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质子的恋爱生活》舷歌参上

11、上元 灯节献礼

　　黄昏，夏芽从雪堆里，把埋在其中的一坛梅花酿挖了出来。

　　今夜便是上元节的灯会了。

　　长安京初建时，仿的是军事要塞的形制，城墙都是高且宽的，而皇宫的城墙尤甚，高达十仞有余，墙顶宽能并行数辆马车。

　　国家稳定强盛后，城墙日常不做防御的军事，厉皇便在其上修筑了四座高楼，作典仪、检阅、饮宴之用，其中尤以正南门的朱雀楼最为巍峨华丽。

　　入夜，朱雀楼挂起了织金幔帐，各色流转的宫灯把它点缀地犹如月上仙宫。

　　当真是，富丽堂皇，流光溢彩。

　　“砰——”

　　朱雀门前忽然窜起一簇火星，在漆黑的夜幕中绽开了一株巨大的烟花。

　　朱雀楼上大侍者扬起拂尘。

　　这是上元灯会正式开始的信号。

　　皇宫的十二个城门口同时拉起吊桥，九九八十一艘画舫一起点起宫灯，载着翩翩起舞的舞娘胡姬，绕着护城河缓缓行进。

　　二十四坊鼓楼，应和般燃起烟花，把万人空巷的长安京照得宛如白昼。

　　一时间，舞乐之声、烟火之响、万岁之呼，充溢街巷，如雷贯耳。

　　厉皇立于朱雀楼，抚掌大笑，道：“赏舒见！”

　　一头戴金钗，身着齐胸金花红裙的端丽女子出了席，这便是长公主，封号舒见。

　　每年上元灯会的开幕，总是由礼部执掌，但礼部那群迂腐的儒生，却总会按部就班，要不就是钟鼓齐鸣，要不就是舞龙点灯，厉皇实在是看厌了。

　　今年他把开幕的执掌额外交予长公主操办。这个人精一样的妹妹，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把开幕搞得热热闹闹、活色生香。

　　长公主敛起略略得意的神色，谢了赏，轻轻欠身，在抬头的一瞬，眼神却似有张望。

　　夏芽坐在末席，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长公主在回席位的时候，朝她看了一眼。

　　正疑惑，楼外忽然传来阵阵惊呼，席中众人不禁交头询问。

　　嘈杂间，太子顾潋离席，跪于堂中，朝上座请道：“儿臣有礼献于圣上。”

　　厉皇嘴角扬笑，略略倾身，问道：“何礼？”

　　太子俯身低头，貌似请罪，声音却透着些许兴奋：“此礼颇大，不敢请圣上移步。”

　　厉皇扬声拂手，示意众人道：“走，去瞧瞧罢！”

　　一时众人皆离席，行至楼台前。

　　只见城墙之上，朱雀楼下，一盏五人合抱的莲花状琉璃宫灯，缓缓点亮，灯内的“灯芯”隐约可见，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众人均微微皱眉，脸上都挂着不经意的失望，难道这就是太子给厉皇的献礼？除了大一点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正在众人欲盖棺定论时，也不知是那一阵风吹得猛了，那“灯芯”竟自剧烈“舞动”起来。

　　原为灯壁的三重绯色莲瓣层层打开，在仅剩一层时，众人终于看清楚了。

　　那中央舞动的，哪是什么灯芯？却是一个形姿妖娆的女子正在灯中旋转起舞。

　　还剩一层莲花瓣了，大家都屏气凝神，那不见面目的灯中美人，实在是挠得观者心中发痒。

　　终于，莲瓣尽开，轻纱遮面的江南美人，朝着厉皇，翩跹而来。

　　厉皇笑着揭开美人面纱，果然是身段纤弱、楚楚动人。

　　“江南路远，太子的这个美人是何时进京的？”厉皇眼角含笑，看向顾潋。

　　顾潋跪于厉皇脚下，用一种分外严正的态度，答道：“回父皇，此扬州美人一年前就已进京。”

　　厉皇眼眸微动，点点头，示意太子免礼。

　　而立于厉皇身侧的柳昭仪，原本如花的笑脸，此时尽失血色。

　　她的哥哥柳毅三年前受命扬州刺史，到地方上任。一年前扬州传来些许风动，为表对厉皇的忠心，柳毅把自己的妹妹送进后宫，那便是柳昭仪。

　　此时太子献礼，又是扬州美人，又是一年前进京，柳昭仪不得不忌惮。

　　她心下合计，务必尽快给扬州报信，让柳毅现下小心行事。

　　这边柳昭仪战战兢兢，另一边的皇后可是明明白白地翻了一个大白眼。

　　自顾凛的生母兰贵人离世，厉皇的后宫不再有专宠，但并不代表厉皇从此就不爱美人。

　　皇后见顾潋这番作为，心中不免嗤笑：这小子如此献媚，是想要在后宫给她插个眼线吗？

　　话说回来，顾潋确实有这层考虑。不过，这个扬州美人的双眼倒不是去盯皇后的，而是用来盯夏芽的。

　　而人群的后面，若不是顾凛搬了张案桌给夏芽垫脚，夏芽在人群之外，断是看不见那妖冶的莲灯，也看不见那美人假装不在意而投来的目光。

　　夏芽心中纳闷：今晚是怎么了，这些一个个没有见过面的美人，怎么都好像认识自己似的？

　　“都拿出来吧！让朕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好东西？”厉皇朗声大笑道，显然他对于太子的献礼是满意的，而且还意犹未尽。

　　总该轮到宁王顾澄登场了。

　　只见他接过大侍者手中的拂尘，站在楼台的最前沿。他手中的拂尘只轻轻往朱雀大街一扬，瞬间，一条宛如巨龙的灯路，在路边百姓的手中亮起来。

　　原来百姓手中都提着一个形制一样的宫灯，仔细看时，却能发现，这些灯罩都是去年上元节剩下的。

　　顾澄手中的拂尘又一扬，那宫灯汇成的巨龙微微动作，自龙头之处起，竟缓缓朝空中飞扬起来。

　　原来那灯罩里，竟都不是火苗，而是成群的萤光。

　　那成千上万的萤火脱离了灯罩的束缚，仍连成一条璀璨的光路，径直往紫宸殿的方向飞去。

　　众人看得明白，这辉煌绚丽的场面所示，正是龙气归于紫宸殿之意。紫宸殿，正是厉皇的主殿。

　　宁王的这个献礼，真是恢弘大气，一点媚态都没有。

　　没有人不看得目瞪口呆，这正月寒春的，竟能看见萤火，实在是有悖常理。就更不要说这些萤火还能为人所用，一起飞向同一处。

　　这个大皇子，莫不是哪里习了妖术？

　　顾澄交还拂尘给大侍者，领着身后一布衣男子，跪于厉皇脚下，道：“苏州安子衿，向儿臣举荐一能人。其人甚懂农耕牲畜，寒冬培育驯化流萤，不过是其大才的九牛一毛。儿臣甚觉其人大有可用，但此人大字不识……”

　　厉皇懂得，民间确有无数能人，但科举却只考经史文章。当年安子衿进士而不用，为祖母守孝不过是个借口，与顾澄联手韬光养晦，为厉国挖掘年轻人才，改革朝政时弊才是其最终目的。

　　顾澄的这个礼，是告诉厉皇，眼下七年过去，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厉皇点头，扶起顾澄，道：“澄儿做主即可。”

　　顾澄心中喜悦，朗声应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起身时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虽然看起来面无波澜，但那嘴唇都快被自己咬出血了：顾澄这个兔崽子三番两次胳膊肘儿往外拐，真是自己亲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