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林予生

20、答案 檀子渊纵身

　　九婴，水火之怪，能喷水吐火，其叫声如婴儿啼哭，故称九婴。尧时出，作害人间，被羿射杀于北狄凶水之中。

　　传说中它是不死的怪物，九头具有极高的一致性，必须同时进食同时休息。如果只斩杀了其中的一个头，很快就会又长出一个新的来。

　　故后羿射杀之时，用的是一把强有力的□□，九箭齐发，才得以将其除去。

　　它应该已经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眼前的巨兽还没有睁开眼睛，岸上的黑蛇已经全部落入水中，周身嘶嘶的声音也消失了，偌大的山洞内只听得见九婴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以及蛇身肉渣溅到水里发出的扑通声。

　　檀子渊的脸上看不见任何的表情，右手的两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烟灰色的手巾。他调整好内息，试图操纵这暗河里的河水，想在那凶兽完全清醒前一记击中，然而直到念完口诀，那暗河里的水却没有丝毫动静。

　　纵水术失灵了。或者说，纵水术在这里行不通。

　　万物皆有灵性，水也一样。北海的纵水之术虽然很强大，但也只能操纵无主之水，想来这条暗河已经认了这凶兽为主。便不会再为他所控。

　　只能以身硬搏了，檀子渊心下有了计较。也不再迟疑，从阴影处走到光亮之地，手一抬。九张符咒齐发！

　　那符咒和一般的相比更加厚一些，在被掷出去的一刹那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被一层金光笼罩住，那光芒愈来愈盛，拢成了一个圆球。下一秒，一只只金色的凰鸟从圆球中涅磐而出，分别冲向了九婴的九个脑袋！

　　九婴还在继续闭眼进食，凰鸟的光芒太盛，它不自觉的追随着眼前的光亮摆动脑袋。

　　“嘎啊，嘎啊。”凰鸟发出了尖厉的叫声，邪兽被吵醒了，它停止了咀嚼，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生物。

　　就是现在！

　　“去！”檀子渊低喝一声，九只凰鸟齐齐用利爪抓向了九婴的两只眼睛。

　　那九婴吃痛，暴怒起来，疯狂的扭动着身躯，想要将身上的凰鸟甩下。但凰鸟的双爪使劲的扒住凶兽的眼眶，对方越是扭动，它们的爪子就嵌的越深，九婴的眼睑被扒住无法合上双眼，凰鸟用它那尖利的喙使劲地啄着凶兽的眼球。

　　血泪齐齐从眼眶中渗透出来，凰鸟的步骤出奇地一致，凶兽的左眼被啄瞎了。然而还没有等凰鸟有进一步的动作，九个脑袋依次错开肢节，对着在各个头上的凰鸟喷出了水火。

　　“嘎啊，嘎啊。”一只凰鸟被火焰击中了身体，身上的羽毛迅速燃烧起来，发出凄厉的叫声。拍着翅膀想要飞离开去，九婴的其中一个脑袋早已在旁等候，伸出了长长的舌头向凰鸟的方向卷去。

　　那巨舌的长度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婴儿该有的，又腥又黏，滴滴哒哒地往下掉口水，隐约还可以看见被咬成残渣的黑蛇碎片一起掉下来。

　　凰鸟飞的摇摇欲坠，只一下就被卷入口中，成了邪兽的果腹之物。

　　剩下的八只凰鸟仍然牢牢地扒着九婴的眼眶，但也于事无补，被九婴吃掉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不能同时攻击邪兽的九个脑袋，即使是击中了它，也很快就会复原。

　　檀子渊身上带着的召唤咒不多，他没有剑，最擅长的纵水之术在这里又失去了作用。即使他动作再快，也无法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内斩杀邪物的九条身体。

　　怎么办？眼看着又有一只凰鸟避过了火焰的攻击，拖得越久他的胜算就越低。檀子渊心下一沉，踏着岩壁上的空隙翻飞而上，扑向了九婴最中间的那个脑袋。

　　檀子渊没有佩剑，无法直接飞到那么高的地方，这岩壁上的落脚点虽然能将他送到与九婴同样齐平的高度，但想要靠着跳跃力直接跃过那么远的距离踩到邪兽的脑袋上，仍然有一定的风险。

　　可现下的情况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檀子渊纵身一跃，脚还没有落到实处，手腕处却传来了力道。被人拽着向上拉到了剑上。

　　“檀子渊！”

　　抬头一看，是苏月白。

　　苏月白御剑而来，忽上忽下地躲过了水火的攻击，带着檀子渊稳稳地落到了九婴中间那张巨大的脸上。

　　苏月白：“你没事吧？”

　　檀子渊：“没事。”

　　苏月白：“怎么做？”

　　檀子渊：“刺它的右眼。”

　　九婴喷出的水火擦着身体而过，被火灼烧的山顶岩石淅淅索索地掉落了一些下来，檀子渊抬手击碎了两块掉落的石头。示意苏月白快点行动。

　　苏月白也不多话，应声拔出了剑，狠狠地刺入了九婴的右眼。

　　那几只为了躲避攻击而飞走的凰鸟非常聪明，在苏月白行动的一瞬间又折了回去，它们身形小速度快，即使被烧着了翅膀也没有丝毫迟疑，尖而有力的喙在同一时间啄向了九婴的右眼。

　　“哇哇哇!”
　　“哇哇哇!”
　　“哇哇哇!”
　　“哇哇哇!”
　　“哇哇哇!”
　　...

　　被啄瞎了双眼的邪兽愤怒地叫了起来，如同婴儿般的稚嫩哭声响彻云霄，然而这个哭声的来源却是眼前这只浑身长满了鳞片，有着九个脑袋的怪物。

　　现下这只邪物瞎了，但也被彻底惹毛了。九张嘴不顾一切地往外喷着火，长长的舌头伸出来，想要将站在它脸上的两个人吞入腹中。

　　“小心！”苏月白一把拉过差点被舌头卷入的檀子渊，单手挽了一个剑花，一道蓝光闪过，九婴的舌头被割了下来。

　　然而只过了须臾，那被割掉的舌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生长，就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走，先下去。”苏月白拉过檀萧御剑而下。九婴的身体交错盘杂，不断地向外喷射着水火，交织成了一张大网。

　　苏月白御剑灵活，带着檀子渊在夹缝里上下翻飞，终于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得想想办法。”苏月白和檀子渊躲在山洞中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暂时抵挡住了邪兽不断喷出的水火攻击。九婴双目失明，看不见他们，现下得赶紧商议出对策。

　　檀子渊从刚才起就没有说话，一直盯着苏月白的脸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刚刚碰见人鱼姬了么？”檀子渊开了口，问的却是其它问题。

　　“嗯。”苏月白点点头，道：“我碰见了依朵和依莎。”

　　檀子渊从进山洞之后就没有再发现依朵的痕迹，所以她是去另一边和依莎会合一起对付苏月白了么？

　　不论怎样，还是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九婴不是一般的邪兽。”檀子渊道。

　　苏月白皱着眉头道：“是啊，必须同时斩下他的九个头颅。否则就无法将它真正杀死。可我们只有两个人，估计很难。”

　　檀子渊：“也不是没有办法。”

　　苏月白：“何解？”

　　檀子渊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烟灰色的手巾，淡淡道：“不能同时斩杀他的头颅，但可以同时杀死它的九条身体。”

　　“这有什么区别？”苏月白皱眉道。同时杀死它的九条身体也需要在同一时刻出手，和斩杀头颅一样都无法做到。

　　檀子渊点点头，道：“九婴是一只邪兽，不是九只。”

　　苏月白睁大了眼睛。

　　是了，虽然露在明面上的身体有九条，但这毕竟只是一只邪兽，它藏在水下的身体定是连在一起的。

　　也就是说，只需要斩断它水下连接在一起的身体部分，那么它也就没有办法无限重生了。

　　只是这暗河的水底也不知会有些什么怪物，檀子渊无法控制这水造出可供呼吸的空间，定是需要消耗一定的灵力在防护上了。

　　“我下去。”苏月白转头看着檀子渊，用不庸置疑的口气道，“我下去，你在岸上负责吸引头颅的注意力。”

　　檀子渊不置可否，他身上没有配剑，纵水术也失灵了。现下的情况，他也知道苏月白下去会比他更加有利。

　　可是单单看着眼前这张脸，临到嘴边的那句“好”就是说不出口。

　　他一向如此么？遇见什么危险的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牺牲自己？他背上的伤，大多也是这样来的吧？

　　九婴还在不停地喷射着水火，身后遮挡的岩石也被火炙烤的有些发烫。檀子渊盯着苏月白的脸，思绪却飘离了这里。

　　“檀子渊。”苏月白开口唤回了他的神志，又道：“听到了么？”

　　“好。”

　　苏月白背着丹心剑，迅速而矫健地飞掠到暗河旁，他回头看了檀子渊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扎了下去。

　　檀子渊在岸上扔了一些爆破咒，这是最基础的符咒之一。按照灵力的注入划分威力可大可小。威力大的堪比火药能攻略城池，威力小的就像他现在扔的这些一样，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他以前在道观时经常拿这个当过年的鞭炮用。

　　这些符咒不会耗费多少灵力，但是却可以很好的吸引九婴的注意力，果然他将符咒丢在哪里，头颅喷出的水火就跟到哪里。

　　檀子渊盯着暗河的水面，苏月白下去已经快半柱香的时间了。应该也差不多了。

　　“哇哇哇！”
　　“哇哇哇！”
　　“哇哇哇！”
　　“哇哇哇！”
　　“哇哇哇！”

　　似乎在回应着檀子渊的想法，九婴突然停止了攻击，齐齐地发出了啼哭声，然而这啼哭声却和之前它被刺瞎了眼睛的凄厉大哭不同，声音不大，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哭的抽抽搭搭。

　　须臾，眼前的身体不动了，像失去支柱班慢慢地软了下去，最终倒在了河水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苏月白就是在这个时候上岸的，他双眼通红，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湿透了，已经耗干了所有力气，刚一上岸就要撑不住倒下去。

　　檀子渊看着这张脸，心下一紧，一个箭步飞身上前，扶住了他。

　　苏月白：“死了么？”

　　檀子渊神色复杂：“应该死了。”

　　苏月白低着头，有气无力道：“这里好闷啊，扶我出去。”

　　檀子渊点点头，撑着苏月白的胳膊，扶着他走出了山洞。

　　“有没有伤到？”檀子渊将苏月白放在了草地上的一块岩石旁，让他靠在上面。

　　“还好。”苏月白开口道，“死不了。就是背上有伤。”

　　不用苏月白说檀子渊也看见了，苏月白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划破，血水混着粘稠的河水滴下来，应该是伤的不轻。

　　苏月白将手伸进怀里，拿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瓶子，递给了檀子渊，道：“你帮我看着撒点药。多谢。”

　　檀子渊接过瓶子，跪坐在苏月白侧身处。他将对方的衣服拉大了一些口子，手臂绕过苏月白的脖颈处，将药轻轻地撒在伤口上。

　　两个人不过咫尺的距离，檀子渊的脖颈暴露在苏月白的胸口处。眼神落在那处伤口上，闪烁不定。

　　苏月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双眼中闪着精光。

　　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从右边的袖口处滑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檀子渊的脖子。

　　他举起匕首，狠狠地刺了下去。

　　“刷。”

　　毫无征兆地，他的一双手被檀子渊捉住，手里的匕首也应声掉落在了草地上。

　　“捉住你了，依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