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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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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求你今日过去伺候吧。”旌三愁眉苦脸,不断祈求着宋婶子。
“我一个老婆子去伺候年轻爷们儿是什么意思,赶紧滚一边儿去,别在这儿臊我。”宋婶子低头忙着自己的活计,忽地又抬头问道,“刘娘子伺候的好好儿的,怎的又来求我?”
旌三想到昨天晚上在二爷屋里见到的碎茶碗,叹了口气;想到那会儿去请刘娘子,她阴着的脸子,又摇了摇头。接着宋婶子的话道,“婶子才多大就成老婆子了,二爷的奶嬷嬷见天去二爷屋里坐坐,二爷也很欢喜。况且在二爷屋里伺候也不做其他,无非就端茶倒水罢了。那些精卫杀敌在行,却是做不来这事儿的。”
宋婶子拿眼瞟了瞟门外,看了看在外边搭衣裳的沈虞,旌三会意,“她到底不如婶子这样年岁大的懂规矩,惹得爷不乐意。”宋婶子有些赞同,旌三着急,见她这样催促道,“婶子快去吧,我今日得出门办事,不能候在爷身边。到时候惹得爷不顺意,咱们都要倒霉。”
说着就催促宋婶子赶紧过去,“端个茶、拿个书,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爷问什么就说什么,不问就别吭声。婶子,快点吧,我得出门了。”
旌三催的紧,宋婶子被催的无法,只道,“好好好好,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那我走了,婶子。定要赶紧过去,就像在府里伺候主子那样就行。”旌三边回头叮嘱,边朝门外大步走去。
此时,宋婶子正站在屏风前头,被裴骏好奇地打量了一遍,宋婶子也忍不住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像是想到什么,便解释道,“这身衣裳是刺史府送过来的,二爷。老奴从侯府回来没带几件衣裳,登船走的急,来不及置备。刺史府送来了几件,今儿来二爷屋里,怕腌臜了二爷,特意换上了。”
裴骏了然,原来是都有,“先歇着吧,我喊你再过来。”
宋婶子就要退到一边,忽的又被裴骏叫住,“你是和那寡妇一起被送回来的绣娘?”
听他语气不善,似是含着刀子,大有追究连坐之意,宋婶子腿都有些颤了,喏喏了声“是”。
“侯府夫人为何送你们回来?”裴骏明知故问,又变成往日般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周围的空气却像凝成一团,偶尔响起书页翻过的声音,每一下都激得宋婶子心里一颤。
宋婶子越听这样越觉得害怕,想到之前问旌三,用不用给二爷解释侯爷和刘娘子的事儿,旌三说这样不体面的事儿二爷不会问的,反正二爷不卖刘娘子了。谁知二爷又旧事重提,宋婶子怕二爷不会轻易放过这事儿,怕受牵连手都有些抖了,这位爷在府里不常罚人,可是罚起人的手段她是见过的。
通的一声宋婶子跪了下来,声音有些颤,慌忙解释,“二爷,这其中有些误会。那夜我起了热,一直说胡话不见好。刘娘子想着都是将军府过来的人,便去求内院门子上的人请大夫。侯爷以前从不走那里的,那晚喝了酒走了这个门,就遇上了。”
宋婶子想起刘娘子的话,“晚上天暗,侯爷嫌刘娘子挡了道,踢了她一脚,刘娘子也没吭声。过了几天我们就被送回将军府了。”现在想来,侯爷肯定是后来问了问三小姐要人。新婚燕尔,三小姐心头铁定嫌恶,问都没多问一句,就将她们送了回来。这雷厉风行的风格,和二爷如出一辙。
“侯爷许就没瞧清过刘娘子,后来刘娘子和我白天夜里都在一起,见过什么人我都知道。我敢起誓根本没见过侯爷,这中间铁定是有什么误会。”侯爷对刘娘子真有几分心思不知道,但是两家背景都不弱,彼此气势上都不让步倒是真的,要不她们这些下人怎么会无端受气受牵连呢。
裴骏若有所思,关晋云谦谦公子的性子怎么可能踢人,应是瞧见了有些喜欢,借着酒劲儿假装踢她,引她喊疼来上钩,再顺势带回屋里,明着说是伤了人请大夫看诊,事实上是收到房内为己所用。
他自己就是看惯风月的人,如何看不通这把戏。
谁知那人竟是块儿木头,不通风情?生生憋着不吭声。
听她说完,裴骏觉得这几日别在胸口的石头突然消失了,心胸间越想越舒畅。看看地上跪着的宋婶子,“起来吧,等旌三回来了看赏。”
这一起一伏的,宋婶子像忽然从地狱升到天堂,不觉有些惊呆了。待反省过来,连连叩头谢二爷的恩典。刚才还觉得这人是冷面阎罗,现在瞧着真是公正明理的好大人。
“回头你想去侯府了,还回侯府;想留在咱们府上,就还在府上。”
这句话直中到宋婶子心窝子里了,同沈虞一起回来,她怨不得沈虞,毕竟人家是为了救她才出了事。可回了将军府就要和儿子一家分开了,儿子毕竟在三小姐陪嫁的铺子里当差,肯定不会再回将军府了,她只担心不能与他们团聚。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宋婶子喜不胜收,只觉得二爷哪里都是好的,对二爷的提问,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旌三回来看二爷高兴得很,暗暗道还是宋婶子懂规矩。便让宋婶子见天儿过去,宋婶子得了好儿益发尽心。
只是宋婶子好奇,好好的爷天天珍稀补品往这院儿抬,瞧着怎么越来越虚了呢?毕竟在大门户里伺候多年,知道主子的事儿不敢多问,尤其是这爷瞧着越发不好,一会儿担心旌三的去处,一会儿可惜这么个人物。终于忍不住想逮住旌三问问,旌三见天脚不沾地,一句话没说完就赶紧跑着去办事。
宋婶子把沈虞的差顶了,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头两天还避着沈虞。慢慢瞧着她根本不在意,时不时地问问宋婶子如何走针绣花,问完之后就在屋里练习,有问题了再问宋婶子。这两日和后院的两个小丫头熟了,也会和她们混在一起玩儿,两个多月来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
看看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心想到底是年纪小,玩心重,主子跟前伺候这么得脸的事儿,连和她争的人都没有,竟能丢了,最后落到自己这老婆子身上。
这日当职回来,宋婶子见沈虞满头大汗,显然刚进屋,叮叮咣咣在屏风后收拾着浴桶,等着后院送热水过洗澡。宋婶子忍不住提点道,“你看你这弄了一头汗,风一吹就进寒。”说到这儿又想起二爷,“你别想着年龄小就不往心里去,什么都没有身子骨重要。”
“知道了,婶子。”沈虞在里头笑着应着。
宋婶子看她笑呵呵,直接冲到屏风后头,“当我给你说笑呢,你看二爷,以前壮的跟牛似的,现在躺倒窗上,连个大闺女都不如。你身子骨本来就娇气,还不好好儿的。”
沈虞“好好好”的应着,又问起宋婶子自己家里的事来,说着说着赶着送水的过来,二人洗漱之后就都躺下休息,一夜无话。
次日。
因着旌三再三叮嘱,宋婶子一大早就到裴二爷跟前,收拾妥当等着朝廷的大官来探望。以前老将军在世时,听府里老人说他们见过皇上派来宣旨的内官,语带自豪,听着很是风光。如今皇上派个三品大员来看望二爷,宋婶子只觉得祖上积德,让她能瞧见这场面。
“婶子,你来给二爷腿上的药再换换。”旌三招呼着宋婶子,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迎。
朝廷大员就要来了,瞧着给爷换药多不好,宋婶子心里嘀咕着,也知自己没有说话的立场,小心揭开二爷腿上包扎的纱布,露出狰狞的刀口。
一会儿就听见几声低语,宋婶子换药的手抖了一下,听见二爷低声“嗯”了一声,宋婶子没敢抬头,专心致志地换起药来。
宋婶子只觉得光线忽然暗了下来,知道有人在她身后,看她换药,挡了光线,还好就剩一点。二爷刚才闭目休息,不知何时睁开眼,瞧见了她身后的人,挣扎着就要起来。
一只手忽地伸了过来,拦住了二爷。
宋婶子没敢细看,只瞧见那只手的袖子上绣着几只舞鹤,图样虽小,她能看出来得费绣娘不少功夫。
待宋婶子包好退了出来,刚才那手的主人方道,“裴大人这一路艰辛,辛苦辛苦!”
“未进梁地,臣有罪有辱皇恩。”裴骏说道,苍白的脸上一脸懊恼。
“裴大人此言差矣,非裴大人有罪,而是那水匪有罪,刺杀朝廷命官耽误升职,罪该万死。皇上知道裴大人此行受了伤,特派于某人来探望。裴大人放心,你的衷心皇上都知道。”说着,于大人便捏了裴骏的右手,“因着于某人略通医术,皇上定让臣为裴大人诊治一番。”
“得于……大人诊治,裴某……甚是荣幸。”断断续续地说完,裴骏虚弱地咳嗽几声,大方地伸出手。
旌三知道这是探他们二爷虚实,只静静看着,不一会儿见于大人眉头皱了皱,放下二爷的手。旌三才吁了一口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