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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地 宴乐之罪 ...

  •   又是那段蜿蜒曲折的回廊。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飘进廊沿,夏芽皱着眉,攥紧了手里的暖炉。

      前殿的宴乐之声随着夏芽的脚步,渐渐减弱,但依然能听见,奏的是什么乐,唱的是什么曲。

      而这后廊,静悄悄的,只有夏芽和宫女踩着雪水的轻轻的脚步声。

      可是,一阵低浅迷离的女声打破了夏芽的思绪。

      接着,又杂着男子低低的闷吼和喘息。

      在这后廊偏殿里的一间小厢房,一簇幽幽的烛火跳动着,忽明忽灭,一男一女的身子如交缠的鱼儿一般,高低起伏,印在了窗牗的白纸之上。

      见着这般情景,即使是未经人事的夏芽,也都明白过来,那厢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手里的暖炉一时没有握紧,跌落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

      那房里的两人忽然停下动作,喊道:“谁?!”

      可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窜到门边,一脚踹开房门,高声喊道:“好哇!葭美人,你私通侍卫,秽乱宫闱,来人,把这对狗男女拿下!“

      房内的灯火映到那黑影的脸面上,正是方才与那宫女递换簪子的,守门的太监。

      他这么喊着,又有十来个太监从黑夜里窜出来,手里都捧着木棍,往房里去了。

      而那房里的葭美人与侍卫,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上,只能一边嗷嗷求饶,一边拼命反抗,根本无力招架。

      太监们的棍棒却是毫不留情地,举着碗口粗的木棍,往死里朝他们身上招呼。

      夏芽和那宫女不敢走近,颤抖着身子,噤声躲在廊柱一侧。

      不消一刻,房里的打斗声就停下来了。

      太监们手中的木棍沾满血迹,把葭美人和那私通的侍卫,拖至殿外的雪地里。

      已然是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了。

      可怜的葭美人,雪白的身体上不着一缕,被那领头的太监扯着头发拖出来,身下竟染出了一条鲜红的血路。

      夏芽捂着嘴巴,连声带都颤抖了,一言都发不出来。

      前殿忽然呼声震天,只听得一声高亢的喝彩:“好!”

      正是是厉皇的声音。

      又听得雷动的掌声传扬过来。

      夏芽再看那雪地里的凝固着鲜血的白色肌体。

      这喝彩和掌声,简直就是最及时的讽刺。

      前殿是欢喜鼓舞的宴乐之声,后殿却是草菅人命的救命之呼。

      “乐见公主,乐见公主。”旁边的宫女轻声唤道。

      夏芽这才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宫女的脸。

      宫女把暖炉拾起,放到夏芽手心,道:“公主吓着了?”

      夏芽点点头,于心不忍道:“这些太监,对厉皇的妃子如此下手……”

      “哎,失了宠的妃子,就连宫女都不如的。”宫女轻声叹道,领着夏芽往含元殿,回到宴会中。

      歌台上,胡姬早已下了场。一个身着红色戎装的艳丽女子,手持一把宝剑在台中央行走跳跃,舞姿翩跹,又极有英气。

      表演的正是现下长安京正流行的“剑器舞”。

      方才厉皇的喝彩和众人的掌声,正是由此而来。

      夏芽已经无心观看台上的表演,也无心品尝案上的美食。

      “失了宠的妃子,就连宫女也不如。”

      夏芽不禁看向坐在厉皇身侧的柳昭仪,那个躺在雪地里的葭美人,曾几何时不也像这昭仪一般,服侍君侧,风光无限?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能被厉皇封为“葭”,可见曾是多么受宠了。

      “失了宠的妃子,连宫女都不如。”

      但也要看,这是谁的宫女,是谁的太监。

      夏芽也不是傻,她举起白瓷酒壶,摇摇头自酌一杯。夏芽不看也知,那上位坐着的,身着暗红色凤袍的皇后娘娘,正用毫不经意的眼神,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呢。

      即使没有证据,稍经脑子想一想,那幕后黑手简直不要太明目张胆了。

      就连宫女、太监,也毫不避讳地用她自己的人。

      甚至那宫女,演到末了,竟然也懒得粉饰。

      “失了宠的妃子,连宫女都不如。”那宫女的语气毫无波澜,完全就是着急完成任务,以便交差复命。

      可怜了一个葭美人,成了杀鸡儆猴的一枚棋子,真是命比纸薄。

      舞剑的女子下了台。一群形形色色的男女又粉末登场,厉皇喜欢看百姓生活,这两年滑稽剧在宫廷备受欢迎,酒酣耳热之际,大家都喜欢乐一乐。

      滑稽剧一登台,夏芽就知道,这是宴会的尾声了。便起身朝上位走去。

      夏芽伏在地上,请罪道:“陛下、娘娘赐罪。夏芽不胜酒力,欲先请辞。”

      厉皇点点头,招手让大太监邝佑德送夏芽回落樱阁。

      皇后在旁附议道:“是了,天寒地冻的,让宫人给乐见换个手炉,也检查一下,莫要落了东西。”

      夏芽心中冷笑,“莫要落了东西”,好戏都已经谢幕了,皇后还不忘致辞威胁。

      夏芽谢了恩,随邝佑德出了含元殿,行至宫道,若叶方从檐下转出。

      “落樱阁地处宫缘,路偏亦远,就不劳公公相送了。”说罢,若叶朝邝佑德做了一揖。

      邝佑德正是求之不得,此去落樱阁,来回少说要一个时辰,再说,那些皇子们狩猎时放的猎豹、猞猁、野猪都不知道有没有好好收起来带走。

      他示意一旁的小太监把手里的暖炉交给若叶,道:“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的紫金手炉。”

      夏芽和若叶谢过,便并肩走在宫道中,缓缓离去。

      邝佑德目送夏芽和若叶走远,转身问宫人道:“那只碧青手炉,你就托人拿到宫外换些银两自用吧。不必再回报我了。”

      小太监福礼谢恩。

      皇后让人给夏芽换手炉,那些没有眼力见的,竟然拿来了一个碧青的铜炉。哼!当是主子打发下人呢?邝佑德看不过皇后底下的人如此怠慢,便悄悄取了一个紫金的炉子,换下那铜炉。

      他叹了口气,背着手,望向含元殿高高的飞檐。

      上一次厉帝让他送人,是什么时候呢?噢,想起来了,是十年前,送只有五岁的福见公主回宫。

      原来福见公主已经离开那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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