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之东》仝魏

4、第四章 谁的春天 我们等待春

　　“哥们儿，公司的事你受累，回头再联系。”王铁东笑着撂下电话。一大早就接到岱城那边合伙人打来的电话，本以为公司出了什么事要他回去，结果只是简单的问候，让王铁东长舒了一口气。现在是销售淡季能有什么大事呢，他自嘲的摇摇头，内心却发现原来自己是多么的不想离开。
　　“东哥，不走了？”达子谄媚的笑道。
　　“就你小子高兴，天天和我混在一起，冷落了你家小梅，她不得怪我啊。”
　　“她哪敢……”达子撇撇嘴，“东哥，咱们今天晚上去‘新帝’吧，带上刘闫，那小子整天闷在家里得出来透透气啊。”
　　“行，听你的。”王铁东边说边拨通着刘闫的电话。
　　回东城这些天，刘闫几乎一直呆在家里不出门，王铁东知道他在东城没有什么朋友，就叫他和自己的朋友们一起出去玩，他总是推脱说会让大家觉得不自在，几次三番下来王铁东没了耐性，不去就不去吧，可心里又总是惦记着他一个人在家，根本玩不尽兴。
　　今天一定要把这小子说动。王铁东信誓旦旦的想。
　　“刘闫，干嘛呢，晚上去‘新帝’吃饭，你在家准备准备，别说不去，小心我晚上收拾你！”噼里啪啦外加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嗯，行，可现在才上午啊……”电话那头是刘闫无辜的声音。
　　“就这么着吧。”王铁东忽然为刚才自己的孩子气笑了。

　　晚上到了“新帝”才想起是周末，包厢都已经客满。达子嚷着要换地方，王铁东阻止说在大厅也不错，宽敞通风，一众人就在大厅坐下了。谁知刚坐下不久，就听到包厢那边传来很大的吵闹声和服务生谦恭的声音。
　　“陆哥，今天厨房真的没有石蛙了，要不我们送您一个拼盘……”
　　“滚，老子要吃什么还用你放屁！”一个明显驾着酒劲的声音打断了服务生的话。
　　“……”
　　吵闹声越来越靠近大厅，王铁东循声望去，一眼就认出走在人群最前面的人，铁路一中的训导主任——陆有厚，陆有铭的大哥。铁路一中是铁东区唯一一所初高中部结合的中学，很多铁东区的孩子都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王铁东和达子也不例外。早在上小学的时候，王铁东就听邻居那些大哥大姐说铁路一中的训导主任陆有厚是个十分难缠的家伙，仗着自己在学校的身份，整天披着一件军大衣在学生面前耀武扬威，动不动就在训导室体罚学生。那个年代，学校和家长都不认为体罚是什么大事，打你是为你好，被打一定是犯了错误的思想根深蒂固。所以，陆有厚占着这个便宜在学校里几乎是横行霸道，没人敢惹。偏偏王铁东升到了一中不信这个邪，初高中那几年没少和陆有厚交恶。现在回想起来，王铁东有些后悔当初年轻气盛，喜欢出风头，如果不是那天惹到了陆有厚，他也不会遇到陆有铭，那么今天他的人生就应该是另一番景象了吧……

　　“一群仗势欺人的玩意儿……”达子难掩蔑视的声音把王铁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示意达子不要说话。
　　到底是东城太小，还是想躲的却总也躲不掉。陆有厚踉踉跄跄地向王铁东这桌走来。
　　“哥几个今天好心情啊……哟，这不是好学生王铁东嘛……”陆有厚阴阳怪气。
　　“陆主任……”王铁东不想搭理这个无赖。
　　“怎么，终于敢带着小男朋友回来见你爸了……时代真是变化快啊，什么人都能明目张胆的站到大街上来了……难怪人家说，现在是你们这种人的春天……妈的，赶明儿我让有铭把他那两间酒吧都改成ＧＡＹ吧，肯定更赚钱……”
　　“陆主任，你他妈有完没完？！”达子实在忍无可忍腾地站了起来。
　　“……”
　　“达子……”王铁东一把拽住了达子，坐在最外围的刘闫也死死的瞪着陆有厚。
　　“陆主任，您太抬举了，哪天有空我们几个学生请您吃饭，您可要给面子啊……”
　　“还是铁东会做人，妈的，吃饭就算了……有些人他妈管好自己的嘴就行……”本来被达子的吼声给震住了的陆有厚又恬不知耻的自以为是起来。
　　“好了，今天就这样……”陆有厚转身说道。
　　见陆有厚要走，王铁东总算宽心了一点儿。
　　“刘闫，别有了傍主儿，就忘了老东家，没事回店里……”
　　“砰”地一声，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陆有厚已经满脸是血的站在原地，刚刚放在刘闫脸上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王铁东，我操你大爷！”陆有厚疯狂的去抢王铁东手里破碎的啤酒瓶……
　　“新帝”陷入了一片混乱……

　　“王铁东，你可以走了。”派出所值班的小警察冷冷地冲着监察室喊。王铁东还没完全缓过神就听到门外来达子急切的声音，“没事吧，东哥？”
　　“铁东……”刘闫和达子出现在门口，老潘尾随其后。
　　“没事儿，怎么这么快？”王铁东起身和他们往外走。
　　“陆有厚那帮孙子觉得没理就撤了呗。”达子嘴快。
　　“……”
　　“刚才陆有铭那个□□里的经理王昊来了一趟，在副所长室呆了一会儿就把昨晚那几个人带走了……”老潘若有所思的看着王铁东说。
　　“妈的，陆有厚真不要脸，快五十的人了还在外面仗着弟弟的名声到处招摇……还他妈上过大学呢，说话跟喷粪一样……咱们在学校那会儿，那孙子哪年一到学生毕业不被满操场追着打啊……”达子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其他三个人正脸色很难看地看着他。
　　“老潘，达子，这一宿让你们跟我折腾得够呛，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你和刘闫呢？”达子愣愣的问。
　　“我们还有点事儿，一会儿回去。”
　　“东哥，你们要小心点，陆有厚不是什么好主儿，没准会找回来。”老潘警惕性很高。
　　“好，我们会小心的，放心吧。”
　　“对啊，东哥……”　还没等达子说完，老潘扯着他的胳膊就走。

　　王铁东回头望向刘闫，经过这一夜的煎熬，小子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苍白的脸色显得非常憔悴。王铁东多想走上前去抱住他，然而，这是派出所的外面，东城的大街上，他连刘闫的手都没有办法堂堂正正的牵到，更别提拥抱。
　　“……累了吧……”想起昨晚的情景，王铁东内心纠结的很不好受。
　　“还行，咱俩走走吧。”说着刘闫大步向前走去。
　　“昨天实在是……”
　　“别再提了，恶心……你也太冲动了，要是自己也受伤咋办……”
　　“那不是因为……算了，都过去了。”王铁东欲言又止，昨晚的事对于刘闫应该是宁愿忘记，也不愿回忆的。
　　“……”
　　沉默着走了很久，刘闫终于开口说出了王铁东也在思量的事：“铁东……我们回岱城吧……”

　　此时东城的大街上已经车来车往，到处都是早起上班的行人，冷漠的彼此擦肩而过，只留下匆忙的气息。阳光在人群中穿梭，变成炫目而看不清楚的黑暗，让人沉沦。王铁东仿佛半梦半醒的问自己：离开东城，就能结束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