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采梅 狐狸崽子 ...
-
天刚亮时,顾凛就睁开了眼睛。
他意识到自己又在落樱阁睡着了,心中懊悔。
明明告诫自己这次绝对不能睡的。
他把褥子和火盆搬到堂下,便一跃往军机处去了。
军机处里,孟恬左手端着豆浆,右手刚刚把当值牌挂在看板上,还没来得及挺直魁梧的身板,就不禁打了个冷颤。
一回头,果然是那个冷血大魔头——顾凛。
“殿下......”
“走。”
“哦。”
可怜的孟恬,一口豆浆都没没喝上,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顾凛,来到了落樱阁。
两人悄立在屋顶的瓦片上,顾凛仍是一张不见喜怒的脸,孟恬心中不免有些惴惴。
良久,顾凛才开口:“守着她,我不在,亦或是在这里睡着的时候。”
孟恬闻言,眼珠子都快蹦出眼眶了,他张了张嘴,却又不敢多问,只能俯身应诺。
实在是吓死他了,难不成这个不近女色的宸王突然开了窍,看上了这个淬月公主?
再说宸王不在时,安排他孟恬守护,无可厚非。但是宸王在这儿睡着时,为何还要他来照看呢?
明明宸王只要一闭上眼睛,方圆十里的空气都会成为他的眼梢,谁还能近的了身啊?
等等,在这里睡着?难道这两人已经那个什么了吗?
孟恬的脑子里闪过一抹绮靡的绯色,不禁抬头偷看了顾凛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顾凛眼中的冷意,简直能化成一把冰刀扎进孟恬的心脏。
孟恬被吓得一个机灵,差点栽倒坠落屋顶。
“吵醒她的话,你就自刎吧。”顾凛冷冷地瞥了一眼孟恬,相当认真地警告他。
孟恬才刚刚站稳,闻言,只能认命地匍匐在屋顶上,一动不敢动。
这时,自院外打水回来的若叶早已立在屋檐下。
虽然顾凛担心吵醒夏芽,他和孟恬都压低了声音说话。但是若叶有一双极为灵敏的耳朵,屋顶上两人的对话,她是一句都没有落下。
她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己独独对这个所谓的“大魔王”宸王,在直觉上放松了警惕。
无论是厉皇、皇后还是太子,若叶都警惕万分,恨不能把小小的夏芽兜进自己的怀里。可是面对宸王,她总是不自觉地站在一边,远远地看着。
今早听来,说明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整个长安京,只有宸王那无情的双眼,在看向夏芽时才没有一点儿算计。
屋里传来响动,屋顶的两人和屋檐下的若叶都紧张起来。
夏芽虽然想要睡懒觉,但想着上元节转眼就要到了,前日那小太监送来的请帖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邀请她参见走灯并上元灯节。
那她今日就要为上元节做些准备了。
皇子们在灯会上献灯,自己既没有多少银钱去买那些奇异华丽的灯火,又不能过于出头。
唯一能献的便是自己那一点酿酒的本事了。
哎,她又想起冬至时进献给厉皇的荔枝酿。自己总是这么投巧,总有一天会栽的。
罢了,除了这也没什么好点子了。
可是,再送荔枝酿也说不过去,而且最后的一坛昨日也给顾凛喝了。虽然院旁山边,自己埋了几坛桂花酿,但都还没有到时候。
夏芽躺在床上琢磨了半天,脑筋竟动到沁梅园的梅花上去了。
看来就只能去端颐宫了。
她起身穿了衣裳,走出房间,看见回廊空荡荡的,以为顾凛已经离开,便和若叶往端颐宫去了。
皇后听夏芽说,她想要摘沁梅园的梅花酿酒,喜不自禁,亲自领着夏芽往沁梅园来。
“乐见确实不需要宫人帮忙采摘吗?”皇后今日的关切是实实在在的。
毕竟之前两人交往,都是皇后单方面主动,并有些施压。
尤其是除夕夜的葭美人一事,虽然皇后觉得做得挺有效果,但事后又有些后悔自己做得太过。
不过是想要恐吓一下夏芽,这样一来,把夏芽的心推远了,可又不是自己想要的了。
所以,今天夏芽主动来找自己,并求助自己,皇后是欢迎并欢喜的。
夏芽再次推辞了皇后的好意,说道:“多谢娘娘垂爱。夏芽这不到家的酿酒本事,实在是让娘娘见笑。若是梅花不是自己采摘,不能保准一切按部就班,夏芽就会自乱章法。”
皇后便不再坚持,但她心下一合计,又向一旁的嬷嬷道:“差人去宁王府,上次澄儿说要送过来的字画,今日若还不亲自送来,本宫就不要了。”
嬷嬷应诺走了出去,沁梅园的凉亭里摆起了茶点,皇后坐在亭子看着夏芽摘梅花。
皇后越看夏芽就越喜欢,这淬月的小蹄子,长得水灵可爱不说,单单这不卑不亢的脾性就特别讨喜。
其实,夏芽总觉得自己在这厉国皇宫里委曲求全,但明眼的人都看出来,这蜜罐里养大的孩子,即使做小伏低,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奴颜媚态。
反而因为能曲能伸,显得品格谦逊,招人心疼。
反正在皇后眼里,夏芽就是比东宫那个恃才傲物的姚梦绮强多了。
想到姚梦绮,皇后就想到顾澄,想到顾澄,就想到顾澄快三十岁了,连个妾都没有。她扶着额角,防止因为太过怄气而让皱纹趁虚而入。
一时,那去传话的嬷嬷回到沁梅园,俯身回复皇后道:“回娘娘,宁王那边说,宁王并没有要送字画过来,问是不是娘娘记错了。”
皇后一听,气得把茶杯掼在桌面上。
“哐”地一声,把一旁的宫女吓得直打颤。
哼!这个顾澄,越大越不听话!哪有什么字画?!他不可能听不懂自己找借口让他过来端颐宫,这个狐狸崽子,不过是将计就计,不愿意过来罢了。
而宁王府这边,顾澄正在翻阅安襟自苏州送来的考生名册。
苏州才子安襟,为了给祖母守孝,中了进士后,请辞了厉皇亲授的三品官职,回到苏州开办进学堂,堂内的考生们,在这两年的厉国科举中,风头相当强劲。
安襟幼时在京,与顾澄志趣相投,交情甚笃。
顾澄在书房,一听皇后说什么送字画,心中就有些恹恹的。
皇后虽然是他的生母,但她的一些做法和偏见,顾澄实在是无法苟同。
又听说,是夏芽正在沁梅园摘梅花,顾澄心里就完全了然。
这个夏家的小女儿,背后有延英候的势力,太子那边虎视眈眈,他那个汲汲营营的母后,自然也不会放过夏芽。
但说实话,顾澄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既不垂涎夏芽的美色,也没有挟夏芽而令延英侯的想法,其实南海诸国的主动权交给太子,也无所谓。
觊觎天子之位,挤掉顾潋,从一开始就只是皇后的想法罢了。
顾澄心中明镜似的,当年顾潋能坐上太子之位,长孙采的支持是其一,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厉皇的决定。要是让顾澄来选太子,他都宁愿选顾潋,而不是自己。
且不说皇后一派的老臣们,占据了朝堂的半壁江山,厉皇甚为顾忌。单就顾潋那不择手段的务实个性,就值得被厉皇看在眼里。
所以,虽然他还挺想见见夏家那个可爱的三妹妹,但他实在是不想被皇后觉得,自己能被她摆布。
夏芽采好了梅花,便向皇后请辞。
皇后虽然心中对顾澄感到不快,但还是摆出一个慈祥长辈的姿态,让嬷嬷把夏芽送到端颐宫门口。另又怜惜夏芽,赏了她一件桃色的披风。
当夜,夏芽终于在院子里,把明日酿酒的准备做好,起身往房里走去时,却见朱漆廊柱的另一边,漏出一角玄色衣摆。
顾凛抱着剑,又在落樱阁的回廊上,睡着了。
若叶见夏芽对着顾凛无可奈何的样子,原想告诉她,屋顶上还有一个人在看月光,后又忍住了没有说。
今夜的风干冷干冷的,没什么星星。
若叶睡得很好,这是她进入厉国的三年以来,睡的第一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