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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猛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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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们所见,这里全部人当中只有我有武器,现在——”风雨慢慢举起枪,轻轻弯下腰,把枪放到了地上。
毫无悬念地,铂的人一拥而上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中间还不知道是谁趁机踢了他两脚,疼得他哼哼了两声。
其他的人也差不多,铂的士兵待遇好了很多,纵使忌惮他们的耐受体质,好歹还是观念里的自己人,只给赶到了一起,没有受什么罪,虽然从他们的行动中也能看到顾忌和嫌恶,但是铂的人至少比较团结,就像风雨之前了解到的那样,如果说这是战场的友谊也不为过,想想镆的人对待耐受者的态度,铂的表现更加友善。
他不由得有些心虚,害怕铂的耐受者们因为国家感情而中途拒绝配合,那么等待其他人的只有死路一条。
眼前的土地一片荒芜,想也知道他们这次过来增援没什么意义,不过是来善后的善后,所以对“墓碑”调查完毕,队伍就整编进发了,目的地当然和风雨料想的一样,是法师塔。
“再见,江流。再见,芒然。虽然我不知道能为你们做些什么,但是我会好好活下去。”临走前,风雨回头看了眼那远远的地标,在心里默默说着。
风雨意料之外的事情又出现了,他太低估了铂的爱国心,刚刚到达目标前沿,铂的指挥官们还在忙着布局战车和挖壕沟,就有耐受者提出作为先头部队去进攻,当然是铂的那一批。
风雨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从争辩的态度看,指挥官并不信任他们,甚至觉得这些人有可能会半路叛逃。只听得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叱责,然后耐受者们败下了阵。
“一个差劲的官僚,我们还有希望。”
和料想的一样,铂的强攻非常不顺利,法师塔的位置在林地,又有层层铁丝网,阻碍了坦克,纵使工兵们从布局开始就拼命为坦克铺平道路,无奈对方地势又略高,坦克的角度和射程也成了个问题,只能被动挨打,最后还是依赖高射炮。
但是无论高射炮怎么火力全开,法师塔周围接二连三爆开了花,建筑却是纹丝不动,连个肉眼可见的豁口都没有。不仅如此,数量很少的塔内人员开始了反击,人虽少弹药可相当充足,一串炮火打得兵线后撤好几步。
几个小时之后,指挥的脸色已经开始难看了起来。过一会儿,他下令步兵准备冲锋,这无疑是让手下送死的行为,毫无耐受的士兵冲入魔法的屏障,就像丢进绞肉机的肥肉,看到知晓自己命运的战士们依然列队准备行进的时候,风雨简直不能相信,难怪铂战无不胜,他们的士兵简直就是一颗颗精密的螺丝,完美地服从指挥,当指挥官这个机器中心精准的时候,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该多么令人战栗。
镆的失败是必然的,看到这一幕的风雨明白了,尽管眼下的这个指挥官并不是什么好料。
“请等一下,”风雨尽量措辞,虽然他知道对方听不懂,“您没有必要牺牲自己的士兵,我可以去——我在塔里待过,知道里面的情况。”
指挥官别过脸吼了一句,应该是在问有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很快就有一名士兵跑到他身边充当了翻译。然而翻译完了之后他的脸上又挨了两脚,鼻梁生疼,还流了血。
但是发泄完怒气之后,指挥官改变了主意,让人把风雨解开了,翻译告诉他,希望他给士兵们带路,但是如果有逃跑的念头一定会被枪毙,魔法耐受可不是子弹耐受。
风雨看到了其他被绑着的同伴担忧甚至有点怨恨的眼神:是的,这个外乡人要抛弃他们独自活命了。
“尊敬的指挥官先生,我无意冒犯您,但是您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在哪里都不受欢迎,如今我们只想跑到深山老林里不受迫害地过完一生,并不想在国家之间争个你死我活,您看,无论谁胜利,对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又是一脚,踢在他肚子上,虽然下意识地绷直了肌肉,结果这一脚还是令他吐了出来。
“再讲这些有的没的就直接把你的头从高射炮管里扔进去,看看你的头能不能打破那个狗屁屏障。”
“我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攻打——”风雨捂着肚子站起来,“赢了放走我们当做无事发生,您直接得到了一个破除了魔力的法师塔,输了死掉的也是我们这样无足重轻的耐受者。”
指挥官犹豫了一下,风雨看到了他心中的动摇:“您就算带着我进去,这些人接触到魔法尘埃也会没命的,到时候剩下我一个人,投敌还是逃跑岂不是自由选,我当然不是因为好意选择和您合作,不管我们死掉多少人,只要——哪怕一个人活下来,对我们来说是值得的,对您来说也不是坏——”
“谁要跟你们合作,猪猡。”指挥官皱着眉头,“不过你说得有道理,最好你们和塔里的人一起死光光。”
话音刚落,就有士兵站起来给其他人解绑,风雨松了一口气,但是眼下的情况又令他发愁了,这些人加起来才十来个,法师塔人数倒也不多,可怎样穿过重重火力靠近呢。
“请让我们也参加。”说话的是铂的耐受者们。明明不出声说不定可以被放走,或者即便被监视、被培养成魔法师或者宪兵也还是有一条活路的,铂的士兵,突然发话了。
“我们即便是活着回去,也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多半是在法师试炼的时候就没了命,既然如此,请让我们用这条命为祖国做些什么。”
风雨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铂的耐受者们是为了信守承诺还是为了祖国献身,但是眼前的情况无疑是对他有利的。
“至少我们一同前去也有人监视他们,不至于有什么小动作。”
指挥官陷入了思考,但风雨打赌他并不是怜悯那群自己国家的耐受者们,而是考虑这样行动的风险。
随着冲击失败的战报不断传来,指挥官的脸约绷越紧,仿佛再拉去就要从哪里裂个口子,最后终归是骂骂咧咧同意了。
铂的士兵们默契地走到了和自己相同国籍的耐受者面前,和他们拥抱,当中不知有谁哭泣。
“保重,同志。”
风雨很熟悉这句话,他在战场上和铂正面交锋的时候,经常可以听到,虽然理解得并不是那么精确,但,他觉得自己就是懂的。
他想起芒然吊儿郎当外表下对铱的眷恋之心,想起那群在战场上因为江流的魔法瞬间消失的士兵们,想起江流和芒然谈话中的无奈和讥讽,或许能为祖国而战的铂的士兵是幸福的。
虽然也很不情愿给他们配备了武器,但是在塔附近,纵使没有之前江流那种大规模的魔法,人和武器也是会逐渐被腐蚀的,相反,塔内那些很可能用于镇压魔法师和击退入侵者的武器可不是玩笑。
在指挥官暴怒之下,江流仍旧冷静地争取了一段时间,他表示要和这二十几个人谈论一下战术。
“我管你们什么战术,冲上去集中火力就可以了……”他虽然看得出非常不屑,但是并没有阻止。
“你不用担心,这个家伙好像也是上面受了罚,大家都不喜欢他。”一名铂的耐受者安慰他。风雨在这二十来个曾经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如今又要通力合作的战友中间感受到了微妙的情绪。他们彼此依赖,而又彼此不信任,他们互相鼓劲,又都希望对方死掉,他们奔着共同的目的,却又期待不同的结局……
“先要说一些打击你们的事情,我只是一名新兵,并不具备指挥的经验,甚至你们也都看出来了,作为异乡人我缺乏你们拥有的常识。”
他本以为几个人会灰心丧气,但是没想到场面非常安静,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有一点,我清楚塔大致的结构,和布防,但也只是一点点,你们都要有面对意外的准备。”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有人插了一句嘴。
“你们当中有谁有指挥经验或者至少有攻打这种高地的经验吗?”风雨问。
有两个人举起了手,一名来自铂,他现在穿着换发的士兵制服,看不出以前的军衔,另一个是镆的准尉。风雨将指挥权委托给了铂的那一位,因为一来铂的人数本来就多,这样指挥起来方便,二来如果他和指挥都是镆的人,铂的士兵可能心存芥蒂。当然这一决定让镆和外籍其他的士兵有些丧气,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至少大家还愿意听风雨讲话。
比起这些他们更担心的可能是铂到最后会食言而肥,但那也是有命活下来之后的事情了。
按照风雨的地图,几个人绕到了塔的后面,从最陡峭的地方开始攀登,虽然只是一小块高地,但是地势却相当复杂,浸染了尘埃的岩石和碎砖总是会传递到身体错误的感觉,哪怕戴着手套,也会一会儿像在火焰炙烤,一会儿仿佛冰冻般失去知觉。
枪身和皮带扣的碰撞传出了轻微的金属声,卡拉卡拉,像倒计时一样,告诉他们魔法腐蚀下它们毁坏的倒计时。但是对这二十几个人来说,眼前的一切都压不到生存或者为祖国而战的决心。
太快容易暴露,太慢又挨不到进攻武器就会失效,只有风雨那把曾经被江流保护过的枪还散发着崭新的寒光。
背面的防御虽然因为地形没有那么周密,但也不是空缺的,铁丝网后面还看得见两名哨兵巡逻的身影。铂的指挥相当冷静,算好巡逻的时间后让两名士兵悄无声息地猫了上去。或许是时运不济,或许是人的本能,再或者只是一个巧合,当两名士兵从背后渐渐接近哨兵,眼见只剩半步的距离就可以完美地从背后扭断他们的脖子,其中一名哨兵转头打了一个喷嚏。
暴露的瞬间,铂的另一名士兵仍旧迅速地抱住了还未反应过来的哨兵的脑袋,从背后将匕首刺入心脏,或许是担心位置不精准不能一击致命,他紧紧地抱住对方的脖子,拖住流血的哨兵不敢松手。
另外的两个人在这时间里已经形成了对峙的场面,在跨出一步的距离彼此握紧自己手中的匕首和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