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机械降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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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感受到了当初寒霜覆盖的感觉，仿佛冰冻从脚底逐渐蔓延到身体，他坐在车斗里，跟着路面的起伏晃动着，心里说不上是惧怕还是麻木，大概这就是叫做听天由命吧。
也就是在两个月前，风雨还悠哉地躺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养神，客厅电视的新闻里播放着某大国出兵争议地带的消息。但是他的国家已经经历了约百年的和平，作为和平年代的废物——这是他给自己的定义，虽然也会三五不时和朋友们一起玩——他喜欢摆弄些好吃的请大家聚聚餐，或者和朋友联机打一把游戏，但大多时间，他更喜欢看看书、逛逛博物馆或者浏览自己喜欢的网站。
也是这种性格，他毕业前就已经签到了一份工作，不算很好，但是也足够令人羡慕。朋友们经常夸他稳重、未雨绸缪，但是风雨觉得那只是他自身懦弱和厌恶风险的表现罢了。
他觉得自己就应该是那种扔进人堆都找不到的人，身高一般模样一般体格一般，连性格也是一般般，没有什么特点就是最大的特点。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风雨就是那种很典型的低欲望的人。
直到他发现自己身处纷飞的战火。
务实的他立刻就接受了遭受的一切，在这个新的世界努力生存，他甚至没有问过“为什么是我”“到底怎么回事”这种问题。在风雨看来，一切应该水到渠成，而自己所做的就是活下去罢了。
然而造化弄人，不仅被征了兵扔到战场，还经历了几场可谓惨烈的战斗，现如今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听天由命不过是一种伪装，看到战场上因为压力而失常的同伴，因为攻坚战两天两夜没合眼的指挥，为了把战斗力发挥极致而给士兵嗑药的镆的军队……
“这根本不正常。”
他在心里呐喊者，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崩溃，变成那些人中的一员，他的怯懦和被动暴露无遗——他不懂得指挥员的战术，不能好好执行任务，甚至无法理解同伴们的思路。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努力隐藏自己，现如今什么都不会的他却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袱，他在拖累同伴，拖累朋友，他连交谈都是那么笨拙。无论是在战壕中被救，还是如今芒然对自己的宽容，都令他难受不已。
“——我真的是一个废物。”
芒然当然不曾发现风雨的想法，他盯着前方显得兴奋十足，带着部队掉头跟着风雨他们的摩托，在浓雾中袭向铂的未知部队。
两辆轻坦率先冲进迷雾，而它们也确实让铂的士兵们措手不及，在这种悲催的能见度下，已方曳光弹飞过，轻坦炮手们趁机打掉了对方的一挺机枪。
事出突然，对方坦克手还未来得及跑进坦克就被击倒，没有来得及躲避的士兵也成了机枪手的枪下冤魂，只有两辆坦克在人手不齐的情况下开动了，机枪和轻坦对这两辆中坦的装甲并无办法，但是却很好地掩护了工兵，他们用地雷炸毁了坦克的履带。
但是好景不长，对面从雾中吐出了火舌，猛烈的反击开始了，已方一辆轻坦被对方轻易击毁，里面的人在密集的火力下无法逃生，工兵试图帮助他们的工作也宣告失败，只得放弃被困在坦克里的人，转向指挥者寻求新的指示。
风雨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芒然，发现他并没有担忧的神情，反而兴奋异常，甚至可以说——狂热，或许眼前的这个人对于战场有着天生的反射神经，也难怪一听说有铂的部队就要兴冲冲冲过来，和当初气定神闲巡逻的那个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另一辆轻坦的运气也好不到哪里去，往前开了两步就被阻在了“龙牙”前面——那是一种利用当地花岗岩做成的障碍物。
在芒然的指挥下，其他两辆坦克也跟着冲上，希望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他们们借着机枪和坦克的火力掩护勉强把之前毁掉的坦克里面的人救了出来，但是坦克没有办法维修或者拖走，只得就地毁弃了。
另一边工兵在铲除龙牙的时候遇到了困难，对方火力得不到有效的压制，损失很大。
“有堡垒啊……”芒然自言自语地摸了摸下巴，“但也不是条‘大鱼’呢。”
但是这个距离对于掷弹兵来说有些太远了，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下令坦克撤退。
对面似乎也没有纠缠，只是固守堡垒不再出现。
不会真的只是打个招呼吧——除了损失一辆坦克人员好几加若干弹药，这一趟是来干嘛的？而且这段时间如果对方把那几个坦克给修了呢？
风雨心里满满的疑问，他心疼受伤的战友们。
“哦？”芒然突然转头看着风雨，“你们俩在这愣着干嘛？”
风雨一下子被问住了，倒是车手反应挺快，调转车头一脚油门就沿着雪地飞了出去。驶离了刚才交火的区域一小节，他这才敢开口问：“我们去干嘛？”
“搬救兵啊，把炮兵部队叫过来。”
“但是……这已经不是打招呼的范畴了吧。”
“你不了解我们头儿，他哪里是打招呼，他是想啃骨头。”车手一边往炮兵那边跑一边说，车子速度太快，他声音很大才能盖过风声，“要不是重坦都趴窝了，他能把那边几个营都给弄来。”
炮兵营倒是十分配合，不仅调转路线过来支援，还顺路捎带了几辆中坦和滑雪兵。在强力的火炮掩护下，步兵和坦克越过龙牙，而滑雪兵趁机绕后待对方火力被打掉的时候扔了手榴弹进去。
风雨跟着芒然冲进弥漫着硝烟的堡垒时惊呆了，里面只有不到十个人。剩下的在外面被突袭打死的几个，还有和他们刚交火的时候就被击毙的，有几个人明显是在他们撤退空档抢修坦克时被打死的。
他以为自己碰到的是个大部队，但是没想只是三十来个人，而这些人居然抵挡了他们如此之久，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进到堡垒前他听到了一声枪响，如今在角落里有一个太阳穴流着鲜血的尸体靠墙坐着，和四周焦黑破损的尸体不同，显然这名士兵幸运挨过了手榴弹，却选择了自杀。
打仗的时候令人紧张到血脉喷张，风雨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习惯，他害怕和尸体面对面，于是冲出了堡垒，但是迎面就看到被坦克履带碾碎的尸体只剩一颗头颅，苍白的眼睛盯着他，渐渐蒙上一层霜。
“是先遣部队，”过了些许时间，芒然从充满硝烟和可怕焦糊味道的房间走出来，“后面才是真正的‘大鱼’。”
风雨不懂得芒然的思路，而且刚才的战斗让他有些生闷气，虽然他也觉得自己这样非常幼稚，但是他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行军非要去袭击路边的敌军，还搞了那么大阵仗，最后发现只是一小撮人。
芒然眯着眼睛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膝盖上摊着地图，经过这一段时间，之前落后的重坦部队也已经走过了最难捱的地段，来到了开阔路上，雾气减淡了不少，灯光照得前面一片雪白。
是为了给坦克部队掩护和争取时间？——不对，芒然可不是什么都会说得很直白的人。眼前这个开阔地形，简直是坦克最佳的作战地点。
远处突然响起了轰鸣声——
是飞机的声音，穿过稀薄的雾气，机翼上镆的徽记隐约可见。
原来是在等这个？芒然一开始就知道附近有对面的部队，也知道会有空中支援——或者空中支援就是他呼叫的呢？
“虽然我们接到的命令是防守镆的边境，但是行军路上遇到对面的一股主力部队，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芒然仍旧一脸轻松，“而且刚好他们准备穿插到铱的边境的时候遇到我们，也算时运不济。”
“你们的消息传达得很及时，让我准确掌握了刚才的战况以及后面部队何时能跟上进度。”芒然对自己的部下，包括风雨在内，表示了赞许。
风雨这才明白芒然真正的意图，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丰富起来，但是一贯不善表达的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应该是有些高兴，又因为之前的误解有些抱歉，还因为刚才的任性有点羞赧？
他整理好情绪刚要抬头的时候，却发现芒然盯着天空的表情无比凝重。
“不好——”芒然转头大吼一声，“就地隐蔽！”
话音刚落，传来一阵尖啸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爆炸。
“这帮蠢货认错了目标！”趴在风雨边上的战友发出一声咒骂。
爆炸地点刚好在风雨的部队附近。
风雨紧紧趴在地上不敢出声，在烟雾中他看着前面的芒然的身影，心中突然一慌，不知道他是否有事。
所幸坦克部队离得很近又有辨识度，空中部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调转头重新往前飞行，
风雨和其他几名士兵赶紧跑到了自己的营长跟前，最危险的就是离爆炸最近的他了，但是只见那个人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咳嗽了两声：
“这群孙子可真要命。”
他安然无恙，只是呛到了点尘土。
“镆的空军可真是吝啬，让他们出动几架飞机简直要了他们的命——就这还能炸错地方。”芒然拒绝了他们的搀扶骂骂咧咧走回队伍。
远处爆炸和尘烟四起，那必然是遭受攻击的铂的主力部队了，风雨吸了一口气，大仗才刚刚要开始。
但是芒然并没有带头往前冲，他指挥部队占据了刚才的堡垒，在周围简单布局了一下，开始清理道路。
“剩下的是他们的事儿了。”芒然坐在堡垒里面优哉游哉，“我们嘛，预备他们反冲击就可以了。”
风雨差点吐出一口血，现在整个兵力前压，可以预见坦克部队很快就会在正面撕开口子了，对面倒是想冲击呢，冲得过来吗？说话间坦克隆隆的履带轧过了他们刚刚清理的路面，周围跟着装甲车步兵，高射炮也在堡垒后方紧张地布开。
通讯兵按照芒然的指示恢复了无线电，接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来自团长连珠炮般的痛骂：
“你们怎么搞的！深夜行军改什么路线，跟我打招呼了吗？又是怎么招惹到敌军部队的？轰炸机是怎么回事？……”
风雨在边上听着那边几乎要钻过步话机来打人的调调，有些担忧地看着在一边打哈哈的芒然：“哎呀，我本来是担心所以叫了侦察机嘛，谁知道镆空军方面答应了派来的却是轰炸机，结果还把我们自己给炸了，这个事情您得问他们对不对，我命都差点炸没了怎么会跟您开玩笑。”
“您别生气别生气，您想想这要是我们没发现他们，雾一散，那后面的坦克不就成了活靶子，还不如先给端了——嗨呀嗨呀，我也不知道是这么大的部队呀，侦察兵没发现啊，我回去一定罚他们……”
“我早晚枪毙了你！”随着这一声力透话机、发自肺腑的怒吼，“啪！”步话机挂断了。
“……”风雨想开口问，但是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关系，团长是自己人。”芒然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局，一边反过来安慰风雨，“只是不好向镆那边的头头交代罢了。”
风雨点了点头，他知道整个33师几乎都是铱国的士兵，尤其是芒然的营，清一色的铱国人。但是他仍旧觉得不安，因为在战友的闲聊中他得知这次的总指挥是一个阴狠的角色，传闻对铱国人很是看不起。
芒然的行动太冒失了，很明显这不是什么偶遇，而是芒然侦查到了对方的动向，故意在这里截住他们，甚至——
对方也许也发现了他们，只是不清楚规模罢了，所以才有现在这个堡垒和工事。
这一切貌似偶然发生的，其实早已暗中你来我往很多遍。
而这次的攻势必然不会仅仅停留在眼前的冲突，或许整个集团军的卷入都是不可避免的。在其他部队建制已经非常不完整的时候，尚有作战能力的部队不服从指挥擅自开辟战场，等待芒然的可能是很可怕的结果。
风雨对于这个中年军人心中多出很多敬意和担忧。
前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一辆装甲车停在了堡垒前，几个警卫模样的人带走了芒然。芒然做了个别担心的手势，笑了笑，跟着他们上了车。
就在他们进到堡垒的前一刻，芒然和风雨的话题才刚刚起了个头：
“说起来……关于你那个朋友，还有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机械降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