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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献酒 紫金手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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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众人回了席。
夏芽在心里默默打起小算盘:大皇子宁王顾澄;二皇子安王顾渚,在守城门,礼到人不到;三皇子太子顾潋;五皇子平王顾淇。
除了戍守西蜀的靖王顾澜和出家在国安寺的七皇子顾泓,在京的皇子几乎都献了礼。
唯独还差一个六皇子宸王顾凛,竟然一点表示也没有。
再偷眼看厉皇和众人,大家似乎都没有顾凛会献礼的指望,一个质疑的声音和眼神都没有。
看看顾凛,明明坐在了比太子和宁王都要尊贵的左下首,却自顾自喝酒发呆。
就他那架势,别说争宠邀功了,连一点儿融入这个气氛的意思都没有。
夏芽轻叹,果然是一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啊。
这边夏芽的小脑袋瓜正在消遣着顾凛,一个惊雷般的声音却把她的神游拉了回来。
“乐见公主,厉国的上元节,如何?”厉皇端着酒杯,竟直直朝末席的夏芽点名。
夏芽被吓了一个激灵,站起来时膝盖还往案沿磕了一下。
“回陛下,夏芽所觉,大甚、繁甚、美甚,早已眼花缭乱、忘乎所以。”
夏芽说时,把一白瓷酒坛高举过头顶,又道:“夏芽心思愚钝,无所能献,仅呈一坛沁梅园梅花酿供陛下宴乐。”
“哦?”厉皇听闻,转过头看向皇后。
皇后浅笑,说道:“这个乐见,那日说讨要梅花,本宫还不知她有这机巧的用处。”
侍者前来,伸手欲接过夏芽手中的酒坛的一瞬,不禁发出一声轻呼。
待酒坛呈到上座,那侍者才俯身道:“陛下,乐见公主的酿花娘也不知有何机关,酒坛子冰得很。”
厉皇并没理会,只顾自揭开坛子,一股沁人心脾的梅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大堂。
再看那坛中,却是半化开半凝结的酒液与冰凌。
这不仅是冷酒,还是冰酒啊。
夏芽解释道:“常言酒是越老越香,但夏芽的这坛梅花酿却讲究两个字——冰鲜。所用的梅花需要大雪后仍傲立枝头,充分浸染风雪的。兑酒万不能用水,一定要用凝结在梅枝的冰凌。封存时务深埋于雪堆中,保存梅花的鲜香。但存留的时间又不宜过长,在十日左右开坛喝完为宜。这酒是开元后夏芽存在雪堆中的,今晚喝正当时。”
夏芽自顾讲得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顾凛却微微倾着上身,皱着眉头,心中略有不忿:她好像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么多话?
厉皇一面听着,一面接过侍者盛好梅花酿的白瓷酒碟。他把酒碟置于鼻端,深深吸了一下,道了一句芳香扑鼻,后便一饮而尽。
“美酒佳酿,赤子真心。乐见有赏。”厉皇笑言,却又转念道:“让朕想想,赏你什么好呢?”
夏芽自然跪在地上谢恩。
“是了!来人,让银监司连夜做个酒司金牌。此后,厉国的酒司之门为乐见公主大开。乐见,你可愿意到朕的酒司瞧瞧?”
夏芽自是乐意的。
淬月国不论男女都喜欢饮酒,自己的两个姐姐高兴时也喜欢小酌几杯。夏芽没什么能耐,小时候偷偷跟自家酒坊的酒师学了些皮毛,夏阳和夏朵就总是撺掇她酿酒喝,免得夏芽总是捣蛋乱跑。致使夏芽总是错觉自己生来就是为夏家酿酒的。
厉皇又赏给夏芽金银各一套酒器,夏芽领了赏,便退回到席中坐下。
即使回到席位,夏芽仍然不敢抬头。
实在是太可怕了。
自打她走出席位,她便觉着四面八方的目光投射过来,犹如万箭穿心。
皇后和太子自不必说,那长公主和扬州美人也是盯着她不放。
最可怕的还是来自做左上首的,顾凛的目光。明明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喜怒,但是夏芽却第一次感受到,他刚才的眼神里,似乎有些不满。
顾凛在不满什么?夏芽简直要凌乱了。自己明明没有得罪他,有何不满的?她不敢想象要是这宸王朝她发怒,该如何收场,或者说,直接收尸?
啊,什么皇后的威胁,太子的试探,都是浮云。
这厉国的皇宫中,最可怕的果然还是这个“与世无争”的宸王。
在夏芽的恐惧和颤抖中,最后一簇烟火把厉国的夜空都烧起来了,宴会也终于结束了。
夏芽刚踏出朱雀楼,正准备在矮墙边上等若叶,忽然手就被顾凛攥住了。
而在同时,那手里就突然多了一个温度刚好的紫金手炉。
原来夏芽今日出门时有些匆忙,和若叶只顾着捧着梅花酿,竟忘了拿手炉。
到了朱雀楼,夜风渐寒,夏芽又捧着梅花酿,跪在堂上半天,献给厉皇,两只嫩白的小手早就被梅花酿冻得通红发紫。
刚才侍者只是碰了一下就惊呼太冰,就更不用说夏芽捧着梅花酿的那些时候,是如何忍受的了。
夏芽抱着手炉,怔怔地看着顾凛:“宸王殿下……”
“嗯。”
顾凛低眉看着夏芽,虽然眼神里还是毫无波澜,但拉着夏芽的那只手却极其温柔,修长的手指把夏芽的小手紧紧包裹着,在寒夜里传递着一掌温情。
一时,顾凛护着夏芽走下城墙,孟恬驾着马车和若叶早就等在了宫道上。
回到落樱阁,若叶掀开马车门帘,夏芽探出头来,便发觉刚才驾车的那个魁梧的黑衣人不知所踪,而顾凛立在车边上,伸出双手准备接夏芽下车。
夏芽有些害羞,但终是由顾凛接下来了。
今夜,在落樱阁的篱笆前,夏芽不再纠结,而是大大方方地邀请顾凛进入。
顾凛犹如一只被驯化的狼,一下子就在回廊上的老位置坐好了。
夏芽让若叶把雪堆里的另一坛梅花酿挖出来,自去小厨房拿了两个琉璃杯。
在回廊里,夏芽把梅花酿开了坛,正欲给顾凛斟酒。
顾凛却把酒坛子抢了过来,道:“我来。”
说时,顾凛先在夏芽的酒杯里斟了半杯,而后往在自己的酒杯里斟满。
顾凛看着夏芽吃惊的眼神,语气略微尴尬道:“手炉呢?”
夏芽这才反应过来,顾凛还在在意自己的手,不禁一阵脸红更甚以往。
仿佛是为了化解这无言的尴尬,顾凛又开口道:“可以和我说说,这梅花酿是怎么做的吗?”
月色深深,映着白雪。
顾凛又在落樱阁的回廊里睡着了,他冷艳的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梦中始终萦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所用的梅花需要大雪后仍傲立枝头,充分浸染风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