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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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眼角眉梢都是艳色，她随着丫鬟们穿好嫁衣、戴好盖头。嫁衣极美，金银线上缀着珍珠，凤冠并插一对龙凤衔珠流苏长簪，又缀宝石、翠羽，这般珠光宝气，若是常人也就沦为衣物陪衬，她明艳逼人，反而衬得珠宝黯淡。
屋内陈设无一不红，都是上好的物件，鲜妍的红珊瑚在她指尖缠绕，赤色如血的玛瑙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痰盂，却也是雕龙刻凤。
见她穿好，丫鬟们静静地引她出门上轿，所有人都一身红衣、面无表情似乎和门窗户上的“囍”字重合，只有她，笑意不断。万籁俱静，唯有衣料摩擦和人的呼吸、脚步声听得清晰。
新娘上轿后，丫鬟和小厮随着轿子一同从内院到外宅，沿途所有亭台楼阁皆贴着大红的囍字，便是连树上也挂着红绸和囍字。即便所有人匆匆赶路，也无一人出声。
轿子走到正门口，另有穿着红色迎亲服的小厮丫鬟排成两队在等候，皆是一脸肃然，最前排的四个小厮提着大红灯笼，带着同样是红色的四方扁平帽子，长长的流苏垂下遮盖他们的面容，宛如一个四方方的“囍”字。除了抬轿的和提灯、抬嫁妆的，人人手里皆拿着红色的乐器，连铜锣都被专门刷成红色。但是，所有人只是拿着乐器，却不曾奏响，拿着笛箫的人只是将他们放到嘴边，摆出一副吹笛吹箫的模样。
等到新娘被府里的丫鬟小厮迎进轿子，陪同的换了迎亲人后，迎亲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演奏着哑乐从齐府离开。
随着迎亲队伍的离开，之前的丫鬟小厮们将大门自外向里敞开后匆匆进府回避。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只有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将大门贴好的“囍”字吹下，齐府敞开的大门突然泛起一阵迷雾，但是不过片刻，蓝色的匾额和金色的大字变成血色匾额、白色题字。这不是一个太平夜。
似乎知道他们赶亲，夜里只有明月升起的声音，连一丝风也没有。烛火明亮，朱钱被人撒了一路，伴着血色的招魂幡一同摇晃。
说来也是奇怪，虽然天色已晚，家家户户闭紧了门，但是却连个更夫也没有。一路更是除了赶路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什么鸟兽虫鸣也都没有，连风声都听不见。
许是怕误了时辰，轿外的人着急忙慌地赶路，轿里的人却在优哉游哉地把玩手里的赤玉。赤玉被雕琢成一个半大的苹果，放置在新娘手中，她似乎是有了几分困意，打了几个悠长的哈欠。
等新娘进入梦乡，突然传来几声猫叫，一只黑猫从屋顶跳下来，踩着月光走向轿子。它灵活地跑过丫鬟和小厮们的腿，跳上轿杆，再顺着轿杆爬上轿顶。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它，它惬意地眯了眯眼睛，绿色的瞳孔比贴着“囍”字的红灯发出的光还要耀眼。新娘睡的正香，没有感觉到随着月亮高升，气温也越来越低，雾气不知什么时候又漫起来，她只是梦中无意识地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她好歹还有轿子挡温，轿子外的迎亲队只感觉一个个头皮发麻，凉意窜上天灵盖，但是既不能回头，也不能去摩挲手臂御寒。
新娘睡了一路，黑猫也就悄悄地跟了一路。
虽然一路白雾缭绕，但是迎亲队还是尽职尽责地将她送到齐家祠堂。到了祠堂，轿子一落，白雾便尽数散去。睡得迷糊的新娘也被丫鬟从轿子里拉起走进祠堂。
黑猫顺势也跳下来，藏进祠堂。
里面灯火通明，座上的两位老人也一脸和善，丫鬟小厮也都喜气洋洋，如果忽略两个老人面前的一口棺材和小厮手里的大公鸡，的确和寻常人家结亲没什么区别。
新娘也笑起来，她随着管家的声音，开开心心地和大公鸡拜了堂。
礼成后老妇人走到新娘面前，激动地摸着她的手，将自己腕上蜜蜡递下戴她手腕，新娘也是笑嘻嘻地冲她行礼。
即是欣喜如此，两个老人也是忍住没有出声，待小厮丫鬟们给她准备好好床褥等生活用具后离开。
万籁俱静，独剩烛火悄声跃动。
新娘轻轻摘下满头珠翠，缓缓走到棺材面前，笑道：“夫君，现在礼成了，我也终于可以说话了，你可是不知，这一天可快把我憋坏了。”她一边说，一边解开嫁衣上的纽扣，衣衫半褪，露出里面的红纱衣。
新娘摸着棺材盖，眼中满是深情，将棺材盖从上至下摸了一遍，然后胳膊搭在棺材盖上，又笑着说：“夫君，你应该也知道我是哪儿来的吧？这洞房花烛夜，咱们俩，这么素，可不好，就让娘子我给你唱个十八摸吧。”她一边说，一边笑，高声歌唱。起初，眼角眉梢无不是风情，但是唱着唱着，大滴泪水便从眼眶滚落，既便如此，她还是笑着。
眼泪愈多，笑声俞高，她哭着笑着，终于唱不下去，伏在棺材上面痛哭。
“你们满意了吗？你们高兴了吗？你们开心了吗？你们骄傲了吗？”新娘靠着棺材，拍着两侧棺木，哭得撕心裂肺，泪水将她眼角红绮消去一半。
“我恨你们！我恨透你们这帮虚情假意的烂人！我要你们不得好死！”新娘嘶吼着，早无梳妆时的明艳，眼里全是浓烈的恨意。“王家……王家……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她用力捶棺木，手指门外，浑身颤抖却眼神坚定。
新娘转过身，扶着棺材，慢慢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她已经不再牙齿打颤。慢慢走到棺木前放着牌位的桌子边，新娘拿起旁边香，点了三根，恭恭敬敬地拜了拜，然后上香。她背着门，自然没有看到身后沿着底下门缝窜进来的白雾。
“我名王灼华，以后便是你的妻子。”她看着灵位上的名字，嘴角泛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原来你叫齐思仁，我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新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