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 ...
-
“爷,于大人已经出发,估计这两天就该到了。”
裴骏点头,仿佛已经料到。
旌三接着道,“陶先生说从今天开始服用这幅药,等那边人来了,爷的脉搏气息也能应付。”
“煎的时候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膳食这两天只送些清粥小菜过来。”裴骏略一沉思,安排道。
旌三与裴骏说完,便退了出来,遣人去找沈虞到屋里伺候。沈虞有些灰心,不愿再往裴骏身边凑。宋婶子瞧她这样,道,“伺候人哪里有不受气的,咱们主子算好的了。”一想宋婶子和旌三的心意,还是跟着过来了,毕竟是个求主子的机会。
裴骏又叫了门口的精卫过来,耳语几句,又挥挥手让其去办。再一抬头,顿觉眼睛不愿错开,屏风后头立着个娉娉袅袅的身影,绕过屏风进入屋内,去书桌旁倒了杯茶,便静悄悄地在边上候着了。
月白色对襟长襦,里头衬着霜色褶裙,显得人更加玉脂姣雪。裴骏毫不避讳地注视着这人的一切,觉得心中仿佛有朵花,簌簌绽开。塘里的清荷,枝头的青梅,就是这人吧。怪不得关晋云一直撒不开手,想及此裴骏心中冷笑。
屋内安静得很,偶尔能听见裴骏翻书的声音,沈虞就好像不存在一样,听不见一丝儿响动。
“爷,药好了。”
裴骏一瞧,旌三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了,道,“搁这儿凉着吧。”
旌三顺手放在旁边条几上,“奴才一眼不眨地盯着熬的。这府里的下人也都手脚干净,规矩的很,不多行一步。”要是爷再敢在他们府上有什么,怕是章大人头上的乌纱真的别要了。“只是奇怪,章大人就把水匪收到牢里,面儿上过了一回就不再审了。”
“里头盘根错节的关系太深,他也怕动着哪根绳上的神仙,只好等着朝廷那边来人,听他们的再办事。”祸害了百姓这么多年的事儿,顶着乌纱却人人不愿伸手,你推我我推你生是养成大患。
章义做官几十年,如何避祸推责再清楚不过,裴骏接着问道,“刺史府近来可有什么动作?”
“倒是没有,”旌三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沈虞,接着小声补充道,“就是章大人昨儿派人送来几身儿衣裳。”章大人对刘娘子瞧都没瞧一眼,一心盯着二爷,一看就知道是他那俏面儿子动的心思。想及此,旌三不禁撇撇嘴。
裴骏许久没有说话,沈虞都以为他是睡着了。
“把她叫过来。”
屋里三个人,旌三自然知道二爷指的是谁。沈虞见旌三不自在地瞧着自己,一下了然,小步走到跟前。看旌三一腿曲着半跪的样子,沈虞也学了他的模样,不过双膝弯曲跪了下来。
“旌三,你先出去。”旌三听令,抬头看看二爷,又看了看跪着的沈虞。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站起了身子,慢慢退了出去。
沈虞听着旌三窸窸窣窣离开的声音,不知这二爷是何打算,心中不禁有些慌,只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你之前行事欠妥,惹了主子生气,本该发卖掉的。不过念及你出手相助,我自是不会卖你。”裴骏坐在床上,脸朝前没有看沈虞。
而沈虞心中却砰砰直跳,虽然裴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有自知,裴骏绝不是把她叫来表功的。
裴骏忽然声音变小,语调却加重道,“你我皆清楚,你那一刀多此一举,我认下那……”沈虞心里一凉,知道裴骏看明白她的心思,心里不觉揪了起来。可也知道不敢慌乱,且走一步看一步,看看裴骏究竟是什么打算。
只是裴骏话说一半便停了,沈虞一直等着他继续下去,他却不再吭声。
沈虞不知他在干什么,等的有些不耐,大着胆子抬起头。见他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后头,不知在看什么。
沈虞顺着他的目光,轻轻扭头,旌三不知何时返了回来,正站在门口,垂着眼睛,看着她身后地面。
沈虞低头,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肥兔子趴在自己的身后,煞是可爱,红红的眼儿警惕地防备着周围。
原是旌三出门后,见石阶上卧着这么一只大兔子,想是养在院里的兔子,早失了野性,便打算伸手抓住耳朵,逮到后厨。只是没料到这兔子这么灵敏,嗖嗖地蹦了几下就跳进了屋内,趴在沈虞脚边。
毕竟男女有别,旌三不敢直接扑过来。沈虞慢慢扭过身子,忽地一下趴下来,要把兔子扑在怀里。
结果,沈虞扑倒在地,兔子却噌地一下跳出来,蹦到沈虞屁股上,连着腾腾跳了几下就到屋子里边去了。
裴骏瞧着这一过程,简直太滑稽了,看着沈虞笨拙的动作,饶是他平时这么冷峻的人,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沈虞顾不得其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整理整理衣裳,忍着痛退到角落。
旌三眼疾手快,大步跟着兔子,跑到屋里,三五下就捉到手里,拎着兔子耳朵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到了裴骏跟前,晃晃兔子,道,“爷,你看。”
这只兔子又大又肥,雪白的毛看起来绒绒一团。被人抓在手里却看着呆呆的,后腿还连着蹬了两下。
“哈哈,有趣。”裴骏说着,看着窗边的影影绰绰,拿眼睛给旌三示意。
旌三把兔子递给旁边的沈虞,身手敏捷地到出了门,一把捏住窗边上那人后颈,使劲儿往后拽了一下,发现是个不过十二三岁的丫头。
被旌三抓住后,扑通一下跪了下来,不住磕头,“爷爷饶了我吧。我是后头厨房的,前几日刺史府送来的野兔,说要给大人熬汤补身子。今日厨房说要把兔子炖了,让我去捉,谁知我一开笼它就跑了。我怕丢了他们打我,就跟着兔子一路跑,没料到打扰了爷爷。”
“丢了直接说就是,作何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我们爷可不是为了畜生要人命的人。”旌三看她浑身颤抖,没再动手,只大声斥道。
白兔在沈虞怀里,像个小婴儿一样,竟往她怀里拱。沈虞一手托着,一手顺着毛抚了它几下,兔子倒不那么抖了。
她在屋里听得清楚,不想怀里的兔子忽地一下蹦了下来,一会儿工夫就跳的不见了踪影,只在沈虞左手上留下红红的一片痕迹。
裴骏冷笑一声,“旌三,去捉来今晚吃。”
旌三领着小丫头去拿兔子,裴骏又眯眼盯着沈虞,“若想在这儿伺候,心思给我放简单点,不得面儿的手段给我收一收。”面上带着不屑。
沈虞知道是个时机,拎起裙子缓步至前,跪了下来,“奴婢出身卑微,不通规矩,行事粗鄙,总惹得主子不开心,实是不配在主子身边伺候。求大人开恩放奴婢回家,奴婢必定为主子们燃香求佛,求仁求福。”
裴骏还没被下人如此将回一军,忍不住又细细看了一回跪着这人。一双翦水瞳眸,确实满眼真诚恳求。
想想这女人惯会使弄手段,便想使性子或欲拒还迎,用在旁人身上可行,可惜在他这儿却是没用,“将军府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是走是留,得听爷来说。我没有开口,你最好管好嘴巴莫张口。”放你回家不就等于直接送给关侯爷了,倒是想的挺美。
“奴婢家中有父母双亲需要照料,沦为卖身是被歹人所害,若非迫不得已定不会向主子开口,求主子答应。”沈虞不肯放弃,继续求道。
“将军府不是善堂。歹人害你,你去找害你的歹人说理;将军府可是施恩救你的,你领恩就好。”裴骏浑不在意,又看了一眼她握成拳头的手,和微微发红的眼眶,不识好歹只能冷着了,“不想在我这儿伺候,那重回后边吧,同旌三说说不用过来了。”
之前在将军府的时候,沈虞没有和裴骏打过交道,可是府内上下人人都说他赏罚明通情理。沈虞本以为她这样碍着眼的人,裴骏会乐意她离去,没想到竟招得他一顿冷嘲热讽,还断了她离府的心思。
沈虞有些懊恼自己轻举妄动,更多的是前路的悲凉,那她下一步可要何去何从。再说近身伺候裴骏,他这性子,知道的越多他的事儿怕越是离不开了,后路要不就是永远不离开将军府,要不就是死。
沈虞经过这两天,已经对伺候裴骏而求生路的想法放弃了,他可不是心慈手软,两句好话哄得了的少爷。
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离他远远的应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了,“奴婢自知愚钝,伺候不好大人,定会在后院尽心当差。”
裴骏觉得他腮帮子都硬了起来,真当她自己是个东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