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之东》仝魏

3、第三章 感恩的活着

　　眨眼王铁东回到东城已经半个月了。达子天天召集原来那些哥们儿陪在王铁东周围，美其名曰大伙儿都三年没见了，要多聚聚，实际的目的当然是不想王铁东再离开，好在岱城那边的事情王铁东已经托朋友基本办妥，也就任他这样折腾了。倒是刘闫一直有些闷闷不乐，让王铁东看着揪心。

　　这天又是一番觥筹交错之后，王铁东回到住处，屋里的灯还亮着，电视里男女主人公正低语着互诉衷肠，刘闫却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因为没有空调，刘闫在家里总是喜欢裸着上半身，王铁东逗他说这是故意在诱惑他，他也不反驳，低头笑着说，你就当是好了。睡梦中的刘闫，散发着他这个年纪特有的气息，光滑的皮肤透着弹性的质感，让人无法不被吸引。王铁东悄悄的走近沙发，俯身吻在他的额头。
　　“你回来了……”刘闫被他吻醒。
　　“嗯，想你了……”也许是酒精的作用，王铁东竟然说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话，无所谓了，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在刘闫身上疯狂亲吻的样子。
　　“咱们不是天天在一起么……”老实的刘闫难得从王铁东口中听到这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更不知道自己这样不知所措的样子反而让王铁东更加兴奋，他开始用舌头舔刘闫的嘴唇，起初还有些僵硬的刘闫慢慢的开始有了回应，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欲望填满了王铁东的整个胸膛，手自然的顺着刘闫的身体向下游走。
　　“不行，铁东……”刘闫猛的抓住王铁东的手，忧郁的看着他。
　　“怎么了？”王铁东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有些懵。
　　“我，我有点累了，今天还是算了吧……”刘闫躲避着王铁东的目光。
　　“刘闫，你和我在一起有三年了，怎么可能骗得过我，这几天你就不太高兴，是不是因为葬礼那天我碰到了陆有铭？”
　　“不是。”虽然说的很轻，但这两个字刘闫说的很坚定。
　　“那是到底是为什么？”王铁东有些着急。
　　刘闫不做声，只是默默的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屋内陷入了一阵难捱的沉默。
　　“铁东，明天陪我去看看我爸好吗？”
　　“你爸？你不是说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吗？”
　　“我是说去上坟，咱俩离开东城三年了，我爸的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儿了……”刘闫依然不敢看铁东的眼睛。
　　“就因为这事你才整天闷闷不乐的？干嘛不早点告诉我？”王铁东松了一口气。
　　“咱妈才去世不久，你这几天和朋友在一起好不容易高兴点儿，我不想你……”还没等说完，刘闫的嘴就被王铁东用吻深深的占据。
　　“你这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傻……”
　　“铁东……”
　　刘闫单纯敏感的心思总是让王铁东既心疼又愧疚，三年了，自己依然没能给眼前这个男孩一点安全感，甚至连他每天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王铁东从大聪那儿借了一辆摩托车，买了两瓶白酒﹑几斤水果外加几捆黄纸，载着刘闫沿铁路线一路开去，因为刘闫说他爸就埋在铁路边上，一直向东开就能看见。果然，在一块由几棵杨树圈出的小空地上，他们找到了刘闫父亲的坟。令他们奇怪的是，坟堆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杂草丛生，而像是刚刚被人修整过一样，周围还依稀可见烧过的黄纸残痕。
　　“一定是郝老师。”刘闫很快就想到了。
　　“谁是郝老师？”王铁东从来没有听刘闫说起过这个人。
　　“一个特别好的大爷，我这个名字就是他给起的，那时我都八岁了……我爸精神不好，我不能上学，郝老师就我把带到家里教我认字，还留我在他家吃饭……”
　　“这些你都没和我说过啊……”王铁东的心忽然像被什么猛击了一下，他真的太不了解刘闫了。
　　“你也没问过我啊……”刘闫避开王铁东，将黄纸一叠叠的分开。

　　三年来王铁东一直告诫自己和刘闫既然两个人都在一起了，就不要过问彼此的过去，那没有任何意义，而事实上是他不愿刘闫了解自己的过去，那会让他觉得难堪。刘闫很聪敏，一直遵从王铁东的意思，就算他隐约感觉到陆有铭和王铁东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去向王铁东追问，在这点上，王铁东终于觉得三年前带着这个认识不到一星期的小毛孩离开东城的决定是对的。岱城的三年因为有刘闫的陪伴，异地他乡的生活平淡而惬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铁东的心已被刘闫打动，甚至有那么几次激烈的云雨过后，他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刘闫，可当刘闫那清澈的目光投来时，他又放弃了。

　　“好，今天当着咱爸的面，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儿吧。”王铁东故意将“咱”说的很重。他真的想多了解刘闫一点，离他更近一点。
　　“铁东……那好吧。”刘闫稍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开心的微笑。
　　这孩子真是容易满足，王铁东想。

　　刘闫从小没有母亲，只有一个精神失常的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是七七年恢复高考东城县第一批考上大学的人，那时大家都说刘闫的父亲是东城的最高分，是状元，刘家上下都很高兴。然而，到最后刘闫的父亲也没有等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怎么问也问不到消息的时候，终于有人告诉说是被冒名顶替了，顶替者是省里某高官的孩子，劝刘闫的父亲断了念想，改年再考。老实固执的刘父因为无法接受残酷的现实，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整天恍恍惚惚，到处乱跑。刘家就刘闫父亲这么一个儿子，一家人都指望着他传宗接代，因而在刘父三十几岁时费劲周折从外省的乡下娶回了一个老婆，也就是刘闫的母亲，刘母到刘家两年后生下了刘闫，好景不长，刘闫三岁时，因为刘父的精神状况时好时坏，刘母最终无法忍受，狠心的抛下他们爷俩离家出走了。

　　说到这些时，刘闫的脸上有着一种超出他年纪的平和，他说他能理解母亲，要是母亲不走，他看着她整天以泪洗面的样子也不会好受，与其全家受苦，还不如放一个人解脱。现在母亲应该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过着正常快乐的生活，只要母亲生活的好，他就安心了，只是苦了父亲。

　　刘母出走后，刘闫的父亲精神状况更加不好，祖父母也因为这连番的打击相继去世。从此以后，刘闫就与父亲过起了无家可归的日子，因为父亲的姐姐继承了祖父母的全部遗产，家里再也容不下一个疯子和他的孩子了。

　　王铁东一直只知道刘闫没有父母，小时候吃过很多苦，却不知道这背后有着那么悲凉的缘由。望着刘闫透亮的眸子，王铁东感叹那样的成长环境中他依然保有一颗善良单纯的心，是多么的难得。
　　“你姑太操蛋了！那是自己的亲弟弟啊，而你那时又那么小……”
　　“也不能全怪我姑，我爸那时精神状况实在太坏了，动不动就打人……本来她们没有赶我走，可我不能让我爸一个人在外面受罪……”刘闫有着属于他的坚持。
　　“那些年你和咱爸是怎么生活的啊？”
　　“很多人知道我爸当年高考的事，都很同情我们父子，就把车站仓库后面那个放清洁工具的屋子收拾给我们住，本来站长是不同意的，时间一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爸有时精神好点，还能帮别人干点轻活啥的，再加上大伙接济，我们爷俩在外面过的挺好……”
　　“那个屋子我见过，好像没人住啊？”
　　“我爸疯劲一上来就到处乱跑，我怕他出事，就紧跟着，很多时候得哪儿就睡在哪儿了……”
　　“……”
　　刘闫说这些时平静得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王铁东的心却被每一句话刺得生疼，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将刘闫紧紧地抱在怀里。
　　“对了，你不是问我郝老师的事吗？”刘闫温顺的靠在王铁东的臂弯，虽然没有言语，但他能感觉到王铁东想要安慰他的那颗心。
　　“有一回我爸半夜又往外跑，我追到他时正好是在郝老师的家门口，他家是前后院的那种房子，仓房在大门口，可能因为折腾得太累了，我爸死活也不肯走，没办法我就和他睡在了郝老师家的仓房里。第二天一早就被郝老师发现了，郝老师不但没有赶我们走，还待我们特别好。那时我没有名字，大伙都叫我刘家小子，郝老师说人不能没有名字啊，就叫刘闫吧……我爸出车祸去世时，郝老师比我还要难过，丧葬费都是他帮忙凑的……所以啊，铁东……”刘闫眼睛亮亮的望着王铁东，“我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像别人想的那样不幸，相反，我很幸运，遇到了很多好人，街坊邻居，郝老师……现在是我最幸运的时候，因为上天让我遇到了你……”
　　“刘闫……”王铁东再也不能自已，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刘闫，疯狂的吻着他的脸，他的脖子……他要爱他，他要让他感觉到。
　　“铁东，不要……这是爸的坟前啊……”刘闫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就让咱爸见证，我王铁东对你的爱……”

　　当相爱的人看到彼此赤裸的灵魂，爱情也从盲目开始变得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