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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肉工厂 守备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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铂的士兵努力缩短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匕首攻击的范围很短,而一旦拉开空间让对方能够方便地使用刺刀,胜算的几率就太小了,但是对方显然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什么距离范围,两人你进我退都相当谨慎,但是对于哨兵来说,另一名士兵如果确认弄死了自己的同伴,那将处于二对一的不利局面,所以他的动作略显急躁了些,第一个后撤刺击被躲过了,挑破了铂的士兵的肩章。
高大些的铂的士兵想要弯腰前冲,但是身形限制了他的灵活性,让他绊了个趔趄,匕首刺歪了,扎在了哨兵的手臂上,哨兵猛一吃痛,但是并没有把刺刀掉落,反而有些笨拙地调转了方向,将刀剑从后背扎入了铂的士兵的心脏位置。
风雨倒吸了一口冷气,举起自己的枪瞄准了对面,但是他迟迟不敢开枪,担心枪声会引起对面其他哨兵的警觉,整个行动都有可能败露。
被刺中的哨兵喉头涌起了血沫,虽然不晓得刺刀是不是真的刺中了心脏,但是肯定戳破了他的肺,他向前栽倒,连带着撞倒了哨兵,刺刀直挺挺地留在了他的后背上。倘若是旁观者,一定会觉得这时候士兵能趁机扑上前补一刀,也算是同归于尽的结局,可是接连被血沫呛到的士兵根本爬不起来,只是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无助地拼命张嘴呼吸,更别提如何反击一个只有手臂受伤的人了。
此时最开始攻击的士兵——确认对手死亡也明白了眼前战况——丢下尸体朝两人冲过来,但是幸存的哨兵一脚踢开了压在身上的重伤员,顺势拔下了插在他背上的刺刀,伤员像破玩具一样瘫在了一边,还在拼命呼吸和抽搐着,但他面前的敌人和同伴都无暇顾及自己。哪怕其中的一个能让他早点结束痛苦也好啊……
顺劈下来的匕首被稳稳用枪托架住,一侧刺刀闪着寒凉的锋芒,却始终无法掉转头刺向压过来的力量,两人形成了奇妙的对峙,哨兵由于专心抵抗忘记了呼救和警报,铂的士兵因为全神贯注将力量下压而忽视身边的情况。这寒冷的冬季,两人在指尖进行力量和生死的角力。
而此刻,一个镆的士兵已经悄悄接近了对面,在两人对峙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断了哨兵的脖子,并在他发出声音前捂住了他的嘴。敌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了,他走到了重伤的铂的士兵面前,看着他嘴边的血沫和期许的目光,给了他致命一击。
“杀害‘自己人’的感觉糟糕吗?”跟进的其他人把尸体拖了下去,并缴获了那两把刺刀,还从尸体上摸下来两个弹夹,但偏偏有人问了一个一语双关的问题。
刚才的士兵默不作声,风雨有些讨厌提出话题的人,但是他也无法回避这个问题,倘若对铂来说,杀死哨兵是理所应当,对于风雨这些外籍者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下决心的事情,但对镆的士兵来说,军人的职责和荣耀是否会一直折磨着他呢?
“我和你们的合作仅限于攻下这座塔,那样的话对我并没有什么负担。”镆的士兵开口回答,他有着沉稳的表情,和稚嫩的脸看上去并不相称。
之前落选指挥的军官开口说道:“虽然我们现在是彼此合作,但是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挑逗我们的神经,对大家都不好。我们当然不会在拿下塔之后立刻反水,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敦促自己的指挥官信守承诺。”
话里夹杂了一点愤怒和威胁。
“你们也没有必要对于‘夏娃’的生死太过在意,与其在这里互相猜忌,不如先努力拿下塔,再数数我们还能剩下几个吧。”铂的指挥也是非常老练地发话了。
风雨抬着死去哨兵的脚,和同伴们把尸体拖到不起眼的地方,刚刚的争执让他有些分神,待回过神儿的时候,却发现死去的哨兵长着一张熟悉的脸:
——江流?
“怎么?熟人?”抬着死者肩膀的士兵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会有‘夏娃’的熟人?——啊,不对,你认识的应该是‘亚当’。”
“唉?”风雨听到了一段自己摸不着头脑的话,但是时间紧迫,也没有办法追问下去。只能告诉自己江流已经死了,和江流相似的那位宪兵也应该先一步撤退了。
那么,塔里的这些守备,究竟是什么人呢,魔法耐受,但又不是宪兵,甚至镆的人对他们也毫无怜悯,也难怪当初他傻乎乎地在战场提出攻打塔,镆的士兵们没有反驳。
处理完尸体之后,几个人分组摆出阵型,开始一面往前移动,一面寻找塔周围可以攀爬落脚的地点。他们在黑暗中前进着,彼此守望着队友的周围。
换防的哨兵应该很快就会就位,当初在办理手续时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倒是令风雨掌握了他们换哨的大概情况,虽然有些焦虑地提醒了他们的小队指挥,但是眼下塔的周围也没有太多可以遮蔽的地方。
远远地,打头的士兵看到了远处闪过的灯光,像是手电筒一般。他们立刻贴紧了一侧的墙壁,幸亏这个整齐的反应,光束擦着他们的身边晃了过去,但是也能判断换岗的哨兵正在朝他们走来,而这一次,冲突和暴露都是不可避免的了。
指挥沉着地安排全员进行攻击,既然不可避免,那就一定要先发制人。
两声枪响前后划破了寂静,伴随前面模糊的黑影倒下,法师塔里突然警铃大作、灯火通明,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风雨跟着队伍不顾一切向前冲,总之,先拿下他们的机枪位置,或者冲进塔内,否则只能成为活靶子。子弹在他的脚下弹射,发出撕裂空气和碰撞地面的声音,前面有战友倒下去,几个队友见状立刻对对面暴露的敌军进行了还击,效果并不理想,但是一路下来也解决掉了两三个人。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塔的正面,和风雨描述的情况几乎一致,他们也准确掌握了机枪架设的位置和塔内布防。
冲进塔内的时候,己方损失过半,对手们则全部沉默了,他们的人真少得可怜。
临时指挥建议他们搜索完塔、确认没有残余再通报铂的大部队,镆和外籍军团的幸存者们并不太乐意,因为他们的武器已经全部损毁,尽管也拿到了‘夏娃’们的部分物资,但他们没有理由冒险。
出现分歧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看向风雨,风雨犹豫了一下,建议搜索塔内,他解释虽然会花费些时间,但是若塔内还有残兵或者对非耐受者们足以致命的东西,铂的那名暴躁指挥官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大家略微思考了一下,同意了他的观点。
然而风雨是有私心的,他当然没有说出来:
——刚才冲突结束的时候,他又在“夏娃”们的尸体上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和江流是什么关系呢。
塔的照明还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区别,底层像接待室的地方比较明亮,他似乎还能在已经破损的窗户玻璃上看到当初江流留下的魔法冰晶的痕迹。往上望去,高耸的塔灯光就变得暗淡很多。
“我在这里停留的时候曾经听到惨叫声。”他把自己能知道的信息都尽量透露给同伴。
“是没有通过试炼的人吗?”沉稳的镆的士兵问了一句。
“是的……我的……一个熟人是这么说的。”他不知道怎么称呼江流。
“如果你的熟人刚好就是在战场自爆的那一位,你应该多问问他点什么的。”
风雨学着江流的模样耸了耸肩,他确实也问了很多东西,但不包括塔上的情况。
“可能会有试炼失败的遗留物,可能魔法尘埃的浓度更高,务必小心,拿到特制武器的走在前排。”铂的指挥这样下令,大家依次在狭窄的楼梯上前行。
往上走除了灯光暗些,每一层倒也只是朴素的房间,只是门口都是厚重的铁门,只有一个小窗口,大部分的门并没有锁住。
士兵们训练有素地挨个踹门搜查,里面也大多数是空的,搜索完前三层一无所获,几乎所有人紧绷的心都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也只是短暂的一下,因为头顶传来了一阵悲鸣,像是女人的凄厉叫喊,又像是什么生物的尖鸣,听得人毛骨悚然。
铂的指挥皱了皱眉,让江流和另外两名士兵跟自己去看看情况,其余人照常按次序搜索。声音传来的地方在更高的楼层,他们一路小心翼翼,和前面的台阶不同,越往上,台阶和扶手上的灰尘越多,皮靴踏过去扬起了细微的晶粒,像是被什么旋风聚集了起来。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吗?
往上踏过最后一节台阶,整洁的走廊里却弥漫着血的气味,虽然没有风,特制的灯具却在尘埃中闪动着,仿佛随时会坏掉,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呼号声再度响起,这个距离听起来更加刺耳,从一个铁门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喷薄而出的气流扬起的尘埃,像一个小型爆炸的现场。四个人互相看了一下,慢慢向门口挪了过去。
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气流也把一阵阵腥臭的气味往几个人面前抛送,四个人不由得捂住了口鼻,风雨本想缓和气氛用他那个冷笑话语气调侃一下,但是实在太臭了,他怕一开口就会吐出来。
呼号声越来越凄厉也越来越急促,仿佛知道有人靠近一般,四个人在门边站定,其中一个推了推铁门,发现是锁住的,这个房间的铁门和其他不同,是没有窗的,但是铁门已经完全变形,开口向外卷成了C字形,只有锁和门栓勉强连着,刚才的气流就是从变形的门喷出,风雨甚至觉得也许就是气流把门搞到变形。
“这可不像是试炼失败的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呕……”一个士兵本想提醒,结果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指挥示意其他人在旁边等着,自己端著枪直面铁门,一阵腥风吹得他后退几步,里面的声音越发大了,简直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风雨想起好几次战场的照面,铂的指挥官们都是冲在最前面的,虽然这也是他们的领导人伤亡惨重的原因,但他又觉得,这也是他们致胜的法宝,他攥住枪,眼睛一刻也不敢松懈地在指挥和门中间切换。
迎着腐臭的空气和乱舞的尘埃观察了数秒之后,指挥用随身的匕首撬开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门锁,也因为事先本着公平的原则分配了武器,他给自己留了一把魔法耐受的手枪,匕首还只是普通的制品,在这种高浓度的尘埃中,撬了好几下才成功,随之刀刃也已经卷得不成样子,只能扔掉了。
侧身贴墙等了一下,确认里面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飞出来,只是越来越急促的尖啸和弥漫在整个楼层的恶臭。看来必须在窒息之前弄清楚里面的情况,刚这样想着,他们的手电也开始吱吱地闪烁起来,看来也即将毁坏,时间不能再等了。
指挥带头踹开了门冲了进去,在几个人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和走廊阴森森的亮光中,一个硕大的身形出现在他们的眼帘……
他们见过因为爆炸四分五裂的尸体,见过被坦克碾过陷进泥里面目全非的战友,见过因为坦克和高射炮前一秒还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转眼间头颅变成洒下来的骨渣肉泥,他们以为自己在战场经历了那么多生与死的折磨,总还是可以处变不惊的。但在这阵阵恶臭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因为胆怯。
楼下搜索的士兵们也基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这几层楼比前三层多了几具枯槁的尸体,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试炼失败的产物——那种扭曲的神情和非人般扭曲的姿势,很难让人联想到他们也曾经和自己一样是活生生的人,反而更像是某些性格歪扭的艺术家们创作出来的黑暗作品。在镆的落选军官的带领下他们清点了“人数”,把他们堆积到一起,准备搜查结束就一并烧毁,也当做是清理残余的魔法尘埃了。
随着他们的搜查,楼上的怪声越来越近,他们不由得担心起上去的四个人,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在镆的军官的指挥下,他们完成了任务,决定去增援现在的战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