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疯女人 身不由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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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垒的人被叫出来列队训话，后面高射炮轰隆轰隆的声响和眼前这堆“闲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风雨猜是芒然早就料到这种后果，所以让他们在这里待命罢了，免得战场上临时换将，一时半会儿指挥对接不上不知会害了多少士兵的性命。
接管芒然工作的是一位不苟言笑的镆的军官，身形有些瘦削，脸看上去像刀刻出来的一样，常年严肃的表情加深了脸上的沟壑，但是看起来精力十足，至少训话的嗓门很大，在弹幕的背景下还能听得见，看起来多半是那种不会在官僚里混得很开的类型，不然也不至于被扔到铱的军队——尽管芒然的队伍在外也是有精英的声誉，但对镆来说总归是打手、狗腿子、外人。至于带兵打仗和整顿军队，倒是不知道眼前这个精瘦的人是什么风格。他又想到刚刚被带走的芒然，有点捉摸不定有点孩子气，却特别令人尊敬和信赖。
显然芒然的举动增大了镆对铱的不信任，风雨觉得这也暗示着芒然的下场多半不会很好。他不清楚是应该为芒然难过还是为自己担忧，他为自己的自私怯懦拼命找借口，仿佛理智敲打着他告诉他即便去阻止，也改变不了芒然的决心，更改变不了他的下场，莽撞是致命的，首先要保证自己活下来。但良心又不断地折磨着自己，咒骂着他在战场手足无措拖累战友，只顾自己活命无法保护江流，甚至芒然被带走的时候他连话都不敢和他说上一句，真是糟透了。
瘦削的军官扫了一眼士气低迷的手下，但是并没有大发雷霆，之前攻克堡垒损失了坦克和若干人手，剩下的战力不多，所以只是例行布置了任务，远处山地的侦查交给了临时编入的滑雪兵小队，地图附近显示有几处原先的农场和据说已废弃的村庄、之前侦察兵标记了哨岗的地方，自然而然交给了摩托部队，剩下的步兵配合炮兵工作。
战火已如燎原之势蔓延开来，风雨跟着他的搭档再次跨上摩托时，深重的夜色已然褪去，整个大部队都在前压，月白色的黎明在寒冷的冬夜悄然来临。昨夜那令人安心的引擎声和树枝断裂的声音仿佛梦境一般。
风雨紧紧扣着自己的突击步0枪蜷缩在车斗里，腰间几枚手榴弹硌着他的胃酸酸的，虽然他们的路线基本是沿着战场的边缘往外，但在这开阔平原地行驶就像在赌博，赌下一枚子弹或者炮弹会不会打中自己。天色大亮的时候，他们终于远离了炮火从林地往侦查的地方去。
沉闷许久之后，车手开口说话：“你没杀过人对吧。”
风雨没有惊讶这个问题，本来是想点点头，但是想着对方开车又要看路是看不见的，于是说：“是的。”
“看起来也很像。”
“——你是不是想说，开不了枪的人都活不太久。”
“嗯？”一阵颠簸盖住了风雨的声音。
“你是不是想说——”
“放心，你不会死的。”车手安慰了他一句，“很多人没开枪之前也觉得自己下不了手。”
风雨稍稍调整了蜷缩的姿势听他说话，看起来傻傻的。
“你知道吗，我们老大说，他第一次开枪是二十年前的那次大战了。”
风雨的知识储备里并没有关于这个世界上次大战的情况，完全没有概念，甚至不知道那时候战场是否像现在这样充斥着魔法和钢铁巨兽，于是认真听着。
“他说他第一次正面遭遇好几个敌兵的时候吓得直愣愣站在地上一动不动，要不是战友开枪及时就没命啦，虽然后来开枪反击，但是距离太近，对面的血肉崩了一脸，当下就吐了个七荤八素呢。”车手兴致勃勃，好像讲的是自己的事情。
他们是真的非常喜爱自己的营长。
“……谢谢你。”风雨向同伴的安慰表示感谢。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车手假装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关于我是哪里人？”风雨想到之前芒然的话。
“对——不过你不回答也没关系的。”
不知为何风雨觉得自己鼻子酸酸的，战场那么残酷，可是从以前的部队，到江流，到芒然，再到眼前这个战友，他们对自己那么关怀和小心。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很难说清楚，你们会觉得我疯了的。”
“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唉？”
“唉什么呀，之前老大不也问你了嘛，其实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只是他看出来你不愿意说所以没有追问下去罢了。”
“……嗯，芒然他，其实是个蛮温柔的人呐。”
“哈哈哈哈哈，你这话要是被听到了他可能会罚你扛着炮弹跑上几公里。”
“你们似乎对‘别的世界’的人一点都不奇怪？”
“要说不奇怪也不完全对，毕竟你是这千百年来第一个。”
“那——”
“但是预言故事，或者是寓言故事，反正就是各种文献啊资料啊，都记载了这些东西，又很详细，包括长相啊，故事啊。”
“故事？以前也有我这样的人吗？”
“有的。如果有机会回到‘钋’的话，那边有一家比较古老的图书馆，管理员是我的好朋友，可以带着你去看很多早古的资料。”
“你是钋国人？”
“一半吧，我母亲是钋国人，父亲是镆和铱的混血。战争还没烧到这边的时候，因为亲镆——没办法血缘嘛，两头来回跑着做生意也是正常——被当时接管的铂没收了土地，本来是要枪毙的，然而之前父亲有帮助过被镆迫害的商人们，而这些商人也为铂提供了资金，在他们的求情下姑且保住一命，还还了部分财产。”
“真是曲折。”
“再后来镆和铂翻了脸，借着当时脑子进水的政客颁布了法令把铂的势力驱逐，又把钋和铱也给接管了，还和钫打得不可开交的，我们就作为预备队被镆征用了。”
“结果……最后还是和铂打了起来。”风雨补充了一句。
“是啊，我没得选嘛。”车手嘟囔了一句，“早知道还不如和那帮商人们搬去铂或者极北国家呢。”
“听说极北国家现在不也是和铂搞得剑拔弩张的，还和镆有武器贸易。”风雨极其不合时宜地泼了一波冷水，“好像铂之前在他们那吃了大亏。”
“好了好了别说了，是福不是祸啦。”
风雨在车斗里笑了，快到正午，身体也没有那么冷了，不像之前畏畏缩缩的挤成一团，但是刚刚散去没多久的雾，又开始从脚底升了起来，感觉不会是个晴朗愉快的天气。
“你们的世界雾气一直很大吗？”风雨问道。
“以前虽然也会有雾，但是也只是晚上和清晨会有，像现在这样也是很奇怪。”车手回答，“不过书里倒是说过，末日降临前，世界会被遮天蔽日的浓雾笼罩。”
“听起来还挺可怕的。”
“或许是真的呢。”
“咦？”
“或许真的是——当异界的使者到来，浓雾将笼罩世界七天七夜，一切回归起点。”
“哎哎哎？”风雨的脑子没转过来弯。
“骗你的。”
“哈？”
“新兵蛋子就是傻子好骗，哈哈——”车手笑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对风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前面一栋简易仓库一样的建筑隐约可见，再往前有点像住宅。风雨拿出地图比划了一下，当然这的目标地图上一般不会标出来，但是也太可疑了一点，四周既没有农田也没有林地，怎么会突兀地出现仓库呢。
他们俩轻手轻脚地把车子停在隐蔽一点的石头后面，虽然有些害怕，风雨还是提议自己先去看看，毕竟他不怎么会开车，如果有个万一至少有一个人可以回去报信。车手犹豫了一下同意了，于是风雨走前，车手离他10米远的后面跟着，雾越来越大，两个人几乎互相看不见了。
风雨小心翼翼地前进，却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往下看，发现脚底的泥土上沾满了血迹，旁边躺着一具尸体，这也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尸体了，虽然仍旧是那么不适，但是没有了之前强烈的感情——那种生理不适加上恐惧的感情。
他们目前所在的区域，如同车手所说的那样，曾经被铂实际控制过，后来又被镆吞并，战场情况一日一变，这种地方实际在谁手中还不好说。风雨说服自己克服恶心，弯下腰检查地上的尸体，胸口上中了枪，衣服上面一片黑红的硬茧，感觉像是铂的士兵，但是又有哪里不太对。
听到异响的车手此时已经赶了过来，跟着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可能是铂的游击队，他身上的是旧式军装。”
尸体还有余温，在这种天气，应该死去没多久，说不定风雨他们到达前才刚刚遇袭，只是因为浓雾和引擎的声音他们没有听到罢了。
风雨架起枪，车手也拔出了腰间的手0枪，两个人互相警戒着往前移动。
没走多远又是一具尸体，穿着普通的衣装，但是皮带扣上用小刀刻了一个铂的徽记，更加证实了车手之前说的游击队的猜测。
也许是最近这阵子交手和冲突多了，风雨觉得有些理解在医院里的铂的士兵的行为，这个国家的人，说好听点叫有凝聚力，说难听点叫狂热吧，至少镆的士兵缴获了铂的东西，会直接拿来用，不会特地涂改上面的标记，但是铂的游击队，连军装都没有，却还要在皮带上刻上国家的徽记。
他们俩一路小心翼翼靠近目标，路上又碰到几具尸体，大多是铂的游击队员，还有两个是镆的士兵。
基本上可以推测刚刚是铂的游击队和镆的军队在这里发生了冲突，所以仓库现在成了薛定谔的盒子，没打开之前，你不知道里面是敌是友。
忽然间，从仓库里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紧接着是一阵男人的怒吼，怒吼声是镆的语言，所以他们听得很真切：
“你去跟这个臭biao子讲清楚，我们没工夫和她过家家！”
跟着房间里传出了女人的喊声，是铂的语言，他们听不懂，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词，停顿了一下，估计是翻译的空档，又听到两声巴掌声。
风雨和车手互相示意了一下，放下了枪，看样子仓库里是镆的人，他们似乎抓住了一名女游击队员。但是既然是友军，那也有必要通报一声附近的战况了。车手在门口敲了敲门，大声报了部队番号和来意。
一名士官模样的人开了门，简易仓库里炉火比较旺，一进屋立刻就暖和了起来，风雨打量了一番，仓库里堆着各种武器，棚子里还有伪装过的装甲车。镆的部队穿着的是后勤和空降兵的制服。
他大概明白了情况，应该是镆在部署战场的时候把这里作为空降兵的一个着落点，给他们配备了武器和机械化装备，帮助他们快速加入战场。但是看起来这个空降兵的规模也不大，或者是发生了什么足以减员的情况，或者是他们是先头部队等等，总之这个小队遭遇了铂的游击队，看情况游击队不敌正规军，还有一名女队员被俘虏了。
“铂的女兵一个个的都是疯子，比T0M男人还疯，”中尉军衔的空降兵啐了一口，听声音他就是刚才发出怒吼还打了巴掌的人，风雨瞥见他高领军装的脖子上血肉模糊的少了一块肉，还带着牙印，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疯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