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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冥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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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疾驰而行,苏染先前还顾虑同行之人身上带伤,刻意放慢了脚步。哪知萧郎的速度丝毫未被伤势所拖累,竟是比他走的还要快些。不消片刻,两人便到达了山峰处。
此处位于思音和北海的交接之地。顺着两人先行上山的路往回走,可至思音。但山的另一面却没有路通往北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的峭壁,崖崩路绝猿鸟去,在交界处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分界线。
寻常人越不过这道天险,修士们则可御剑而下。然而此刻,两人却站在悬崖处静默着,未有动作。
从山崖顶处端下眺北海,即使看似平静无波,但海水中渗出的强大的压迫感竟逼的人无法直视。滔天的煞气浸染了整个水域,平日里湛蓝的海水已被染为墨色,深不见底,浓重的黑色下像是藏着一个深不可测的幽灵,誓要将所有触及之物吞噬下去。
无论海面下的是什么,苏染都知道这绝不是平常之物!
他闭上眼睛,左手拈了一个诀,一束白光从指尖破空而出,刺入海面。然等了许久,却感知不到任何的反馈。像是消失了一般。毫无动静。苏染不死心,再次勾动了手指,一束更大的白光射了出去,仍是石沉大海。
静候无果,苏染皱了皱眉,转身开口道:“萧郎,你的伤还未痊愈,此物非一般厉鬼邪煞,你怕是难以应对,不若你先行下山,我自行下去查探一二。”
萧郎并不答话,踏上悬崖边上一块向前延申的石板,转过头看着苏染挑眉。
虽然才认识不久,但苏月白总觉得有一种被对方目光看穿的感觉。他清咳一声,道:“我脸上有东西么?萧郎为何如此看着我?”
“看公子长得俊俏。”萧郎学着他的样子,也眨了眨眼。
苏染莞尔,又继续将话题拉回正轨,道:“我先下去查看一二,你先下山...”
“公子可知,底下是何物么?”萧郎突然出声,打断了苏染的话。
“怎么,萧郎知道?”苏染有些惊讶,毕竟他刚刚探灵查看了两次都毫无消息,期间身边的萧郎毫无有使用灵力的迹象,若是他光凭感知就可探清水面下邪物的底细,那就说明这个萧郎的修为远比他要高的多!
看起来左右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介于成熟和青涩之间,有这般修为苏染却未曾听闻,实在是让人有些好奇这个萧郎的来历。
然惊讶归惊讶,苏染也不在意。修为这种事情不是你努力就一定会提高的,有时候别人一点点的天赋可能你修十年也未必能赶得上。认为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其实是一种傲慢。
况且苏染一直是以谦谦公子的形象出现在世人眼中,无论和他在一起的是乡村樵夫还是皇亲贵戚,他都能礼数周全让人如沐春风。对方既然连名字都不愿提及,苏染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打探他的身份。
萧郎点点头道:“是冥蛇。”
冥蛇。传说中的四大邪兽之一,封印于北海深处。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身长百里,身粗十丈,首尾相连。三百年前现身北海作乱后被当年的修仙皇族所封印,此后百年之内再无音讯。
苏染按下心头的惊讶,瞥了一眼身边的玄衣男子。先不说冥蛇这种等级的邪物是否真的存在。就算真的存在,毕竟没有人见过它的真容,又如何确定这海底下的就是冥蛇?
他到底是谁?
山风吹的玄衣猎猎作响,嘴角不自觉地勾着一丝戏谑的笑容,叫人移不开眼去。察觉到苏染的目光,萧郎也不躲,转过脸来与他四目相接。
那目光过于炽热,苏染轻咳一声偏过头去。于是两个人的位置便调换了过来,原本想要审视对方的人成了被审视的那一个。
苏染:“我曾听闻,三百年前,冥蛇曾被北海的皇族檀氏镇于北海之下。但具体情况如何确是不知。”
当今玄门百家众多,与朝廷不同的是,它并没有建立一个固定的组织体系。毕竟求仙问道之路本就漫长而孤独,玄门一直是处江湖之远的存在。名义上各国的玄门仍是箓属于朝廷管辖,但事实上它们一直游离在世事之外,有着自己的处世标准。只有北海的檀氏是个例外。
檀氏作为唯一一个修仙的皇族,既要处理庙堂之事,又要学会潜心修行。这就出现了问题,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将一件事做好已不容易,何况无论是治理国家还是潜心修行,都不是一件易事。因此,檀氏的子弟生下来就被分为两拨培养,一拨学习治国之道,一拨被送去清修。
萧郎:“三百年前,冥蛇现身北海,导致日夜混沌,四季紊乱,温度失恒。百姓所种之物皆颗粒无收,它虽不主动食人,百姓却因粮食短缺而一批批饿死。当年的国主檀哲以肉身为祭,合力百家修士将冥蛇封印于北海深渊。”
顿了顿,继续道:“而后经历了几代人的努力,北海终于恢复了繁荣,百姓们开始安居乐业。此时,新皇登基,被一派欣欣向荣之势冲昏了头脑,好大喜功,骄奢淫逸。大臣们效上妨下,官员尸位素餐,贪污腐败之事屡见不鲜。苛政猛于虎,百姓终于受不了揭竿而起,檀氏一族被拉下帝君之位。”
虽然萧郎的语气平静无波,说到最后甚至带有讽刺之意,但苏染仍然觉得对方的语调中带着丝许不易察觉的波动。他向前走了几步,抬起手,拍了拍萧郎的肩膀。
对方先是一愣,继而突然笑了起来,转过身道:“公子可要下去看看?”
此言一出,苏染下意识地点头,转过身去面向北海,又摇了摇头,皱眉道:“你既已知是冥蛇,那便知此等邪物不是你我二人可以应对的。且不说此物为何会挣脱了结界,若是贸然靠近打起来就算有命回来也必定伤的不轻...”
这边苏染话音未落,那边萧郎的声音却飘了过来:“既然公子不下去,那么,我下去了。”
言必,对着苏染勾了勾嘴角,竟是连剑都未御。双手抱臂,跳了下去。
山谷里的风声呼呼作响,一袭玄衣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苏染下意识地冲上去想要抓住对方,指尖堪堪划过对方的衣襟却落了空,他倒吸一口气,想也不想地跟着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