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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   东厢房内宽敞明亮,阳光从窗内洒过啦,一室灿烂。裴骏便在此屋养伤,门前有扇活动的屏风,上头画了幅高山流水图。裴骏有时嫌挡了门外视线,会让旌三收起来。

      沈虞跃过门槛,心知这是旌三给自己谋得的机会,也猜测小心服侍,或能求得主子松口,离开是非之地,更是提着心力用心服侍。一路谨慎,进入屋内,学着往日见到的嬷嬷模样。垂眸敛目,端着汤药进入屋内,趋步向前。

      看见一双男子的室内软底云锦深色布鞋,上头用金线绣着富贵祥纹,端端置于脚踏之上。离脚踏三步处,沈虞停下脚步,方道,“大人,药好了。”

      许久,没有一声回应。

      沈虞慢慢抬起眼眸,沿着脚踏向上,便是赭色腾纹雕路木床,牙色帐帘被金穗束在一起,没有放下。露出床上人的琥珀色麒麟锦绣被,被内人似是怕热,踢开被衾一角,露出一条散开了裤脚的腿。

      外头日上三杆,阳光照进房内,让沈虞觉得后背微微有些发汗。

      还没醒?

      “大人,药好了。”沈虞声音提高了几度,朝着床头方向重复了一遍,清润润的一声。

      依旧没有声响,床上的人也没有一点儿动静。

      沈虞心中有些疑惑,床头处被垂下的床帐遮住,看不清躺着的人面目如何。猜测那人多是睡着了,不愿多事,沈虞把药放在几子上,打算退出去。又想到旌三再三叮嘱,务必把药亲自交到大人手上,不禁又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大人”。

      还是纹丝不动,甚至连个打鼾声和呼吸声都听不到,就像……

      沈虞死死盯着那张床,和那人露出的身体,希望看见哪怕一点点儿的晃动,来推翻自己的推测。

      仍然没有。

      心中已是有些发毛,沈虞这会儿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怦怦跳动,回头想要找旌三来,才想起他今早要出门。他当时只是腿上受伤,不会……

      沈虞嘴里又连连叫了几声“大人”,伴着脚下一步轻一步轻地走到床边。

      探过帐帘,一双眼睛沉如墨,就在帐内等着,似乎就是为了捕捉沈虞这个过界的猎物。

      沈虞没有防备,双眸没有料到碰上他淡定明澈的目光,看着是醒来已久,眼底透出浓浓的审视意味。自己有些逾矩,心下一紧,身形略微有些晃动。左脚快速退后一步,支住身子,才算平稳,掩盖下刚刚的风吹草动。

      心下平静下来,立马垂了眸子,不让自己过多的暴露在他的审阅中,规矩乖顺地提醒道,“大人,药好了。”

      沈虞能感到两束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却也再不敢有过多动作,就等那人发落。

      又是一盏茶的功夫,裴骏才道,“先搁那儿。”

      那碗药显见有些凉了,沈虞放到几子上后,退到一边角落。

      眼看是需要机灵些殷勤地伺候一下这位爷,沈虞直觉判断不适合,这人的性子她没摸透几分,可是明明白白的感觉到不信任。这时候耍机灵不如老实本分让人心安,若有需要且听他的吩咐。

      二人皆是安安静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见旌三急冲冲地跑进来,报“刺史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见过我后,也好让他给外边传传信儿。”裴骏冷言。

      旌三才出去一会儿,就带着章义进来了,后头跟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后生,圆脸丹唇很是喜庆,颇似章大人。

      旌三朝里探了探头,才又弓着身子对章义道,“大人,我们爷这回浑身都是伤口儿,有不周的地方还请大人见谅。”

      “是章大人来了吗?快请进。”裴骏像是刚刚才知道有人进来一样,一手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章义正要回答旌三,听见裴骏的声音,朝旌三连连点了几下头,就连忙近前至裴骏床边,伸手虚扶。

      此时才看清裴骏右手被牢牢固定住了,不能使用。上身着宽松的薄衫,或许是因着有伤换了药,衫上沾了淡淡的血迹。再一看他脸煞白,像是伤了本。

      旌三赶紧给沈虞使眼色,沈虞领会,忙快步近到跟前,扶着裴骏。将他身后的枕头立起,把他头放到枕头上,让他整个人靠着枕头,半坐着。

      裴骏也不使劲儿,随她安置自己。看她在眼前忙活,又呆呆地看着她的耳垂。眼角扫见章义身边的后生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眼中的怜爱毫不掩饰。

      “过来我同你说句话。”裴骏对着沈虞小声道,一双眼睛清清明明地看着她,比起往日来要多几分温和。

      虽然是朝着沈虞说的,边上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章义父子觉得有些不妥,也自觉略退后几步,像是回避着为他们腾出空间。

      沈虞近在裴骏眼前,知道他的话是指要耳语几句。想着这动作似乎有些亲密,有一些犹豫。裴骏还能活动的左手已经抚上沈虞的右手,沈虞下意识地抽了出来,帐帘围挡,外边瞧不出什么。

      沈虞却清楚地感知到那人瞬间升腾起的怒气。既是为了安抚,也是觉得刚才有些驳了这位爷的面子,沈虞俯身,将耳朵送到裴骏嘴边。

      “给我老实地滚到边上,叫你才过来。”声音冷冰冰的,将及他们二人听到。

      沈虞立时坐直了身子,耳根子一下子红了起来,起身头也不回地躲到一边,心中有些气愤,胸口也有些起起伏伏。

      裴骏一脸深情地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落到章义父子眼中,倒像是两人调笑玩闹,不知裴大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不知廉耻”的话,惹得小丫鬟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待沈虞一转身,裴骏才瞧见她左袖筒下边打着块儿小小的补丁。

      章义见他坐起来都要人服侍,还对小丫头恋恋不舍,不好再多停留,“大人还是好好养伤,缺什么通知下官,下官定是会尽力的。”说完又跟旌三嘱咐几句,才又扭头对裴骏道,“裴大人,过两天朝廷派于大人过来,督办水匪的事儿,大人可好好安心了。”

      裴骏点头,心中会意,于松还会些岐黄之术,怕是要看看他的伤势究竟如何了,嘴里只道,“多谢皇恩,有劳章大人和于大人了。”

      章义又包了包手,“那下官先去查水匪的事儿,大人好好休息。”说完,就由旌三领着出去了。

      沈虞是知道他伤势不重,等他们走后见没有外人,也没再往他边上去,是坐是躺由他自己。

      “扶我躺下。”

      意外传来他一声令,声音不大,却低沉有力。沈虞不得不走到床边,伸手要帮他躺下。

      只见裴骏眯眼看着她,眼中俱是威严,全不是刚才虚弱的模样。沈虞被他盯得有些手脚不适,垂着眼帘低下头,等他发话,任他强势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徘徊。

      “我如今怎样?”

      听他发问,沈虞小心措辞,“大人如今浑身是伤,卧在床上动弹不得,只得日日修养。”

      “知道就好,去吧。”

      沈虞不知他为何阴晴不定,见他放自己离开,心中喘了口大气。

      旌三送章大人离开,出了南门。

      章爵回头看了看,便对父亲说,“人道这裴二爷是风流少年,果真名不虚传,伤成这样还往丫鬟身上靠。”心中只道,出门带了个粗使的丫鬟还如此俊俏。

      章义瞪她一眼,没有吭声。章爵知道他爹生气,接着道,“爹,我可没打他丫鬟的主意。不过是瞧着他那丫鬟身上衣裳还有个补丁,看着不体面,朝廷来人瞧着像咱们苛待他一样,想着咱们府上的丫鬟是不是送去几个?”

      想了一下,章义回道,“送了他也不会要。”才受了伤,防备心正重,况且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多着呢。“不必,送几件得体的衣裳过去即可。”

      旌三看章大人一路净问船上被水匪劫的事儿,推测他应是被这事儿缠的焦头烂额。送走他们之后,赶紧回到二爷屋里,说了说章大人的情况。

      裴骏听完,知道事儿已经成了六七成,叮嘱旌三小心。

      旌三如今行事儿已经能得裴骏八九分满意,此次这么凶险竟也没差几步,旌三也是异常兴奋,嘴角不禁咧到耳边。

      裴骏看他虎头虎脑的样子,直笑道,“好小子!”弄得旌三有些不好意思。

      见他这样,裴骏道,“你刚开始为她求情,现在把她往我跟前放。我知道你想为她求个恩典,也知道你的心思。如今把她赏给你可好?”

      旌三脸色大异,连连磕头道,“我的爷,您可饶了我吧。那刘娘子真跟我没关系,只是她当真是冤枉的,又救了我干娘,想着滴水之恩都得回报,何况救命之恩呢!奴才这才大着胆子求您的,奴才可没动过她什么心思。”

      裴骏嘴角一勾,只说了个“那好”,就又躺到床上,“一会儿去办个事儿吧。”

      边上的旌三应是,心中仍疑惑连连,是对刘娘子太好了吗?宋婶子和二爷都来问,看来以后确实要小心,离她远些才好,不然惹得一身官司。

      沈虞却不知道这些背后的事儿,从裴骏房里回来不久,刺史府给她和宋婶子各送来几身新衣裳,说是让她们换洗着穿。都是锦绸带绣的,针脚细致流畅,瞧着应是料好做工细的,价格不菲。

      宋婶子带着行李,里头有几件可换洗的衣裳。沈虞却是直接被人从堂屋院子里拽起来,塞进马车带上船的,一件行李也没有。身上这一件换洗的衣裳,还是宋婶子从身量和她差不多丫鬟那儿求来的旧衣裳。

      这些衣裳沈虞的确需要,却不敢收。她身份敏感,再顶着一身花红绿俏的衣裳跑到裴骏跟前,只怕要坐实“勾人”的罪名。她现在正瞅着时机,再和裴二爷提回家的事儿,更要小心行事儿了。想罢,便拿着衣服求换几件朴素的。

      刺史府的丫鬟当她是没见过世面,只劝她收下。看她态度坚定,一会儿一个眼睛圆圆的大丫鬟过来,端了几件素色的衣裳,对沈虞和善道,“姑娘穿这几件吧,都是新的没人穿过,只是搁的久了些,有些显旧。”

      她嘴上说旧,可沈虞瞧着可不像,只是颜色素淡些。那大丫鬟怕她还要推辞,“姑娘可收着吧,再推辞我们就要受罚了。”

      若是一味推让有些小气了,沈虞甜甜一笑,嘴上谦卑道,“我不过是爷的粗使丫鬟,怕穿太好的糟蹋了。姐姐这么说,也知这衣裳里有姐姐的呵护之心,那我只好不客气收下了。”

      听她说完,那圆眼大丫鬟不禁又抬眼暗暗打量她。这样行事和说话,怕真不是随意带的粗使丫头,家里的爷这么尽心,要等着失望了。

      宋婶子收起那几件华服,想着等重大场合才穿,露露体面。见沈虞抱了几件素色衣服回来,有些皱眉道,“刺史府怕咱们爷脸上不好看,特意送了几件排场的衣裳,你净换成这些素色的,人来瞧咱们爷,看你一身落魄也不好啊。”

      沈虞折着这些衣服,“就是颜色淡了些,料子做工都不差,真的富贵人不会瞧不出来的。”太合这爷的心思也不好,可有可无着才好呢。

      宋婶子凑过来细细一看,这料子比刚才的只好不差,月白色那件玉帛锦,她可只在三小姐身上见过。

      “正好,把那两件旧的都扔了吧,明儿就换新的。才旌三过来说,脸上还不自在呢,又送过来几件。”说着,就拿着旧的顺手扔了出去,宋婶子心中后悔,早知道让她穿着自己的衣裳去了,不至于丢了爷的脸面。

      看宋婶子一直与那旧衣服较劲,估计是旌三来提了有关的事,沈虞安慰道,“婶子,别懊恼了。别人看重不看重又不是靠衣裳,还是看彼此的实力。若衣裳这么重要,那些织衣裳的女子应该最让人看重啊。”

      宋婶子听着有几分道理,沈虞接着道,“主子都是场面上的人,不会在这等小事儿上斤斤计较的。”这么一想也是,宋婶子没刚才那么焦虑,和沈虞又玩笑了几句,便躺到床上睡了。

      沈虞整理完后,又想了一遍今天的事儿,才去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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