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死兆 即将垮塌的 ...

  •   风雨不知道已经冻坏的嗓子发出的那蚊子般的哼哼声对方是否听得见。
      “这是我们的人,他们一定是因为铂的车和军服误会了……”他的心底有了一丝希望,努力撑起上半身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在对方放下瞄准他的枪的那一刻,又失去了意识。
      ……

      稻草睡起来硬硬的,应该是使用的次数太多,可是他哪里需要奢求什么?他活过来了,耳朵和脸冻伤了有点溃烂,脚更严重些,一小块脚趾坏死被切了下来。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他的命还在,并且没有大范围的截肢,可能因为严寒的关系,受伤的肩膀和手臂不仅没有感染,甚至恢复到了能够做简单动作的程度,也算得上因祸得福。

      他醒来的时候并没有问这是哪里或者情况如何,而是急切地想知道江流是否活着。
      脑子里还闹哄哄的,也整理不好词汇,只能磕磕巴巴问有没有一个小麦色皮肤、个子高大、说话带一点镆的卷舌口音的铱国人获救,看到对方疑惑的眼神,他又补充了一句,膝盖受了伤。
      看到他窘迫的样子,对方爽朗地笑了,说:“别担心,你的战友还活着——至少他被车拉去医院的时候还有气儿。”
      风雨松了口气,接过对方递来的干粮和热水道了谢。不知多少天的第一次进食,狼吞虎咽的模样毫无尊严可言。

      刚才的人饶有兴致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这是位四十岁上下的营长,即便从很远的地方也能一眼看出他身上军人的独特气质,应该说兼具了威严与乐天派两种有些矛盾的特质,相当有感召力,不消说肯定是很受士兵爱戴的。
      “你叫什么名字?”
      “……风雨。”
      “听起来不像本地人的名字——你的模样也不像本地人。”
      “……”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小子,今天开始你被编入240团33师第二机械化步兵旅一营,我叫芒然,一营营长。在后勤腾出卡车把你送回医院之前,希望你这个派不上用场的伤兵不要把自己的命丢了。暂时就不把你派到下面了,跟着我打杂吧。”
      “是。”风雨回答,他环顾了四周,芒然的部队很显然补给非常充足,但是会把他这种连行军都未必跟得上的人硬编入部队,说不上是前线人手已经非常紧张还是后勤满负荷收治不了伤员。

      “会开车吗?”
      “不太会……”他在自己的世界也还没拿到驾照。
      “你这样子,也没办法挂坦克啊……”芒然盯着他的手臂和肩膀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认真考虑送他去当挂在坦克上的协同步兵。
      风雨慌了神,虽然说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但是天职也分好坏,挂在坦克上的步兵可不能算是好事儿,尤其是这种天气,肢体健全的人都只能靠绑绳和臂力勉强贴在冷冰冰的钢铁巨兽上,别说他一个伤员,他想起江流那时候的玩笑:“冻在地上铲都铲不下来”,但是比起“被机枪糊在坦克上揭都揭不下来”,好像后者更惨一点。

      看到风雨窘迫的样子芒然忍不住哼哼起来,周围的士兵们也跟着哄堂大笑,这可能是他们营的一种相处方式——又有一个菜鸟被唬住了。
      风雨最后的工作变成了掷弹,这样他有机会坐上装甲车或者摩托车跟着坦克行进——“用你那个还能动的胳膊扔远点,可别在自己战壕里炸了”,芒然这样调侃他。

      在芒然部队的日子不能说是惬意,但是这些日子他们一直按兵不动,在这座废弃的仓库里驻扎,芒然偶尔会带人出去巡逻,也会派人侦查,临近部队的联系一直很紧密,四周无战事,总的来说还是相当安逸的。风雨看不透芒然调兵遣将的套路,只是发现这个部队每天都会少几个人,悄无声息的,不曾有人问起,也不曾有人疑惑。
      他陆陆续续听到了自己昏迷那段时间的事情:
      卡车是被掷弹兵用手榴弹炸毁的,他们以为这是铂的运兵车,毕竟这块地区刚刚被铂占领,相关路线都还不清晰,担心铂增加兵力给中部争夺地带带来压力,芒然他们时不时也会出去搞点破坏,这次碰巧就遇到了风雨一行。
      伤兵救下了不到十个人,统一送到了后方的医院,剩下风雨一个人塞不进车,看起来又不是很严重的,就像个丧家犬一样被新部队收留了——不过看起来芒然他们并不指望自己成为战力。

      风雨对于芒然一直按兵不动也有些疑惑,但是他想到对方并没有向下属解释的义务,或者涉及到什么行动,也就不再多嘴,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江流还活着,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宽慰的消息了。

      “哦对了,”一天中午,带着风雨巡逻的芒然突然慢悠悠地说,“你之前提到那个奇怪口音的士兵——”
      这是寒冷冬季的正午,浓雾刚刚变得稀薄一些,周围只有零星的阔叶树木,已经掉秃了树叶,看起来死气沉沉的,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着,风雨有点跟不上老军人的步伐,着急起来踉跄了几步。芒然也不说什么,就停下来等他,一路上走走停停,反反复复。
      正如风雨第一印象一样,芒然在某些方面不拘小节,经常会这样一时兴起去巡逻,有时一个人,偶尔带一两个士兵,气定神闲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他的部下们也对自己的营长非常信任和迁就,随着他这样任性。风雨心里嘀咕着这样未免太危险,但是他觉得既然芒然的下属都没有规劝,证明根本劝不动,他一个新人更没有开口的必要。
      当他脑袋里又开满小剧场的时候,芒然冷不丁提到了江流,风雨赶紧停下了脚步,等着他说下去。

      谁想芒然嘿嘿笑了两声,摸了下下巴,装作没事一样继续溜达了。
      风雨摸不着头脑,想问但是又不知道应不应该问。

      “我们今晚会离开这里,同33师其他队伍汇合。”芒然突然开始了一个新的话题。
      跟在身后的风雨迷惑地抬起头,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这些天来他一直被这位年长的军人牵着鼻子走,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本来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围剿前方山脉的铂——”这一次芒然耐下心解释了,“不过你也看到他们已经绕开了这段,拿下了南部的土地。”
      风雨跟在后面默不作声。
      “继续在这里耗着可能会被他们从南边和西南方向钳住。”
      “所以您才经常往南面的方向侦查动向是吗?”
      芒然有些赞许地哼了一声:“这也是机械化部队的分内之事。”

      “以及这次汇合之后可能会被指派新的任务。”
      风雨点了点头,等着下面的发言,但是芒然没有继续说下去。风雨有点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像刚才那样,又被突然转移话题。
      但是芒然停顿了一会儿,仿佛下了决心一样跟他说:“镆那边会派来‘魔法师’支援。”

      “等一等——”风雨的声音徒然高出几度,甚至都变了调。
      芒然突然快步走了起来,甩开了风雨,摆明了并不想多做解释。
      本想追上他,风雨却突然意识到,整个营应该都知晓这件事情,芒然特地把他叫出来讲清楚也算是对这个新兵的良苦用心,一时间语塞,他不知道追上了还能说出什么话。
      结果变成了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默契的距离,走完了剩下的巡逻路程。

      没有人会喜欢魔法师,他们一直以来被当做极大的威胁。风雨听闻他们一直被禁锢在号称“法师塔”的监牢里。然而战争让这些比武器更加危险的人有了一席之地,镆和铂都大规模“培养”和征用魔法师,并把他们投入了战争。
      而他们的表现也说明了这类人简直是天生的杀戮机器。
      “啊,其实我们小时候魔法师还是很稀罕的嘛,不知道为什么一打起仗来他们就同雨后的蘑菇一样冒出来这么多。”
      风雨脑海里冒出了以前战友的话。

      但是,只是部队转换攻击方向,需要派魔法师支援吗?前方等着他们的会是怎样的恶战?回到仓库整备的风雨这样疑惑着,他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虽然被分配了掷弹兵的工作,但是明显大家也并不对他抱有期待,他腰间的长柄手榴弹可能也就比后勤多出两三颗。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打量新战友们的动向,来证实自己不安定的猜测。
      他的感觉是对的,新战友们和他的相处之间,似乎隔了一层薄薄的壁障。明明前几天还拉着他谈笑风声,现在却像有意回避一样。

      入夜,芒然宣布了目前的战况和新的战场:
      铂已经继续从南方向西推进,通过急行军的迅击占领了沿路的国家,其中一股兵力和当地亲铂的游击队里应外合,正在北上攻打铱,而其余的大部队已经直逼镆的边境。
      虽然他们也可以继续南下对铂的后勤进行侵扰或者配合其他部队截断对方战线,甚至可以集中优势兵力包围战线拉得过长的急行军——
      然而镆给他们的命令是,后撤到镆的边境线,保卫镆的国土。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在家门口,放弃自己的祖国“铱”。

      尽管给自己打了多次的预防针,风雨还是对这个命令感觉到崩溃,作为“外乡人”,他对铱或许并没有在场的士兵那么多感情,然而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成为战争漩涡的一员,这感觉漫长实则短暂的时间里,在铱的经历却是无法抹消的。那里有他说不上熟悉的故人,也有萍水相逢的温暖。
      至少提起自己还有祖国,也算是在这个世界的寄托。
      然而全员默不作声地接受了一切,仿佛只有他一个可笑的外乡人做着无畏地挣扎,他说不上是自己太天真,还是他人过现实?或者是,他们承受了数倍于自己的悲伤和愤怒,选择了遵从军人的天职——服从命令。
      铱国的精锐部队,在首都即将沦陷之时,被调去守卫镆的领土,而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雪刚好停,但是没过多久雾气又开始上升,蒙住了月光。入冬以来雾气越来越浓,它们出现的时机有些超出了风雨常识的范围,他以为雪夜过去应该是一个让人安心的晴天,但是雾气也可以起到很好的掩护,算不上是坏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浓雾四起的时候,他就会出现一种似曾相识的心烦意乱,不仅仅是因为迷雾中直面歌利亚的那场冲突,或者雾中抢夺运兵车逃跑这些经历给了他压力,而是浓雾本身让他不安。

      疾行开始,风雨坐在摩托的车斗里看着机械部队开拔,开车的士兵主要负责侦查,无线电保持了静默,所以他们也兼任了通讯的职责。风雨则需要帮他查看地图、指路和留意周围的环境。不久他们的路线就跑到了队伍边上,不远处是炮兵,和他们几乎保持着相同的速度行进着,而身后穿插着中型和重型的坦克部队。
      己方坦克履带碾压积雪和树枝的声音加上车辆马达的声音,在雪夜听起来反倒有些安心,虽然这也意味着暴露的风险。但是在穿过一片针叶林区的时候,过窄的道路和糟糕的路况导致坦克行进十分困难,泥沼虽然冻得结结实实,雪地却总是容易隐藏不利的地形,工兵一直在努力排除问题,但是其他部队走得太快,同坦克部队的距离越拉越大。
      风雨他们向前方的部队传递这个信息,无奈步兵们只得修整重新等待坦克跟上,行军比预想的慢了许多。
      “就像高速公路堵车。”风雨心里想,当然他没有说出来,雾更加浓,摩托的速度放慢了很多,连打着手电筒看地图都有些费力——雾气把地图打湿了。

      在一段小的坡道上,摩托因为雪打了滑,连车带人翻了,风雨赶紧爬起来帮助同伴扶车,却发现坡道下有着异样的响声,和他们的坦克低沉的引擎轰鸣不同,是更加尖锐的声音。
      两人放下了准备扶车的手,轻声摸了过去。浓雾成了很好的掩护,但也成了很大的威胁。没走几步,他们就听见了讲话的声音,是铂的语言。
      但是对面人是多是少呢?同伴想要匍匐过去看情况,被风雨一把抓回,两个人有些仓惶地跑回摩托旁边,扶起车子一路跑去报信。

      “你听到的声音大概能判断点什么?”芒然对这个消息很重视。
      “像是铂的坦克的引擎声,大概有4、5辆。”风雨回答。
      “铂佬的话人数不清楚,听说话的声音怎么也得十来个人吧。”车手跟着答道。
      “既然挨这么近,我们不去打个招呼挺说不过去的,”芒然说,“叫重机枪和坦克改个路线。”
      “可是——”风雨想要反驳,这太冒险了,芒然又怎么判断对方是游兵还是一个大部队呢。况且他们只有四辆轻坦,主力坦克部队都还堵在过来的路上,根本指望不上增援。
      “可是什么,等雾散了发现对面是个大部队拿脸接履带吗?”
      芒然的话令他无法反驳。现在他们的路线太拖拉,行进没速度,撤退就更别提了,一堆坦克还进退不能呢,如果对面是一个大部队,等雾散去怕不是要把他们直接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死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