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之东》仝魏

2、第二章 葬礼 赶来见母亲

　　二姐清晨打来电话，葬礼定在上午九点。
　　“我们怕咱爸看到妈太难过，让小妹直接带爸到告别厅去见亲戚朋友，你和刘闫来灵堂这边儿吧。”二姐明显压抑着哭腔。
　　一夜过后，老太太的去世才在王铁东的心中拥有了现实的存在感，那感觉如同一把尖刀把他的心割裂得血肉模糊，疼痛难忍。虽然事实不会因为自己的逃避而有所改变，但谁又能把痛苦接受的心安理得。此时的王铁东，已经完全接受现实——他王铁东从今以后是个没妈的人了。

　　灵堂设在殡仪馆的后院，从铁东区来的这一路上，王铁东和刘闫都没有说话。从刘闫红肿的双眼可以看出他昨晚又哭了，这让王铁东更加心疼。
　　“咱妈一辈子不容易，什么福都没享着就去了……我和你姐夫一直说等儿子结婚了就把妈接来我家住，好好伺候着……老太太住院那阵子，因为你不在家，你姐夫单位医院两头跑，搞得领导都不乐意……”一见到王铁东，大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大哭起来。
　　“大姐，是我不孝……”尽管知道大姐这悲痛中有那么一点习惯性的邀功，然而王铁东的眼泪还是不由自主的奔涌出来。
　　“铁东，来见咱妈最后一面吧。”二姐哭着把铁东从大姐身边领开。
　　老太太安详的躺在那里，如同睡去一般。王铁东再也不能控制自己，蹲身痛哭。
　　眼泪如同溴化银制成的显影液，把自责与愧疚浸泡其中，痛苦变成活脱脱的影像，灼烧着人的眼睛。

　　一阵悲痛的高*潮过后，灵堂里恢复了一点平静。
　　“铁东，你和刘闫既然回来了，就在家多住一段再走吧。”姐妹里和王铁东最好的是二姐，也是最像母亲的一个。
　　“看情况吧，岱城那边还有很多事儿。再说，咱爸他……”王铁东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从小他就和父亲关系淡漠，父亲本就是个沉默的人，又经常出差，每次回到家要么倒头就睡，要么对犯了错误的王铁东拳打脚踢，有时连一向温和的母亲都看不过眼要和父亲吵上几句。
　　在王铁东的记忆里，父亲和自己说话永远都是寥寥几句，好像他们只是两个陌生房客，在一个屋檐下过着各自的日子。有时候王铁东会想，如果父亲一直不知道刘闫的存在，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在沉默中没有波澜的结束这一世的父子缘分？没有人能给未来一个明确的答案，就像没有人能控制一切一样，该来的总会来，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咱爸就是太犟，本来想让你们分开一段时间，老人家自然会想开点，谁知道会这样，你也是犟主儿一个，好话不说，拍拍屁股一走三年，让咱妈天天惦记……”二姐又哽咽起来。
　　“二姐，都是我的错，我会想办法和咱爸谈谈……”那年迫不得已的离开对家人的伤害是王铁东最不想看到的。
　　“恩，你自己和他沟通最好。”说罢，二姐转向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刘闫。
　　“刘闫，别哭，你能来，我们就很欣慰了。”出于对弟弟的爱，又被刘闫的仁义所打动，二姐和母亲一样接受了刘闫，尽管她仍不能完全理解弟弟与刘闫的关系。
　　“二姐，不要这么说……”刘闫在王铁东的背后擦拭着眼角。
　　这时，门外一个人招呼二姐出去。
　　“那是请来的阴阳先生，据说很厉害，我和你二姐去找几次都说没空，幸亏你的朋友帮忙说话才肯来。”大姐指着刚刚那个人说。
　　“我的朋友？谁啊？”王铁东很疑惑。
　　“不是你找来的朋友吗？说姓陆。”
　　“陆有铭？”该不会是他？
　　“对，就是他，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朋友？我们咋都不知道，咱妈葬礼的事他跑前跑后帮了不少忙，真是个好人。”
　　“哦，很久以前的朋友了……”
　　王铁东有些不知所措。难道在东城，他王铁东注定无法摆脱陆有铭的阴影？他在心里咒骂：陆有铭，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休想。

　　“铁东，我们这就要去告别厅，咱爸现在还很脆弱，你看你和刘闫……”二姐从外面回来，为难的说。
　　“二姐，我和刘闫能见妈最后一面就已经很好了，你们过去吧。”王铁东佯装轻松。
　　“哎，人说养儿防老，咱妈可怜，到最后连个捧骨灰的都没有……”
　　“大姐，别说了……”二姐制止了大姐。
　　王铁东站在原地没有言语，背后的刘闫又向他靠近了一点，他明白铁东现在的心情，却无能为力。
　　“二姐，你们快过去吧，亲戚朋友都在外边等着呢，我和铁东先回达子哥那儿了。”刘闫望向王铁东。
　　“大姐，二姐，那我们走了，家里的事你们费心了……”王铁东说的实在没有底气，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和父亲见面，把一切说清楚，可是，他能说清什么呢？又要说清什么呢？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怏怏的走出殡仪馆，热浪打在人的身上带来一阵燥热，王铁东下意识的添了添嘴唇。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影从他和刘闫的身边驶过，差点撞倒走在外侧的刘闫，情急之下的王铁东破口大骂，汽车在他们前面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
　　“铁东，好久不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是陆有铭。三年的时间竟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依然笔挺，气宇不凡。
　　“你来这里干嘛？”王铁东故作镇定。
　　“你应该知道吧，没事谁会往死人堆里扎，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陆有铭似笑非笑的瞄了下刘闫，又定睛在王铁东的身上。
　　“三年不见，你小子越来越成熟了……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神通广大，哪还用我特意告诉你。还有事吗？没有的话，再会吧。”王铁东实在想赶快结束眼前这尴尬的场面。
　　“说你小子成熟了，怎么转眼就这样不懂事，我可是冲着你王铁东的大名来参加葬礼的客人，这个态度可不是主人该有的。”陆有铭不以为然，继续自说自话。
　　“那就谢谢你陆老板这么给面子，里面走，我就不送了。”王铁东哪有心情再和他胡扯，拉起刘闫，头也不回的向前走。
　　陆有铭没有再追着王铁东不放，远远地看着王铁东与刘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生活总是出其不意的和人们开着玩笑，逗得它花枝乱颤，惹得人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