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幸运星 ...

  •   伤残的人们缓慢地走出了医院,被驱赶到未知的地方。
      外面下着零星的雪,道路变得泥泞,走上去一直打滑,突如其来的寒风灌入破旧的军装,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风雨一边扶着江流,一边打量着周围,不远处对方的担架和伤兵开始往大楼里移动——从外面看去,孤零零的医院建筑显得更加岌岌可危,但是很快他左顾右盼的小动作就被铂的士兵制止了,还吃了一个枪托,差点两个人一起摔倒。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或许是在某个破壁残垣前被射杀——杀害伤兵无论从哪一方面说都不能是好的主意,舆论上的事情且不说,毕竟眼下混乱的场面,谁还会在乎战场的公约呢。抢救伤员往往会消耗更加多作战单位的士兵,但是已经杀红了眼的铂是否明白这件事情,风雨抱怀疑的态度,或许在对方看来,这群伤兵痊愈之后会再度走上战场杀害自己的同胞——哪怕他们已经失去了手或者脚。

      “医院里大概五个,门口两个,押送的三个——左手边放哨的还有两个。”江流小声在风雨耳边说了一句,看来这个占领部队也只是很少一部分人,说不定也是被打散了的残兵误打误撞找到这里的——还带着一堆伤员。
      风雨面无表情地继续走着,但是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眼下自己当然可以赌一把运气,可是江流受伤的是腿,带着他逃跑不太现实。

      “喂,”似乎是猜到了风雨在想什么,江流继续小声说,“带着我你跑不掉的,而且你也不是这里的人吧,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命。”
      战场是个神奇的地方,虽然来自五湖四海,但是只要编入到了同一个队伍,或者面对过同一敌人,便都是过命的生死之交,和江流的相遇虽然是在医院,但是风雨觉得这属于同一阵营的好感,更何况是江流的部队救了自己的命呢,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抛弃江流独自逃跑。
      在对方士兵的眼皮底下,风雨仍旧漠然地往前挪动着,没有回答。他听到江流叹了口气。

      拖拉着的人群沿着糟污的道路走了一小会儿来到了相对热闹一点的地方,可能医院原先是郊区的疗养院,而这里差不多是市区。奇迹般地,市区的建筑损毁并不严重,似乎没有遭受什么攻击,铂的士兵们正在进行着占领的工作,而市民们依旧进行着日常并没有显示出多少惧怕。
      风雨曾经以为狂热的铂对于占领区的人好不到哪里去,特别像他们这样的小国家,今天被镆占领,就当着镆的打手,明天钫入侵就假装钫的一员,他们太过弱小、别无选择,但长久以来一直未尝过分裂滋味的铂蔑视这种行为,和镆之类的国家相同,他们对待这群摇摆不定的小国也无半点怜悯。
      这些前往邮局、纺织厂或者什么地方工作的居民,可能前不久刚刚为镆发送过电报,提供过被服,很难说铂的士兵们是因为有严格的纪律还是有别的打算才对他们网开一面,至少和这些邋遢的士兵比起来,他们令人羡慕。

      队伍在一个广场前被喝止,这些人被挨个检点,重伤员和抬着他们的担架、床板、门板之类的物件一起被扔在了积雪的广场上,还能动的人被勒令爬上了一辆卡车,车厢站着四名荷枪的士兵。
      风雨为了帮助脚使不上力的江流又正面吃了一个枪托,他感觉到胸口一闷,嗓子里有点腥甜的味道,但是努力忍住把血咽了下去,他不想两个人因为爬不上卡车被当做没有价值的东西扔在广场上,在士兵的眼皮底下活活冻死或者入夜被烧死。现在他也看出来了,铂绝对不会那么好心让他们挨一枪迅速结束痛苦。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紧挨着站着,在颠簸的路上伤口不断被撞击撕裂,绷带上渗满了血,他们甚至无法发出痛苦的声音。
      车子行驶了一阵子,昏暗的车厢中只能看到看守他们的士兵抽烟的那一丝丝火星。风雨不清楚江流还在不在他身边,只能听到四周沉重的呼吸声,闻到鲜血和腐臭的味道,他似乎听到车厢拐角铂的士兵不耐烦地叩着枪管的声音。
      突然,他觉到自己的后背突然有个什么冰冷的重物搭了上来,但是拥挤的车厢令他无法转身,瞬间他明白了,那是有人站着死去了,搭在他后背上的尸体因为拥挤被迫以站立着的姿势继续在车厢里摇晃着,每一次贴近都令他感觉到死亡向自己又逼近了一些。

      他们应该是被拉到臭名昭著的“改造营”,说是为了给战俘人道主义的待遇,但是多半是让还能动弹的人劳作致死吧。
      可惜作为一个“外乡人”风雨并不能准确地判断自己的位置,正在他为了打消自己的恐惧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子猛地停了下来。看守的士兵咒骂了一句,将烟蒂扔出了车外,几个士兵交换了一下意见,其中一名掀开了厚重的车厢帘子,跳下车去看情况。
      陷在泥地里了吗?回想到走到广场的泥泞不堪的道路,他猜想。伴随着帘子的掀开,一阵夹着雪花的冷风灌了进来,冲淡了车里沉闷的气息,外面的雪似乎更大了些。
      听到了来自车前的骂声,不一会儿刚才的士兵怒气冲冲掀开帘子,做了一个下车的手势。车上一堆人只能跟着命令下车。
      眼睛适应了一下亮光,风雨和其他人一样顺从地爬下了车,随后伸出没有受伤的手准备帮助江流,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铂的士兵嫌弃的眼神,但他没有理会。
      伤兵动作毕竟慢很多,拖拖拉拉老半天才全部爬下车,最后跟着的两个士兵把尸体拖了下来,丢弃在路边。

      车子确实是陷在了泥坑里,风雨他们被驱赶着推车,江流因为腿受伤派不上用场,被晾在了一边,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坐在地上。
      押送的士兵一共四个人,加上车前的两个,风雨望向江流,江流也用几乎看不到的动作点了下头,随即抱住身边士兵的腿将他扑倒在地。士兵拼命想要爬起来,一只手扶住地面,另一只手在背后抓挠,想取下枪,但是江流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用藏在衣服夹层的手术剪刀——听闻医院被占领的时候,他和风雨做了一点小动作,包括找一切能利用的武器——狠狠刺进了对方的脖子。
      其他士兵出于本能的警戒快速从肩膀上取下枪,朝声音的方向看去。风雨趁机用没有受伤的肩膀撞向刚才下车查看的士兵,把对方狠狠推了一个趔趄。其他俘虏们见状立刻响应起来,试图抢夺其余人的枪。
      因为是瞬间的自发行动,气血上涌的伤兵们忘记了驾驶室里还有人,待那两个铂的士兵慌慌张张跑下车,外面已经一片混乱:刚刚还一副死气沉沉的伤兵们,现在仿佛饥饿难捱的狼群,疯狂攻击他们的战友,那模样仿佛要把他们的喉咙撕开一个口子。

      副驾的士兵大吼着让他们停下,朝天开了一枪。本就语言不通,此时的俘虏们哪里还理会警告。
      此情此景让这名士兵也失控了——论愤怒,一度失去三分之二领土的铂,几乎沦陷的首都,被悍然撕毁的协议——桩桩件件,铂才是最有理由愤怒的。
      这群小国,在铂的势力影响之下的时候就做着吃里扒外的勾当,暗杀他们在当地的游击队员和商人,没收了铂族裔的土地,扶植那群亲镆亲钫的官员,甚至大战之初就无一例外地当了镆的走狗。
      如今不过是铂在拿回失去的东西罢了,这群丧家之犬却一个个地下了死口,居然在镆的旗帜下拼死抵抗。
      这群天杀的伤兵!就不应该留他们的命!
      他举起枪对准朝他冲过来的伤兵,一声枪响,对方应声倒下。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但是伤兵们仍旧不顾一切冲过来,把他掀翻在地。

      “与其被你们这帮狗娘养的折磨死,还不如死在这里!”攻击他的伤兵们发出一声怒吼,只是对铂的士兵来说,这不相通的语言表达的愤怒也一样是无法传达的徒劳。

      六名士兵的尸体被扔在路边,原先的冬季制服已经穿在了几个伤兵身上,死人的鲜血渗进还未脏污的雪地上,余温融掉了一点点,留出一片红色的凹陷,场面有一些安静。前几分钟,他们还骂骂咧咧地从车厢里扔出一具尸体,现在他们和刚才的尸体躺在了一起,看起来并无区别,甚至穿着破旧秋季军服的尸体还要更加体面一些。
      简单清理了刚才战斗中死去的战友的尸体,虽然有人想给他们一点点安慰——至少把这些人埋起来,但是越来越紧的大雪催促着他们动身,否则约定时间铂发现一辆车没有到达目的地,或者等一会儿就有人和卡车联络确定位置怎么办呢。

      活着的人们简单清理了冲突留下来的新伤口,爬回了车厢,有两个曾经开过运兵车的人自告奋勇当了司机,他们决定稍微往东北方向开一段距离,沿路找一些补给或者可以过夜的地方,看能不能侥幸碰到后撤的自己人。即便不能,至少可以脱离铂的势力范围——眼下东南大片的土地应该已经沦陷。虽然听闻东北的国家和极北国家的武装势力勾结,同铂和镆的关系都很紧张,未必会接纳他们,但是走一步算一步活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风雨松了一口气,坐回潮湿的车厢里,他想向身边的江流表示感谢,但是车厢的氛围有些凝重,不善表达的他找不到时机开口,不知是还未从刚才的冲突中缓过来,还是对将来要发生的事情忧心忡忡,或者是单纯的是因为他们冷得受不了。
      在这种天气下,刚才的冲突消耗了仅存的热量,流汗加上严冬,没有御寒衣物的他们迅速出现了失温症,几个拿到铂军服的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他们尽力挤在一起取暖,但是呵出的寒气还是说明了一切。
      江流凑了过来,风雨听得到他的牙齿在打架,或许他也想说点什么,可是舌头根本不听使唤,只得选择放弃,两个人无言地挨在一起,等待着机遇和死神哪个会先降临。

      糟糕的道路让车子行驶得越来越慢,本来阴沉的天空随着夜晚将近变得愈加昏沉,接触不良的车灯照着一路的雪花,发动机发出不太正常的低沉声音。
      风雨觉得自己冷得意识快要模糊了,他看了看身边,江流已经把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跟着路况摇晃着,说不定情况更加糟糕。他想伸出手拍醒江流,但是发现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此时车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朝一侧翻倒。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冻僵的人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气流抛向了路边。
      是地雷吗?难道是开进了雷区?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江流不在,莫非是还在车厢里?正在他往车厢爬过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制止了他。

      “别动!”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语言。
      “是铱——我们是铱国人!”风雨奋力喊着,虽然发出的声音非常细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