      在院篱前送走二姐,得到能回淬月的确信,夏芽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她闷闷地立在院子中央,呆呆地看着碧梨在回廊里,一盏一盏地点着晚灯。

      “你吃过了吗?”

      院篱响动,夏芽回过身来,只见得顾凛举着一个朱漆食盒立在门边,他略略歪着脖子,眉眼宛如冷泉略略泛光,英挺的鼻峰染着夕阳的最后一抹金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夏芽不自觉得红了脸,快步迎上去。

      ......

      夏朵乘着宫内马车,转出朱雀门后,又换了一辆轻便的轿子,回到崇仁坊的客舍来。一合上门扉,她方觉得困倦起来,衣不解带,倒头便睡下了。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侍女进到夏朵房里,惊讶地发现她竟然还在床上,便急急唤醒了她。夏朵坐起身来,只觉得脑袋昏沉,脸颊烧涨,她龇着牙定了好一会儿神方能站立。

      侍女端来梳洗的银盆和绸巾,夏朵摆摆手,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大人,现在寅初未到。”

      “嗯,时辰还早,扶我到壁间冲洗一趟吧。”

      侍女赶紧过来搀着夏朵的手臂,在肌肤触碰的一瞬间,滚烫的触觉惊得侍女瞪大了眼睛,连连说道:“大人,您,您这是生病了呀!”

      夏朵并不理会,只让侍女赶紧备好热水,自去解带宽衣。少时,沐浴出来,她身上的疲累感有所减退,但脸上仍挂着一抹病娇的微红。她索性放下脂粉,只让侍女把远山含黛的娥眉轻描,并淡淡抹了口脂,一张出水芙蓉般娇美的脸蛋,就更显出她的真挚动人来。

      当侍女为她系好黑鞓玉带的,门外便来了传唤,夏朵不紧不慢摆正玉冠后阔步出了房门。

      门外已经停了一辆覆犀革的两驱马车。

      慕容琰所宿的太极宫蓬莱阁,是厉国为礼遇外国皇室的而特意修建的。是以,夏芽到达朱雀门时,在舆安门边的小阁里修整并等待慕容琰的到来。

      不一时,慕容琰的插着信天翁翎羽的车驾,以及一众提灯的随行仆从,自外宫道迤逦而来。夏朵赶紧弃了马车,登上一匹小种突厥马,并行在慕容琰车厢之侧。

      天边划拉开一丝鱼肚白,秋初微露,长安各坊的晨鼓刚刚敲响,早朝的官员皆列队候在庆安门前,门边侍卫依次核验鱼符,逐个放行。皇宫内外皆如此静默肃穆,夏朵赞叹之余,不敢分心,神情愈加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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