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林予生

19、九婴 个人面对个

　　同贺文斌一样，檀萧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个是踽踽结界。

　　“原来如此，挺聪明的。”

　　每个人所恐惧的东西不同，自然也要幻化成不同的模样。虽然人鱼姬的数量众多，但此时来的并不是一般的普通人。都是有些道行的修士。

　　若是不能营造出一个逼真的环境，让他们相信眼前出现的是他们内心真正渴望或是恐惧的东西，那么杀伤力就会大打折扣。

　　更何况修士之间还会互相帮助，史冠玉可以帮着贺文斌轻松地处理掉人鱼姬幻化成的蜘蛛，毕竟他对蜘蛛并无恐惧的心理。

　　如此一来，踽踽结界便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一对一。个人面对个人的恐惧，个人抵御个人的诱惑。

　　非常公平。

　　当然，有些修士动作快，也有可能掉入别人的踽踽结界。还是会发生二对一甚至是三对一的情况。但对于人鱼姬而言，也比直接面对众人要来的更有利。

　　檀子渊顺着歌声往前走，每走一步那白雾就散去一分，两侧开始渐渐显现出一些风景。

　　脚下的小径由五彩的卵石铺成，身侧有山风吹过，大片的竹林被吹的沙沙作响。

　　很快平坦的小径走到了尽头，鹅卵石铺成的路径成了台阶。檀子渊速度不减，拾级而上，只肖片刻便到达了山顶。

　　一座凉亭出现在眼前，檀子渊却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亭子里那个背影再也熟悉不过，一袭月白，发带的尾部坠着两颗小小的青色珠玉。

　　苏染？檀子渊定了定神，加快步伐走进了凉亭。

　　“一别多日，公子别来无恙？”檀萧的嘴角勾着笑，眼睛里泛出了些许光芒。

　　凉亭里的人应声转了过来，似是没有想到来的人是檀萧。

　　苏月白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一个意外。

　　之前在天池耽搁了小半个月还是没有头绪，他只得先行作罢。试图按照古籍上的记载去寻找另外三只邪兽的封印之处，顺便打听一下近几年是否有存在飘雪异象的地方。

　　有一位渔夫告诉他，去年他出海打鱼的时候曾经救上来过一个人，那个人说在北海的西面有一个岛屿，一直飘着鹅毛大雪，他出海时遇上了大风浪，醒来的时候被困在了那个岛上，差点被冻死没能回来。

　　苏月白想着去看看，没想到误入了人鱼岛，掉进了踽踽结界里。

　　他正想着会遇见怎样形态的人鱼姬，结果转身看见了檀子渊。

　　檀子渊笑了笑，接着道：“好像我们每次见面，都会被困在结界里。”

　　苏月白也笑了，道：“别来无恙，萧郎怎会也在此处？”

　　檀子渊挑了挑眉毛，对这声萧郎甚是满意。他转过身背对着苏月白，双手撑在了凉亭的杆子上，道：“来拿我的剑，没有剑做什么都不方便。”

　　“也是。”苏月白点点头，道，“我们先破了这个结界。”

　　打破踽踽结界的唯一方式就是将制造结界的主人杀死，也就是守在这个结界中的人鱼姬。一般来说人鱼姬会主动幻化成其它形态来接近落入结界的猎物，但是两人等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对方却毫无动作。

　　苏月白：“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去把它抓出来。”

　　檀萧点点头，道：“好，你左我右，分头行动。”

　　刚刚檀子渊上山时就用灵力探查过，这座山很大，分头行动效率会高不少，何况以他和苏月白的身手，人鱼姬这种等级的妖兽对他们还构不成威胁。

　　檀子渊往左边走了很久很久的一段路，久到他似乎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一直在原地打转，终于在山脚处的瀑布下看见了人鱼姬。

　　来这里之前，檀子渊曾经想过人鱼姬会以怎样的形态攻击他，沈氏的样子？姐姐的样子？没想到对方却是以本来的面目出现。

　　眼前的这只人鱼姬一头金发，原本是鱼尾的地方已经化身成了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未着片缕。她坐在山瀑下的一块岩石上，正在拨弄自己长长的秀发。

　　虽然人鱼姬是一群妖，但每个个体的等级也不尽相同，头发的长度越长，表示她的道行越高，眼前的这只人鱼姬的金发顺着自己的肩膀滑下去，铺满了整个身体，直至脚踝处还在继续蔓延，应该是道行最高的两个首领之一了。

　　人鱼岛以前的首领是一对能歌善舞的姐妹花，依朵和依莎。

　　依莎便是当年将那个陌生官员救上来的人，她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才导致了族人的灭顶之灾，所以她的怨气最大，这些年杀过的修士也最多，因此道行最高。

　　檀子渊没有贸然行动，他观察了一圈，发现苏月白没有出现在附近。他也没有感受到有其他人的灵力波动，结界没有坍塌，所以现在大概是两种情况。

　　第一，依朵和依莎一般都是一起出现的，有可能在这附近还有另一只人鱼姬，如果是这种情况，那苏月白应该很快就会到找到这里。

　　第二，他眼前的这只人鱼姬应该是其中一只，而另一只在这结界的某一处被苏月白找到了。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把眼前的这只先解决掉总是没错的，不知道苏月白遇见的那只会是怎样的形态？檀萧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拈了一个诀。将瀑布的水凝成一把利剑的形状，飞速地向瀑布下的人鱼姬刺去。

　　“哗啦啦。”

　　还没有刺到人鱼姬半分，对方开口吟唱了一句，一声奇异的音调响了起来，那利剑就重新化为了水，跌落到了瀑布里。

　　檀萧走到了明处，他手上没有剑，刚刚那一下也只是试探性地攻击了对方，只用了三分灵力。

　　但对方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快，歌声化形，眼前的这只应该是依朵没错了。

　　檀子渊再次抬了抬手，几十只利剑瞬时从水中升起，每只都冒着森森的冷气，剑头处还微微泛着蓝色的灵光。

　　嗖嗖嗖，几十只利剑像雨点般向依朵袭去，对方一边闪身躲过一些剑一边开口吟唱出奇异的曲调，一些剑被重新化为水滴落进水里。

　　然而水滴还没有掉落在水面上溅起涟漪，又被召唤回空中化为了剑，一波雨剑被躲避拆解掉，新的一批又重新发出攻击。

　　檀子渊的攻击越来越快，依朵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她一个转身堪堪避过了擦着耳朵而过的三把剑，新的一把剑就抵到了胸口。

　　被剑刺中了胸口的依朵低头轻喘了一声，闪身躲进了瀑布后的山洞。

　　檀子渊没有迟疑，点足飞掠，追着依朵进了山洞。

　　一进山洞，檀子渊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人鱼姬是妖，但本身是鲛人，因此妖气并不重。

　　可是进了山洞后的煞气却突然变重，似乎在黑暗中还藏着其他的"东西"。

　　“嘶嘶”
　　“嘶嘶”

　　整个山洞密不透风，一丝光也照不进来，檀萧在黑暗中看不见一点光亮，视觉被封闭的情况下听觉就变得极为灵敏，檀子渊听到山洞中的嘶嘶声，而身边又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有东西从脚边爬过。

　　檀子渊在周身加固了一个防护结界，燃了一个明火符。

　　山洞的洞顶异常的高挑，一眼望不到头，看这个高度好像整座山都被这个山洞掏空了。水顺着岩壁上的石柱滴了一地。使得山洞的空气变得愈发潮湿。

　　地上爬满了一条条的细小的黑蛇，一边吐着芯子一边朝着洞内深处爬去。那些嘶嘶的声音就是从蛇的嘴里冒出来的。

　　檀子渊站在这些黑蛇的中间，抬了抬手，几条黑蛇被一道闪光切成了两半，但神经还没完全死去，滴着血的半条身子依旧扭着向前游去，几秒钟后才哆嗦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另外的黑蛇似乎对这个场景不为所动，没有上来攻击檀子渊，只是绕开了它们同伴的尸体，继续朝着洞内深处游去。

　　依朵不见了。本身就是一前一后的距离，她还受了伤，应该跑不远，但檀子渊进来后就没有再感受到她的气息。只剩下了这一地的黑蛇。

　　跟着这些黑蛇往里走，越走就越是宽阔，岩壁上的水滴越流越多，渐渐的成股沿着墙壁上流下来。

　　明明与外界的空间并不流通，但却有那么多水汽蒸腾，这里应该是有一条地下暗河。

　　檀子渊刚刚这么想着，眼前就出现了一条河流拦住了去路。来的路上没有任何的岔路，所以这些蛇究竟要去哪里？

　　很快这些蛇就给了他答案，他们扑通扑通地一条接着一条游入了眼前的暗河，没有丝毫的犹豫。

　　水下有东西。

　　“哗啦啦。”一阵巨大的水花被掀起来，几乎要触到山洞的顶端。地上的黑蛇以更快的速度几近疯狂地落入水中。

　　水面开始翻腾，一条九头蛇身的怪物冒出了头。每个头的头上都长着一张人形的婴儿脸，四个女婴，五个男婴。这些婴儿脸上的神情几乎和人一模一样，甚至连眼睛也都没有睁开，只有嘴巴张的异常的大，一直在不停的咀嚼着什么。

　　定睛一瞧，就会发现这些婴儿的嘴里嚼的就是刚刚落入暗河里那些细小黑蛇。

　　这些黑蛇没有丝毫的挣扎，甚至主动地向着这些婴儿的嘴里钻。

　　嘎吱嘎吱的声音触动着人的耳膜，黑蛇的血被溅的到处都是。

　　巨大的阴影将檀子渊的身形罩了在了暗处，似是要将他吞噬掉。

　　檀子渊的眸子沉了下去，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九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