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林予生

9、引诱 这个人，似

　　深蓝色的海水从远处的地方碾压过来，在前方处汇聚。那蓝色浓郁到纠结缠绵，似黛近黑。

　　已游过近百丈的距离，结界的出口近在咫尺。

　　结界内的一切都和外部绝对隔绝，虽是只剩几十丈的距离，两人亦无法感知到外部的任何情况。

　　苏染余光瞟见了身旁的檀萧，游过去靠近了对方一些，之后抓住了他的手腕，迅速燃起了一个护身诀，一圈灵力屏障便自左至右的将两人包裹起来。

　　“要出结界了，万事小心。”苏月白传音道。

　　既然已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便应该明白他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但却依然做此举动。

　　这个人，似乎把保护别人当成了一种本能。

　　檀萧心下微动，意味深长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勾起嘴角道：“好。”

　　一出结界，并没有如同预料中的游入海中。两人所至之处，海水纷纷退避两侧，于头顶处集结成一个弧形，形成了一个柱状的通道，绵延向前。

　　身体的四周皆被海水包围，从北海的深处自下而上的注视这篇海域，黑色的颜色渐渐褪为深蓝，细长而茂盛的海藻被踩在脚下，斑斓的鱼群自左而右贯穿而过，两人竟是在水中疾行。

　　想来是檀萧的手笔，只是不知这纵水之术竟是如此强大，竟能在海底生生撑起一个通道供人行走。

　　苏染从未见过这幅景象，一时间有些看入了迷。

　　走路本比游行要省力的多，两人都不是等闲，须臾便疾驰了千里之远。

　　越是靠近东面，越是能感受到煞气的波动。

　　“来了！”苏染低喝道。

　　眼前的海水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与身后湛蓝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目光所及之处皆为黑色，但苏染知道冥蛇的本体就隐藏在这片墨色之下。

　　似是察觉到身侧有异，浓重的煞气以排山倒海之势蔓延开来，而后迅速靠拢聚集，如同一只巨大的触手，向两人袭来。

　　檀萧与苏染点足后掠，两人分别向一左一右飞去。那灵力搭建的水中通道迅速消失。苏染反应敏捷，在撤离的一瞬间燃起了护身屏障。那触手亦没有半分犹疑虑，兀自一分为二，追向两人。

　　檀萧向左疾行，海水依旧和他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形成了一个球形的屏障，没有半分沾到他身上。飞驰几米后，突然一个加速，将那触手甩开一些距离，而后一个轻松的转身踢腿，将那追击而上的煞气踢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嘴角勾起的笑容都没有散去半分。

　　苏染这厢向右飞去，亦是那冥蛇所在的方位。他身量轻盈，几个转身便绕开了触手的攻击，靠近了那片颜色最深的海域。铺天盖地的煞气誓是要钻进人的皮肤般浓烈，苏染凝神，周身的金光愈发明亮，将每一寸皮肤都护的严丝合缝。手一扬，连掷了数十张明火符。在身后那巨大的触手追来前迅速翻身撤离。

　　下一秒，数十张符咒在一瞬间爆裂开来。明亮的火光照亮了这一片原本漆黑的海底。冥蛇的真身也终于暴露在眼前。

　　黑色的烟雾下，邪兽的身躯如同一个巨型的蚯蚓，没有五官，亦看不见眼睛。身粗数十丈，环形的身体向远处延申，看不到头。似是被符咒的火光所刺激，冥蛇身体上一环一环的节剧烈的蠕动着，叫人头皮发麻。周身黑色的煞气迅速地集结，竟是化为了数百只实体的触手，准确地将一张张符咒击破碾碎。

　　待到最后一张符咒消散，四周又重归于暗，然而不同于之前的寂静。一声长长的低吼声响彻海底，震耳发聩。声波激起涟漪，巨大的力量将海水一圈圈往外推，生生将苏染往外推了几尺。

　　檀萧眼疾手快地飞身上前，伸手揽过被震开的苏染。退到了那些触手的攻击范围之外。

　　“太瘦了啊。”檀萧一手护着怀里的人，一手挡开了被声波激起的沙石。

　　冥蛇首尾相连，亦没有五官。本是无法判断它向何处前进，但此刻，两人都知道它已调转方向，向两人所在之处游来。

　　见目的达成，檀萧和苏染也不恋战，转身并肩而驰，以最快的速度向结界方向奔去。

　　邪兽的力量过于强大，压制着两人的灵力。檀萧无暇再撑起一个通道，只能护得两人周身一米内无水无波。凝神全力保持速度。然而即使如此，还是能感受到与身后之物的距离越来越近。不觉间已到了煞气凝成的触手可以接触到的范围。

　　“唰。”　斩断了几只身后近在咫尺的触手，苏染心下一惊。离结界尚有一段距离，灵力耗的越多速度越慢。冥蛇的追击却越来越快。如此下去还没有等将它引至结界，两人便会先被这些源源不断的触手要了性命。

　　他身形轻盈，在速度上本就胜于常人。若是不开防护将全身的灵力都集中于提高速度，也许可以安全的将冥蛇引到目的地中。只是如此，却难免会被煞气所伤。

　　“唰，唰，唰”眼见着缠上来的触手越来越多，檀萧并指化剑，利落的将其斩断，他速度虽快，却也抵不过身后源源不断地攻击。渐渐的皱起了眉头。显然以这样的速度前行，他们在到达前便会成为冥蛇的腹中之物。

　　这边思绪未停。下一秒，他被身边突然掀起的力量推开几十丈。只见苏月白抬起左手，送出一记巨大的掌风。檀萧没有防备，霎时间就被推离了追击的范围。这边苏染动作不停，以指为剑在手臂处划开一道口子，而后撤去周身结界，全力加速窜向了前方。那冥蛇被血腥气所引，并未理会檀萧，低鸣一声，迅速向前跟去。

　　巨大的身躯从身边掠过，檀萧本能地侧身躲避。眼看着那袭月白已消失在视野中，反应过来苏染又是以自身为饵引开邪兽，他心下一沉，神情严肃地追了上去。

　　“快了。”全神贯注在速度上的苏染果然速度惊人，只一会儿便看见了结界的入口。由于没有使用一点灵力进行防护，身旁缕缕卷上身体的煞气已在他皮肤上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正努力的向身体里钻去。然而苏染的身形实在太快，煞气无法跟上，所以也仅仅只是割裂了皮肤而已。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九丈。

　　．．．．．．

　　“还差一点了。”

　　越是接近入口苏染的心便跳的越是厉害。先前输了大半的灵力给萧郎，被邪兽压迫的身体又无法施展出全部的灵力，眼看着入口将近，自己的身体也是强弩之末，到了极限。

　　本是计划以自身为饵将冥蛇引向结界的入口处，待快进入之时迅速跳开。冥蛇体型庞大，无法在霎那间掉转方向，只要入了结界，檀萧前辈便可将其制服。但现下灵力即将用尽，苏染看着下方近在咫尺的结界入口，已是没有足够的灵力跳开了。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么。”苏染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内心却是异常的平静，心道：“也好。”

　　他闭上了眼睛，直直向下坠落。

　　下一秒，一双修长的手揽过了他的肩膀和膝盖，将他打横抱起。

　　眼见着双脚快要触碰到入口，檀萧身形矫捷地点足掠开。身后的冥蛇果然如预料般一头扎进了结界。待进入后才发现是陷阱，身体上的环节爆涨，半个身体在外疯狂的扭动，想要将自己的前半部分拔出来。

　　但此举显然是徒劳的，即使海水被搅动的天翻地覆，一炷香后。那冥蛇在外的半截身体也放弃了挣扎，慢慢被一寸寸拖进了结界。

　　须臾，黑色的煞气全部褪去，海水恢复成了湛蓝的颜色。冥蛇又再一次的被封印了。

　　“太好了。”眼见着邪兽被制服，苏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绷着的神经一松，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刚刚千钧一发之际，檀萧将他带离了结界处。而后两人一直在屏障内注意着冥蛇的动向。他竟是到现在还被萧郎横抱着。

　　苏染抬手推了推檀萧，想要示意对方放自己下来，却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了。这才发现现下灵力枯竭，皮肤上的小口子还慢慢的渗出丝丝血迹，将他的衣裳也染成了玄色。

　　身体上的痛如同麻醉苏醒般一阵阵的袭来，如万蚁噬咬般钻心而过。煞气浸染的后果终于显现出来，苏染眼前一黑，终是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