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囍事》杉杉半夏

2、第二章 婚前 大婚准备

　　这厢新娘又哭又笑，早早离开祠堂的齐父齐母在丫鬟小厮们的搀扶下坐进了一架乌黑缎面的马车，车上连窗也没有，只有在该放窗户的位置一边一个贴了两个斗大的“囍”字。
　　随着他们走远，马车周围又泛起一阵雾，但是这次不过轻轻跟着他们，不仅能清晰看见前面的路，也不再降温，也就小厮和丫鬟们心里暗自嘀咕两句，马车里的齐父齐母一无所知。
　　齐父齐母和一个丫鬟上了马车，其余人便老实跟在马车后面走。待马车走了一里地，小厮们拿起锣鼓敲了三声，齐母喝着口丫鬟倒来的茶，拧起齐父手道：“那可真是个好姑娘，咱们可不能亏待了人家，听见没，齐老头？”齐父瘪瘪嘴，揉手说：“省得了，齐太太，您下次可以下手轻点吗？”齐母端杯子白他一眼，齐父嘟囔：“又不是没准备嫁妆，这十里红妆可都是我出的……”齐母放下杯子，看着正喝茶的齐父，一把掐上腰，往里一旋，齐父好悬才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姑奶奶，你好歹等我喝完啊！这还不够吗？可花了我不少钱，你又不给我补差价，我可是大出血啊。”
　　齐母招呼着丫鬟喝水，横他一眼，“人家小姑娘连个彩礼都不要，嫁妆都没有，又没有家人，可怜巴巴地嫁我们家，对人家好点不应该吗？而且咱们仁儿……也算是耽误人家青春了……”本来齐母越说声音越高昂，简直比得上唱戏的了，但是说到后面，不由得声音细若蚊蝇。齐父也皱起眉头，长叹。
　　齐母没再多言，将手搭着在齐父的手上，靠在他身上，两人紧紧相拥，唯有车上的煤油灯还在发光发热，火焰不断跳着。
　　两人不由想起三个月前的事，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齐府大管家齐勇奉着家中主人的命令来到三桥大饭店。
　　这是一家中西结合的新式饭店，店里也是中西餐都有，全晋阳的达官贵人都喜欢来这里，私密性也是不错，适合谈事。
　　齐勇走到二楼的梅花厅，这是一个偏厅，却是个半露天的包间，楼下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包间里也有发财树这些绿植，风景与隐蔽性兼得。
　　座上早有人等他，那是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年约五十，面色红润、身骨健朗。
　　见到齐勇，道士先笑起来迎他，“这便是齐大管家吧？贫道姜建英。”齐勇虽然满心焦急，但是也耐下性子对他行礼寒暄。“您就是姜道长吧？久仰大名！”
　　两人笑着说了几句，便急忙坐下聊起正事。
　　“姜道长，按您说的，给我们家大少爷举行冥婚，他就真的能怨气全消，不再损他阴德吗？”姜道长正襟危坐，正色道：“自然，不然我不会对你们建议这个法子。毕竟齐大少这样，除了冥婚，也再也没有正常能进入地府轮回的方法了……”他说着，也不由得叹气。
　　“其实，当年……便是到了阎王面前，也不能全算齐大少的错……”齐勇苦笑，“我们又何尝不知？只是心疼他……”说着，齐勇又向前靠近，“姜道长，我们已经按照您吩咐的找到那个甲亥年八月初五年方廿五的火命女子了，可是您确定是那个人吗？毕竟是……”他说着，眼中有几分不认同。
　　姜道长笑起来，脸上意味深长，“我确定，放心吧，她是你家大少爷的良配。”齐勇本还想再说，但是看到姜道长一脸坚定，终究咽了回去，叹口气，“不过，除了她，应该也没有人自愿嫁进来了吧……”姜道长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不管怎样这毕竟是个喜事，我交代你的，你可万万不能忘，每一步的步骤，都不能做错。明天我和我徒弟一同进府，你放心便是。”齐勇忍不住再次行礼道谢，姜道长连忙将他扶下，摆手示意无需如此。
　　齐勇借口方便，偷偷下楼结账，待他上楼，厅内已是无人，问到门口侍者，都说未见姜道长出来，不由暗自感慨，果然是晋阳城第一道士，自有大神通，于是放下心来，笑着回齐府向齐父齐母禀告。
　　齐勇前脚刚走，后脚姜道长捂着屁股跌跌撞撞地从楼下花坛里爬起来，拍着身上尘土，再也不复仙风道骨，“哪个缺德货把栏杆那块儿弄断的？”他揉着屁股站起来，掐指一算，脸色更黑了，“这女子，有个死劫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了，若是能过去，她一生富贵，齐家安康，倘若没有……这晋阳城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姜道长的担心并没有影响到正在向齐府主事禀报的齐勇，许是放下心中全部忧虑，齐勇脸上的皱纹都随着他的笑容黯淡了不少。“老爷太太，我们已经同王姑娘商量好聘礼了，前后费用共计一万八千两黄金，所有婚礼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衙门也打好招呼了，明天姜道长和他徒弟一同前来，府上就可以开始布置了。”齐父点头，正准备开口，齐母抢先道：“齐勇，那姑娘是叫王灼华，对吧？”齐勇点头，正准备说，齐母又开口，“才给一万八，这也太少了，我们齐家又不是给不起，而且人家姑娘懂事，没多要，咱们不能薄待她。人家嫁进咱们家，本来就是吃亏，要的还这么少，而且，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姑娘啊……”齐勇本来想说一句他觉得给一万都多了，听到自家主母这句，乖乖闭上嘴。
　　齐母蹭得起身而站，右拳捣左掌，眉开眼笑，“我知道给灼华这丫头送些什么了。”齐父和齐勇相视一笑，嘴角都有几分苦涩，得了，他们齐府主母又要整幺蛾子了。
　　齐父按了按眉心，捏了捏她的手，“夫人，这些咱们一会儿再说，先听齐勇说姜道长的安排。”齐母瞪他一眼，安分坐下。两人暗自舒口气，齐勇再次上前，复述起当时情景。
　　姜建英肃容道：“此事关乎齐府存亡大事，万万不能掉以轻心！”看到齐勇点头，他再度开口，“一，婚礼必须在当天天黑之后，戌时与亥时之间，完婚。二，婚礼必须定在齐家祠堂。三，婚礼从当天辰时开始。”齐勇连忙问道：“姜道长，婚礼不是从晚上开始吗？怎么又从辰时开始？”
　　姜建英拍拍他肩膀，笑道：“莫急莫急。辰时天已全亮，这时开始准备好一切婚礼所用的东西，无论府里还是祠堂，装扮和所用之物都要选用红色，如果本身不是红色的，必须刷红漆。树上要挂红绸，处处都要贴红色囍字。四，便是这天一擦黑，所有人都不可出声。五，准备好唢呐这些婚礼用到的乐器，迎亲之时，绝不可吹响，待迎亲结束后再吹奏回齐府。六，所有人都必须穿红衣。七，这一路，只要出府就要撒纸钱，撒的纸钱必须是红色的，外圆内方，走一路，撒一路。八，给新娘准备的苹果，一定是要用红玉制成。九，迎亲队所有人必须戴红色的四方扁平帽子，流苏挡面。”
　　前面姜建英所说，齐勇都拿着韩海伦给的铅笔和笔记本快速记下，直到这里，他放笔问道：“姜道长，这种帽子之前也没见谁家婚礼上用过，这到底是什么样？”
　　姜建英被打断，倒也不恼，依然笑道，“齐大管家，莫急。这帽子，上面是类似一个倒扣的水桶，或者说是倒扣的金元宝，与一个人的头一般长便可，上宽下窄，两边一般斜，下面便是这红色的穗做成的流苏，恰好挡住人脸即可。”说着，姜建英便拿起铅笔，在本上为齐勇画了一个上宽下窄缀有流苏的等腰梯形的帽子。齐勇拿起本子看，暗自感慨，果然是见多识广的道人，面对洋人的笔和本，用起来也格外娴熟。
　　姜建英端茶润了润嗓，又说道：“这第十，便是自天黑之后，齐府之人皆不可面带笑容，包括迎亲之时必须面无表情，直至将新娘送到祠堂。十一，新娘进入祠堂之后，所有人必须笑容满面，但是还是不能说话。十二，这里就和其他人的冥婚一样，找一只大公鸡，替齐大少拜堂。十三，拜堂之时，齐大少的棺材必须就放祠堂之中，高堂之前。这十四，待礼成之后，新娘需独自一人留守祠堂，你们备好让新娘所需床褥等物品，走时大门锁好。第二天巳时之后，再来祠堂接新娘回府，把东西都抬走。”齐勇又停笔问道：“姜道长，那……我们齐大少呢？”
　　姜建英摸着胡须，目光中全是淡然，“齐大少经此，便可入土为安了。”齐勇瞬间舒了口气，也和姜建英一同喝起茶，喝完再次拿起笔。
　　姜建英接着说，“第十五，便是所有人从祠堂离开一里地即可开口。第十六，离开一里地后必须吹奏喜乐一炷香的时间。做好这十五条，这套婚礼才算完成。”
　　随他话音落下，齐勇又写写画画一阵才顿笔。他又往前坐了几分，“姜道长，这就没了？”姜建英捻须微笑。齐勇放下本和笔，挠挠头，“姜道长，您是高人，我是俗人，我先去方便，您稍等我。”待姜建英点头后他便急忙走下楼找到小二结账。

作者有话说

　　新娘很特别，男女主都有过别人，非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