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和仇人结婚了》鼠又眠

3、第 3 章

　　公交车到了城乡交界处，速度终于提了上来。

　　进了城里，地势平坦，但大车小车不断，拥堵不堪，公交车走几秒就停几分钟，暮色渐近，车里大部分人都累了，没有人说话，都一心奔着终点站换车。

　　司机按下了电台的播放键，安静的车里响起了悠扬的音乐。曲子是一首贝多芬的《肖邦》，秦献之变成鬼四处游荡，在某个奢华的晚宴上听过这首曲子，跳楼自杀死去的女孩跟他说小时候她把这首曲子练了很多遍。

　　可是现在在被纷繁复杂的闹市里听这音乐实在很难说适合。司机打着方向盘，像是一位老练的渔夫，观察着市里的车水马龙，眺望着前方排列整齐的汽车行列。

　　秦献之坐在他的身后，闭着眼睛听着钢琴曲。

　　秦献之在爹娘死后不久，也因重病去世了，秦家后来怎么样，玲珑没有告诉他。唐家的老宅矗立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他的尸体被镇守在棺材里，悬挂在山崖上，灵魂只能在唐家老宅里游荡，
　　他记得，唐家老宅的院子里有一颗树干如碗一般粗的大树，每到夏天，密密麻麻的蚂蚁爬上树干，层层叠叠的树叶中露出几个果实，蚂蚁围绕着青涩的果实。一阵微风吹过，枝叶颤动，掉落几颗熟透了的果子，几只鸟儿争相抢食，热闹非凡。

　　他有时候盯着这样的景象一看就是一天，觉得自己是被丢在鱼缸里的一片叶子，在透明的玻璃墙壁里面，慢慢感受时间的流逝。

　　窗外的景色在眼前略过，树木，房屋，水坑，一个接着一个，比以前的环境要灵动很多。秦献之看向唐青，发现他在闭目养神，秦献之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太多了。

　　他从棺材里爬出来后，发现根本没有办法进入轮回，玲珑带着有些难过的表情对他说：“公子，你的鬼气快被耗尽了，去不得往生殿。”后来，他只能在凡间做个孤魂野鬼，他害怕凡间，害怕凡间的道士，害怕唐青那双凌厉的眼睛，于是东躲西藏二十多年。

　　秦献之根本记不清生前的事，比如他能回想起某个人，知道他曾经惹怒过自己，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种气闷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有时候他会怀疑当初的那个人是自己吗？为那种小事值得发脾气吗？他是家里的独子，可是从传统意义上来讲，在那个时代，他爹是个单身又多金的男人，四邻八方的凡是有闺女的人家，都有意无意地把他爹当作自己女儿应得的私人财产。

　　可惜，他爹虽然没有结婚，却已经和他娘私定终身。

　　谁都不知道，他娘也是个男人。

　　他很爱他的爹娘，他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不爱自己父母的人，不过——凡事也有例外，他心里琢磨了许久，按理说血债不共戴天，相见生厌才对，但是唐青竟然能迅速接受这个现实，心安理得的和仇人住一起。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看的那个电视剧，女主噙着泪对男主吐露心声：“我爸爸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和自己的杀父仇人在一起！”接着她面如死灰，掏出一把匕首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男主暴怒，钳住了她的手道：“你想死？我不准你死，你妈妈的公司需要资金，你弟弟才10岁，还很崇拜我这个姐夫……”

　　秦献之看向唐青俊美的侧脸，想象如果是唐青说出女主那番话……停！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秦献之心虚地咳了两声，默默托腮看着窗外的景色。

　　太阳下山，夕阳的余晖照应大地上，公交车到了终点站，乘客一个接着一个走下了车，跟忙碌的蚂蚁一样，刘姐还特别热心地送了秦献之两颗洋葱。

　　他不喜欢洋葱，但还是收了起来，勉强做出一副笑脸，说道：“刘姐，路上小心。”

　　“你好，我可以加一下你朋友的吗？”

　　秦献之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车上的售票员，他心里一紧，回头看了一眼唐青，见那人面色铁青，似乎在问为什么还不过来。

　　“不好意思，我朋友没有wx。”秦献之赶紧拒绝。

　　赵晓丽心想，这年头谁还没有微信，知道自己是被委婉拒绝了，表情有些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好意思地把伸到头前的褐色卷发撩到耳朵后面。

　　就在此时，秦献之注意到姑娘的耳边有萦绕着一圈黑色的气体，车上悠扬又悲伤的音乐已经结束，在结尾的时候，观众们开始鼓掌。秦献之眼前浮现台下鼓掌的观众，热情四溢。

　　“我没有联系方式，你会用符吗？”秦献之的语气凝重，就像是用笔在书本重要的一节上画底线似的。

　　“啊？你说什么？”

　　秦献之又慢慢重复一次。

　　赵晓丽：“fu是什么app？我没听过。”

　　秦献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看得她目瞪口呆。

　　“有事找我就烧了这个符，带在身上还能保你平安。”

　　赵晓丽看着秦献之那张俊秀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可惜，有些人年纪轻轻，就成了骗子。

　　她接过那张符，礼貌性的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在干什么？”唐青一把抓住秦献之的肩膀，把他转了过来，“你就把我画的符随意送人？你知道一张符多贵吗？”

　　秦献之假装全然无知的样子：“不好意思，我以为这是普通的符，我只是见那姑娘人还不错，她右耳处有黑气，想帮她挡挡厄运。”

　　“哼，一张驱邪的符少说也值一百块人民币，你这么殷勤，人家未必领你的情。”

　　“救人一命，这也算功德一件吧？”

　　他说这话本意是说着打趣，因为功德簿很少会把“救人一命”当作功德来记，可唐青听到他这番话，好像更生气了。唐青气得脸色铁青，闭口不言，秦献之甚至觉得，从唐青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整张脸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出他内心的愤怒，但是他却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直到真的觉得自己以为已经装得很像了，才开口说上几句话。

　　秦献之沉住气：“其实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总不能不管，你如果觉得你顾虑到一些方面，那我可以告诉我，我以后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希望我的这番解释能让你消消气。”

　　“没事。”唐青听得秦献之这么说，脸色稍霁，“以后不要有这种想法。”

　　“什么？”秦献之不明白他的意思，一头雾水。

　　唐青：“为别人的不幸心生怜悯。”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嗯，可不可以再说明白一点？”

　　“你现在是我的人，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与我没有关系，别人对你好，你自然可以帮忙。现在，你身为一个唐家人，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

　　秦献之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唐青，满脸是说不出的惊奇。

　　他什么时候成了唐青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