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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识 纠结了许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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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苏染将身前的棺木盖轻轻移回原位,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了一遍《太上救苦经》。
为了证实自己的推测,在送老婆婆回家之后,苏染便前往云溪山头的墓地开棺验尸。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棺木中的一大一小两具尸体皆有鬼气沾染的痕迹。
事出反常必有妖,钱钰姑娘的死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她一个深闺少女,当不会与修仙之人结仇。现在最让人费解的是,这幕后之人为何要模仿之前鬼娃害人的手段?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苏染轻皱着眉头,边思索边走路,突然之间,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云溪山是灵力充沛的修仙之地,风景甚佳。但路却不甚平坦,平日里来的大多是玄门修士,御剑而行,是而整座山都只有细细窄窄的小径,并未修建官道。近两日各个修士皆因之前的厉鬼之事下了山,大多还未归来。这血腥之气,莫不是有寻常百姓受了伤?
他心下疑惑,顺着血腥飘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层层半人高的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
皓月当空下,大片的草被微风柔柔地吹动着,似是被修剪过一般整整齐齐。视野所达之处一览无遗,只有一颗参天大树枝叶茂密,傲然立于天地之间。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然这并不是最夺目的夜色,空旷的星空下,漫天的流萤如星火燎原般随风散落。似是点点的银光爆炸开来,翩跹起舞,飘摇若星。苏染伸出手去,一只小小的光点顷刻停在他的指尖处,恍若置身仙境。
最让人惊讶的是,在大片的草丛中,穿梭着一个个以水化身的小小“水人”。通体透明,身体灵活的跳来跳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苏染蹲下来,观察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小人正在努力的拔一棵新鲜的蓟草。但他的力量太小了,拔了半天也拔不动,他绕着这棵蓟草转了一圈,挠了挠头,在思考改怎么办。
只见他迅速的向远处跑去,不一会儿,就将附近所有的小人召唤了过来。他们一个拉着一个,像拔萝卜似的拔着这颗蓟草。
苏染不忍心,伸出手轻轻一拨,一颗完整的蓟草就连根带泥地被扒了出来。他拂去了泥,将这颗蓟草放在了小水人的面前。带头的小水人先是一愣,接着如同致谢般轻轻地向他鞠了一躬。而后双手将草举过头顶,欢快地向榕树的方向跑去。
苏染心下好奇,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
走的近了,他才发现树下坐着一个男子。此人一身玄衣,双目紧闭,苍白的脸色昭示着他伤的不轻。身上的衣服沾然着不少血污,左手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条暗红色的腕带,尾端还系成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然即使是面无血色,也掩盖不了其神明爽俊的天人之姿。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淡漠疏离的气质,让人不敢贸然靠近,即使是闭着双眼,仍给人一种凛凛不可犯的清冷孤高之感。
”岩岩若孤松之独立,颓唐如玉山之将崩。”
这是苏染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先前到达的小水人已经将这位少年团团围住,领头的那一位跳到了玄衣男子的手腕上,用力的将红色的蝴蝶结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便露了出来,正往外渗着血。
两个小水人熟练地将整颗蓟草扯开,撕碎,然后敷在了伤口上,慢慢地将血止住。
见此情景,苏染暗暗称奇。但救人要紧,他拉过玄衣男子的右手,为其把脉验伤。
苏月白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继而转为讶异。此人受了极重的伤,五脏内筋脉尽断,丹元受损,灵力如汹涌的海浪般失控外泄,一个不慎走岔筋脉便有生命危险。按常理而言,这样重的伤一般人早就承受不住气绝而亡了,可是他居然还活着。
苏染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子,将一颗护心丹倒了出来。
北海绝壁上的七叶草、沧浪尸山中的人形参、南疆断崖处的血罂花、思音天池谷里的并蒂莲。随便哪一种,都是玄门中人需要豁出性命才能求得的骇世珍宝。四种药材缺一不可,才可制得一枚护心丹。
不论多重的伤,只要元神尚在,服下护心丹便可帮助受损的丹元恢复如初。可以说,这是能帮助修仙之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了。
但眼下,苏染犯了难。不是他舍不得这枚丹药,而是此药遇热水则化,他翻遍了周身的行李,也只能翻出几个白日里村民所赠的苹果瓜子。竟是连个水壶都未带。
办法也不是没有,若是他将丹药含在嘴里先行化开再喂给对方也是可以的。但两人非亲非故,虽同为男子,却也不能毫无顾忌。
纠结了许久,终究是人命关天,苏染心下一横,对着玄衣男子轻轻道:“得罪了。”便将药在口中化开,捧起对方的脸,轻轻将唇覆了上去。
触感冰凉,苏染没来由的心下一慌,漏了半拍。须臾连忙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将对方的牙齿撬开,将药送了进去。
下一秒,玄衣男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苏染心下窘迫,微微睁大了双眼,他没有预料到如此情形,但嘴里的药还未完全送完,想退又退不得。现下的场景明明是自己在救人性命,若是面露尴尬反而显得自己居心不纯,思及此处,苏染定住了心神,将药送完后,端坐起身,冲对方眨了眨眼,微笑道:
“这位道友,现下你的丹元还未完全恢复,还是不要乱动的好。”接着,他拉过对方的手腕,开始输送灵力,以助其将体内紊乱的气息一步步调整归位。
黛色的天空从遥远的地方铺展过来,夜色更深了。身边的夜萤缠绕飞舞,有几只停在了苏染的肩头,衬的他整个人都被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圈,无端端地生出几分温柔之感。
那玄衣男子没有反抗,一边配合他默默调整呼吸,一边盯着苏染的脸,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须臾,勾起一抹笑,道:“护心丹么?苏公子好大方。”
苏染侧过头微微一笑,对自己的身份被知晓这件事一点也不惊讶,道:“刚好有一颗,物尽其用罢了。只是此药遇热而化,事急从权,刚刚多有冒犯。”顿了顿,一边源源不断地继续将灵力输送给对方,一边开口道:“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夜幕低垂,月凉如水。本是皓月当空的天,此时却堪堪飘来一片云,挡住了月色,叫人看不清那玄衣男子的神色。他抬起头,道:“我单名一个萧字,苏公子唤我萧郎便好。”
言罢,定定地盯着苏染握着的为他输送灵力的手,接着道:“苏公子的灵力是不要钱的么,给的这般慷慨?”
见对方不愿说出全名,苏染也不介意。点点头,抬手拂去了几只飘到脸颊边的流萤,并不接话。仍继续默默为对方输着灵力。
两人的距离不过一尺,原是近到连对方衣着上绣的花纹都可看的清清楚楚,但苏染一直低着头专心为萧郎疗伤,所以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脸,甚至眼都未多眨一下。
“为何救我?”萧郎突然开口,顿了顿:“一颗护心丹,再加那么多的灵力,苏公子救人都是如此不计后果的么?”
苏染抬头,一下撞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心下一跳。接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自然不是,我是看萧郎长得好看。”
未曾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萧郎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勾起嘴角笑了,这一笑,连身上淡漠的气质都散去不少,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细细看来,这位萧郎眉宇间的青涩之气也未尽除,想来也不过和苏染差不多的年纪。
疗伤完毕,苏染察觉到身侧有异,转头便看见一只小水人正在顺着他右侧的胳膊努力向上爬,见状,他伸出左手将其接过举到眼前,道:“萧郎,这些小水人可是你控制的?倒是可爱。”
那小水人应是听懂了他的夸奖,虽然它圆圆的脑袋上没有五官,但看起来很高兴。先是蹭了蹭苏染修长的指节,接着原地转了一个圈,微微躬身致谢。
“一点小把戏,公子见笑了。”言必,萧郎抬手挥了挥,道,“过来。”那水人便从苏染的手掌中一跃而下,跳到了草丛中,应声奔向了萧郎。
哪知那小水人才跑了一半,忽地停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接着突然转了一个身,顿了顿,犹豫地看了一眼萧郎,而后向着山顶方向狂奔而去,草地上其余的水人也都紧随其后。不知为何,苏染觉得它们似乎惊恐异常,似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下一秒,一阵浓重的煞气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月亮不知何时被云隐去了光辉,漫天的流萤被惊的纷纷散去。苏染心下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前去查看。
然刚跨出一步,又折了回来,转身对着男子道:“你身体还未完全复原,不可贸然行动,你坐在这里,我去看看。”
萧郎闻言摇头道:“丹元已恢复无碍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些外伤,一起吧。”言必,不容置疑的起身,与苏染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