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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围猎 箭响三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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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除夕。
落樱阁背靠的北山是宫内的狩猎场,每年这个时候,皇宫里的人无所事事,便从宫外买了许多野兽,放在北山中,进行围猎。
今年也不例外。
夏芽每当这时总有些忧虑,这北山里有许多冬笋,以前内务府的人怠慢,落樱阁常常没有竹炭,也没有吃食,她和若叶便到山里挖些冬笋以充饥。
也正是因为落樱阁建在这山边上,她和若叶才不至于被饿死。
虽然今年内务府殷勤了些,但这宫里的天怎么说得准呢?
未雨绸缪,夏芽今日一早便提了个竹篮,拿着花锄,催促若叶动身了。
“可是,姑娘,我昨日见侍卫们拉了足有三车野兽,放进山林里,今日还是不要去吧。”
若叶身量高挑,平日里都穿一身青蓝的男式襕衫,骨相精干,颇有英姿,是夏芽进大厉前,夏阳从军队里特意为她选的唯一一个陪侍。
夏芽闻言,叹了口气,却没有停下脚步,她紧了紧斗篷,推开了院篱的竹门。
“往年咱们在冬至就采好了竹笋,断不会和围猎撞了时间。但今年来了使臣,咱们耽误了,加之要应对端颐宫,拖到了这个时候。你看,这几日好不容易放了晴,我瞧林子里的积雪化了些。要是不抓紧地,明日又下场大雪,咱们就直接对冬笋死了心吧。”
闻言,若叶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个三姑娘真是个实在人。
若叶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跟着延英侯出生入死了。
她见过夏芽在夏府中娇生惯养,在延英侯的营地里打滚撒泼,是夏家最最刁蛮乖张的一个,夏府里的下人背地里都叫她“小霸王”。
可是,谁又能想象,这个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一进厉国,仿佛一夜间就长大了。
她过得如此小心翼翼,说是苟且偷生都不为过。
若叶轻叹一口气,看向院篱外的那个小小的人儿,心中不忍,认命般拿起墙面挂着的斗笠,把短刀插进腰间革带,一面往外走,一面夺过夏芽手中的竹篮,道:“只许在林子边上挖些,不要乱跑。我到林子里猎些小畜生,给姑娘补补身子。”
夏芽抿着嘴偷笑,点点头。
风吹着近处的竹林沙沙作响,夏芽和若叶稍一靠近,就隐约听见马蹄交杂之声,听来今日围猎的规模确实不小。
其实,这样的围猎,夏芽倒是不怕,她也见过那些装在车子里,拉进来的野兽,至多不过是些狐狸、花鹿之类,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夏芽想,若叶所担心的,不过是那些狩猎的马蹄和箭矢,可是人家隔得那么老远,她也不是傻的,不知道要躲。
因此,若叶要去追一只奔跑的兔子时,夏芽相当自信地赶着她,道:“快去!”
若叶离开不多时,夏芽便在林子边上,拿着花锄细细地翻找起冬笋来。
她们出门时已经有些晚了,今日虽然没有下雪,但天也是阴阴的。积雪又掩着大部分的土地,夏芽惟有弯腰俯身,一处一处地把积雪拨开。
前方忽然袭来一股寒风,那风一卷,竟把夏芽的兜帽掀开,裹在狐毛领子里的小脸不禁抬起来,怯怯地四下张望着。
不远处的小丘上,一双幽绿的眼睛正盯着她。
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猎豹。
夏芽倒抽一口冷气,跌坐在雪地里。仅有的理智告诉她,这时候绝对不能大声呼叫。
那黑豹仿佛看穿了夏芽的恐惧,竟一步一步朝她踱过来。
夏芽跑也不是,留在原地也不是。
她闭上了眼睛。
可黑豹的气息却没有再靠近,她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
“咻!”
“咻!咻!”
三声箭响?
野兽应声倒下。
夏芽就知道自己命不该绝。
但是若叶没有马,来的人又是谁呢?
她睁开眼睛,只见四条棕红的修长马腿,立在自己身前。
马背上的年轻男子,束发玉簪,剑眉星目,英姿勃勃。
“乐见公主?”男子翻身下马,拉起跌坐在地的夏芽。
夏芽见这男子虽着深紫的马装,但袖口处是暗金龙纹,心想,这定是哪位没有见过的皇子了,便轻声道:“乐见谢过殿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男子却郑重朝夏芽抱拳,道:“公主莫出此言,使公主受惊,是本宫之错。”
本宫?在皇子里面,能称本宫的,不就只有太子么?
见夏芽不语,太子顾潋进前一步,关切道:“这黑豹,是我家宠,刚刚追着猎物跑到这里,竟不知吓着了公主。乐见公主可有那里受伤了?本宫命人请御医来。”
夏芽连忙看看远处受了箭伤,而奄奄一息的豹子,连忙阻止太子,道:“谢过殿下,夏芽无事,不必叨扰御医。”
说罢,夏芽忽又想起跌在一旁的竹篮和花锄,将之拿起后向顾潋福了一礼,道:“夏芽擅闯猎场,已是逾矩。眼下还扫了殿下的兴致,实属不该。”
顾潋低头看着夏芽,言语温和:“天色向晚,公主若不弃,就让本宫送你回去吧。”
夏芽不便拒绝。
顾潋扬了扬手,一旁的侍卫们连忙接过顾潋手里的缰绳,并去处理那猎豹的尸体。
顾潋又嘱咐了侍卫一句,便与夏芽往落樱阁的方向走。
此时若叶正好回来,见状,赶忙俯身在地。待顾潋和夏芽走过,方起身在后跟随。
“敢问公主,这大冷天的,你到猎场去为何事呢?”顾潋仿佛忽然想起来似的,饶有兴味地边走边问道。
夏芽略感尴尬。假如实话实说,对方能否相信且不说,指不定还会以为夏芽是趁机哭穷,别有用心。
她轻轻摇头,仿佛要把身上的贫穷气息甩掉,说道:“这北山的竹林里,有许多野生的冬笋。殿下可知,冬笋腌制后,风味俱佳?夏芽是个俗人,就贪这口腹之欲。让殿下见笑了。”
“食色性也,公主是不做作的真人,我何以笑之?”顾潋扬着嘴角,竟真的陪夏芽一路走回了落樱阁。
而北山的竹林边,待夏芽和顾潋走远,侍卫们拉着太子的马和猎豹的尸体离开,宸王顾凛才自竹顶跃下。他身着玄色贴身马装,在积雪里走了几步后,附身拾起已经埋在雪里的一个箭头。
刚才,夏芽一见猎豹,便吓得闭上了眼睛。
太子骑马赶来,弯弓搭箭,但飞驰的箭矢却不是指向猎豹,竟然直往夏芽的那贴着小脸的狐毛领子而来。
顾凛立在竹冠之上,一箭挡开了太子居心叵测的箭头,又另开一箭射死了猎豹。
若非顾凛挡开,那箭头就会擦过夏芽的左下颌的脸,虽不至于破相,但一定会擦破些皮肤。
顾凛用指头轻捻拾起的箭锋,上面确实沾着少许无色无味的粉末。
呵,竟是迷药。
顾凛不禁冷笑,太子的手段这么下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