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奉献 生命的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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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身后魔法师们已经就位，整个空气都弥漫着闪光的微尘，在他不远处的一名宪兵充满了嫌恶地快走了几步，好赶紧远离这帮不详的魔法师们。他们的身体笼罩了发光的圆环，远看去像雾中降临的天使。
江流的身体仿佛被气流托住一般浮在半空，从其他魔法师那边慢慢有一束光伸展过来，但并不是像风雨常识里照射进来的光，而是仿佛有生命一样，从每一个圆环里蜿蜿蜒蜒，似生长的植物一般，慢慢汇聚到一处。
风雨看向芒然刚刚站立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哪怕留下一个徽章也好啊，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他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心中的想法，和刚才那一幕惊讶和绝望不同，芒然既然是微笑的，他没有立场来憎恨江流。但是江流呢？他是不是又要眼睁睁看着江流也消失呢？
回过神的风雨再次遭到了魔法的阻碍，浓密的微尘在他身边围成了漩涡，他知道这是江流做的事情：“你不希望我阻止你吗？”
江流无法回答他，他飘着的地方已经结成了一个“茧”，延伸的光冷却下来变硬一般把巨大的茧挂在了铅色的天幕的背景下。不知不觉在薄雾和魔法的微粒中，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战场瞬间仿佛卷入了时间的洪流，敌方和友方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听到了战友的声音，和敌方坦克的引擎——短短的几个月，战场教会了他一些东西，这便是其中之一，但这些声音就如同当时和歌利亚对峙时一样，遥远得不真切。而面对的这真切得不能再真切的魔法造物，周遭的声音又那么死寂，仿佛都被吞噬了一般，安静得可以听到雪片掉落的声音。
“我终究还是外乡人。”他在心中默默地想。
对方应该看到了魔法的结阵，不顾一切冲过来想要在结阵完成前毁掉它，无数钢铁巨兽和血肉之躯，都朝着这边奔涌过来。
这个规模的装甲，也难怪我们不是对手，芒然应该心里早就知道吧，风雨看着远处的烟尘。
但是始终会慢一步。
茧的中间发出了刺眼的光芒，整个世界都在光中消失了，一切都被吞噬殆尽。
……
风雨醒过神的时候，世界回归了死寂，之前保护他或者阻止他的旋风也不复存在，或许是因为施法者消失了吧。江流所在的茧已经破裂，几缕丝线一般的东西垂挂在上面，里面空无一物，只剩些在流淌着的发光的液体。
他看了一眼茧，又走向敌军过来的方向，刚才还冒着烟和油的机械，上面布满了铁锈，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风吹日晒一般，里面没有人，外面……也看不到，他们像芒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江流利用芒然和其他士兵的生命做出来的魔法吗？江流也消失了吗？
疑惑间，从身后站出了之前早已躲藏好的宪兵，一个个全副武装，穿得好像是滑雪兵，但是又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护——哦，对了，江流说过，魔法师的善后——
可是魔法师人都不在了呢。
陆陆续续地，从不知名的地方——壕沟、掩体和巨兽的背面，有人慢慢走出来。有很多是敌军的衣装，身上破破烂烂，武器也都严重损毁了，有的还受了伤，但是加起来也不到几十人。不过看到了活着的人，多少还是有些激动。
“让开，”其中一个宪兵冷冷地推开了风雨，“这些人都是魔法耐受的类型，离他们远一些。”
“等一下，你们说的‘善后’？”
宪兵们举起了枪，风雨想到了以前同伴告诉他有些特殊方式打造的武器可以耐受魔法，就像猎杀吸血鬼的银子弹一样，但不同的是，这些武器也是魔法的产物，产量非常小。
“快跑——”风雨拼命对那些劫后余生的士兵喊道，虽然他并不确定对方听不听得懂，但是为时已晚，一阵枪响，战场又回归了寂静。
但是——总有一些人应该躲好了，总还是会有人活下来，风雨拼命说服自己。
宪兵们并没有过多纠缠，反而走回了茧的残骸。风雨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便是他们所说的善后并不是杀死幸存者，毕竟宪兵只是简单开枪打死了几个人，明知道有人躲藏的前提下没有进一步搜捕，可以说把自己处于相当危险的境地——如果对方趁机袭击呢？
穿着笨重衣装的人开始拿起特制的工具在茧的周围深挖，并且铺设药剂一样的东西。
“腐蚀的速度比想象得要快多了，抓紧。”其中一个人说道。
风雨凑过去看，从茧里面滴落出的液体还带着荧光，已经快速渗透到了土地里，仿佛是什么灼烧的化学药剂，又或者是什么可怕的幻象，土地的颜色发生了改变，也带上了一点荧光，不消说这样的土地怕是再也不能生长什么作物了。
但是很快作业的范围扩大了，碍手碍脚的他被赶到了更远的地方。整个深挖铺设填埋像是什么邪0教仪式一样，大片土地因为翻动呈现出了奇怪的图案。
就像是某种污染处理，整个过程快速而有序，可见这帮人都是老手了。
风雨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疑问，这群宪兵能够在魔法爆炸中安然无恙，并不仅仅是防护的问题吧，说不定他们同幸存的士兵一样是魔法耐受的类型，所以他们对于那群人并不想过度杀戮，而仅仅是威慑？哪怕他们是敌对的部队？
很显然这个节骨眼下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他像块破抹布，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显得特别碍事，只能静待这群人完工。他强迫自己警戒着周围并且关注着工作进展，只是为了不去回忆刚才眼底的一幕幕。
宪兵们的工作很快就准备妥当，其中一个臭着脸把风雨拉回了他们的掩体，风雨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和面罩认了出来那是之前带他进入塔的哨兵。
“准备——一、二——爆破。”
伴随一声巨响和腾空而起的云朵般烟雾，茧的残骸不复存在，但是半个天空却被爆破的火光染成了橘色。
“快——深埋。”爆破刚刚静止，确认安全的宪兵们带着魔法设备冲进了烟雾中，因为火光而迷离了眼睛的风雨看到他们在往里面浇筑什么东西，可能是水泥吧……
这一切工作结束的时候，战场又呈现出了奇特的宁静，茧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像巨大墓碑的方块物体，上面还印上了若干字迹，风雨看得不是很清，但是可以猜出来是警示一类的标志。
疲累不堪的宪兵们纷纷列队，丢弃了早就不能使用的装甲车一路离开，把风雨留在了战场上，或许他们本来也不想管他，再或者他们觉得战场已经比较安全了吧。如今江流也不在了，跟着回去又能做什么呢。风雨也没有说话，回头看了一眼“遗迹”，慢慢走向之前的战场——至少他的配枪在江流的保护下是完好的。
“我不知道你们听不听得懂我说的话——我刚刚失去了两个朋友，你们也都失去了战友。而且你们有些人应该听到了，能在刚才爆炸活下去的都是‘魔法耐受’体质，也就是除了作为魔法师或者特殊宪兵，你们走到哪里都会被嫌弃。”
风雨对着空旷的战场，尽最大力气喊着。
“所以不管你是哪里的人，是铂，是镆还是铱——这些都不重要，如果被别人知道你们是从这个战场活着回来，你们懂得将面临什么。”
“如果你们想要侥幸通过撒谎蒙混过去，那也就要考验你们的警0察是否敬业了。”
“再或者——你们考虑我的提议，现在，所有人，集合在一起，在铂的增援部队到达前做些什么，镆的外籍装甲掷弹兵部队已经全军覆没，你们的威胁只有一个——”
风雨喊完这些话，感到嗓子一阵刺痛，他很少大声说话，但是他觉得眼下的场景，芒然和江流都不在了，他必须要做些什么，是的，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一定要振作起来，要活下去，甚至，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什么都不做，仅仅依赖他人的善意。
喊话结束后的十几秒，周围都保持着沉默，幸好他可以确定那群人的枪支都在爆炸中损毁了，不然背后的冷汗怕是怎么也不会停。
一分钟过去了，他勉强支撑着自己，感觉到腿在发软，他的脑袋里产生了幻听一般的滴答声，时间像快凝固的水滴，固执地挂在钟乳石上不肯滴落。
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掩体里走了出来，接着又是一个，渐渐地，不同国籍的士兵们聚集到了风雨的身边，为了一个目的——活命。
……
“铂的增援大概会多久过来？”带着大家躲回之前宪兵们留下的掩体，风雨问了一个蠢问题，很显然这个问题加深了士兵们对他的不信任。
“他们应该会先进行航空侦查。”一个铂的士兵用瓮声瓮气的声音回答，谢天谢地，有一个会镆语言的铂国人，掌握一门外语真的很重要。
“听着，我有一个计划，可能你们很多人听了会反对，但是我希望你们听我说完，毕竟现在大家的目的是活下去，国家与国家的区别不应该是我们合作的阻碍。”
幸存者们面面相觑，但是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在眼神交流后齐刷刷看向风雨。
“我们可以向铂‘投诚’。”风雨话语一出，果然其他人交头接耳起来，但是因为他之前说的话的效果，并没有人打断他，只是有人发出了叹息或者愤怒的声音。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铂和镆共同的威胁，这一点大家承认吧。”
没有人表示反对，大家安静下来等他接着说。
“我在来的路上得知，铂的魔法师部队现在已经快要抵达镆的边境，我们刚才截断的部队以及后面会补充的部队，几乎是没有魔法师或者少有魔法师的，也就是形成不了像刚才那样的威胁。”
几个人听到这段分析，做出了有兴趣的表情，刚才的士兵也努力向同伴翻译风雨的话。
“但是在他们行进路上会碰到一个高地，也就是镆的某个法师塔，当然，现在已经没有活着的法师在了，宪兵应该也会撤离回到镆继续善后，最多留下一群守卫。”
“你们觉得，法师塔的位置重要吗？”
风雨的话刚一说完，几个人赞成地点了点头。
“所以铂想要留下据点作为继续推进的支撑，也是为了防止镆重新在法师塔布局，是一定会拿下这块地方的——但是，那群人能抵抗得了塔本身散发的魔力吗？我想即便是里面人去塔空，总会有几个守卫装装样子，也总还是会有魔法装置和残留的尘埃吧。”
“你们觉得铂拿下那块地方要损失多少人命？”
风雨继续用诱导的话术煽动着其他人。
“但是我们这群魔法抗性的人可以，只要躲过子弹。”
“——可是，”一个看上去像镆的士兵忍不住提出了问题，“铂向来不会给俘虏留活口，我们当中的铂的士兵都有可能被枪决，何况是我们。”
“所以我们才要提出一个他们不能拒绝的方案——先做俘虏，等他们因为攻占法师塔损失到了一定程度再谈判。”
所有人都觉得风雨的方案太过冒险，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更好的办法，简单商议之后，他们决心放手一搏。
“你听好风雨，不要再有什么盲目的救人想法，也不要让良心折磨自己，选择胜算最大的方式，选择最有可能活下来的方式——”他这样不断地鞭笞着自己，不去多想这个方案可能带来的死亡，直到自己的内心鲜血淋淋。
傍晚时分，头顶有侦察机掠过，风雨带着二十几个残兵出现在了铂的增援部队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奉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