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林予生

3、厉鬼（下） 此人一身玄

　　“苏兄为何如此笃定？”贺文斌虽然也直觉不是婴灵作祟，但却不敢如此肯定。

　　“没有施咒的痕迹。”苏染抿了一口茶，轻轻道，“若是婴灵作祟，受害者身上会有咒术所致的火焰纹。这个痕迹无法掩盖。但是这些女子身上却没有，由此可见不是婴灵。”

　　“是这样，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冠玉发现自己的推论并不成立，显得有些泄气，不过马上便调整了过来，好奇道，“不对啊苏兄，你怎么知道这些女子的身上没有火焰纹，你不是昨夜才到的么？”

　　苏月白不说话，抬头看着史冠玉，微微一笑。

　　贺文斌心下了然，瞥了冠玉一眼，道：“以你这种藏不住话的性格，要是有什么蹊跷不早说了，哪里还用别人追问。”说完，他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苏月白。

　　从见面起到现在，虽然这位公子一直都是笑着的，但贺文斌总觉得那笑容透着距离感。

　　下一瞬间，苏月白侧过头，把碎银放在桌上，对着他们眨了眨眼，道：“走吧，我们一起去会会这只厉鬼。我有办法让它现形。”

　　贺文斌点点头，心道是自己敏感了，对方明明如此平易近人。

　　这边史冠玉却开始有些神色不定，犹犹豫豫的试探道：“这个．．．我今天有些不舒服，要不你们两个去？有苏兄在，肯定能手到擒来。就不需要我了吧？”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贺文斌一眼。

　　说起来有些好笑，史冠玉天资聪颖，身手也不错，小小年纪因为收服过几只厉害的妖精微有薄名。但他怕鬼。这个怕鬼的意思不是他打不过鬼，只是字面意思上的害怕而已。就好像有的人怕高，站在高的地方就两股颤颤走不了路。他一见到鬼就会吓傻，什么咒语身法全忘了。只会啊啊大叫。

　　有一回他独自下山除祟，回程碰见了一只饿死鬼，冲上来要抢他的干粮。他吓得定住了身形，疯狂地大叫了起来。好在这只鬼本身执念也不深，被吵得心烦意乱，竟连想要吃饱的念头都消了，转了个身就入了轮回，投胎去了。这件事被同门的师兄弟知道了，取笑了他好久，都道他灵力高强。连手指都不用动就可以送鬼投胎。

　　其实也不能怪他，史冠玉从小是在寻常人家长大的，那时候只要他调皮不愿意吃饭睡觉，奶娘就会用鬼吓唬他。譬如你再不睡就让牛头马面捉了你去，再不吃饭饿死鬼就会来和你抢粮食之类的。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可不是专指人的。你念鬼念的多了，鬼也就真的来了。以至于在他未入玄门之时，就有了被鬼纠缠的经历，童年阴影印象太深，虽然现在他已有能力自保，但还是见鬼就怂。

　　“不行，师傅这次让你来，就是要让你克服这个毛病，玄门中人怕鬼，说出去你也不怕丢人。”贺文斌摇了摇头，不容置疑地过来拉他。

　　“哎呀，好师兄。这不是有你么，你不说谁知道呀，我们了结此事回去我请你吃酒，你一个月的酒我都包了行不行？”史冠玉身形一闪，躲开了贺文斌来抓他的手臂。

　　苏染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两人你抓我躲了几个回合，也不催促。下一瞬间，冠玉突然窜到了他的身后，巴着他的衣袖冲着贺文斌吐舌头，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贺文斌想抓他却无从下手，怒目圆睁的瞪着他。

　　苏染莞尔，一个转身把冠玉从后面拎了出来，道：“走吧，我在，你师兄也在，不会让你受伤的。”

　　闻言，史冠玉撇撇嘴，知道怎么也逃不掉了。不情不愿地跟着两人出了杏花楼。

　　钱员外府邸

　　近日云溪镇的厉鬼事件已闹得满城皆知。钱员外悬赏百金，希望能为女儿讨回公道。修士们夜夜在此召灵无果。听闻今日有人已有把握成功唤灵。镇子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三位仙师，可是已想到办法惩治害我女儿的凶手？”钱员外急切地问道。

　　“钱老爷稍安勿躁。一会儿便可见分晓。”贺文斌清空了内院的场地，让所有人都站到廊檐之下，并围着整个内院设置了一圈防护结界。行毕，冲着院内的师弟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钱员外的内院不算大，南北两面的建筑皆为府内厢房，东西两侧是抄手走廊，现下站满了人。整个院落四四方方，既无假山也无凉亭，只有正中央种着一颗高大的槐树。

　　史冠玉无比认命的看着靠着槐树闭目的苏月白，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苏兄，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啊。”

　　言罢，也不等回应。席地盘腿而坐，闭上双眼凝神静心。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态度驱动了召唤之术。

　　“来了。”持剑闭目的苏染察觉到异动，瞬间睁开了眼。整颗槐树无风自动，树叶纷纷极速落下，朝一个方向迅速聚集。

　　一团黑色的烟雾由淡至深，慢慢的现出了形状。细细的手和脚，小小的脑袋，整个身体站起来也不过一尺高。这只厉鬼，是个男婴。

　　“果然如此。”苏染心道。当他听完采月的故事后，瞬间就猜到了这种可能性。虽然婴儿没有自己的意识，不会有执念，无法化形成鬼。可是小采的死太过惨烈，她死前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出生。这种强烈的念头通过脐带灌输给了还未出生的婴儿。以至于它也有了执念————我要出世，我必须被生下来！

　　所以这些年来它一直寻找和母亲一样容貌姣好的女子，钻进了她们的身体，从她们的体内吸取养分，想要被生出来。可是一只鬼索取的养分又岂能和正常婴儿一样，往往不到足月生产，母体的养分就枯竭了。于是这只婴儿化成的鬼就不停的寻找新的人，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被生出来。

　　现形完毕，这只鬼娃认出了召唤它的人。似乎被其不同于常人的灵气所吸引，倏一下就飘到了史冠玉身上，它抬头盯着史冠玉，突然咧嘴笑了一下。

　　史冠玉已经吓傻了，冷汗涔涔。张开嘴连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自己的灵力被鬼气压制着，他感觉到鬼娃的嘴慢慢靠近自己的脖子，但自己却连躲都躲不开。

　　“叮。”是灵剑出鞘的声音。还没感受到对方如何动作。身上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纵使还惊魂未定，也忍不住被这样干净利落的身手所折服。

　　那边史冠玉身在其中无法看清苏月白的身手，这边廊下却有一双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此人一身玄衣，身无佩剑，站在人群最深处。别人看的眼花缭乱，他却瞧得真切，刚才鬼娃张口的一刹那，苏染根本来不及冲上去救，他右手拔剑之时，左手向上一提，有意在虎口上割了一个小口子，鲜血引得厉鬼迟疑了刹那，他的剑才堪堪赶上，瞬间将其钉住，魂飞魄散。

　　刚刚的距离其实并不算远，即使剑迟些刺到，史冠玉也只是会被吸走一些灵力而已，但苏月白还是做了这样的举动。“真是个有趣的人。”玄衣男子心道，随后又瞥了一眼月下之人，转身离开了。

　　“冠玉，没事吧。”眼见厉鬼已除，贺文斌从廊下飞快的走了过来，一把拉起还瘫坐在地上的人。顺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啊哈哈，没事，我怎么会有事呢。这不是有...有苏兄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会有事。”冠玉语无伦次的表现出镇定的样子。

　　眼见他这样，苏染和贺文斌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知道他是被吓得狠了。苏染和众人简要的说明了一下厉鬼的来龙去脉，安抚好众人后三人就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