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林予生

21、身份 其实这和灵

　　“苏月白”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渐渐地这种惊讶转换成了深深的恨意。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就发现了。”檀子渊淡淡道。

　　“是么？”依莎突然笑了，带着些嘲讽道：“不愧是北海皇室，灵力强到了这种地步。”

　　其实这和灵力高低并没有什么关系，檀子渊心道。

　　苏染从来没有叫过他檀子渊。

　　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人鱼姬的等级不低。但是一下子来了那么多的修士，而且几乎都是高阶修士，也自知难以应对。

　　因此选择了踽踽结界这样的方式来对付各家的修士，既然能把他和冠玉他们分开，就没有必要把他和苏月白放在一个结界里。

　　毕竟以苏月白一个人的能力就可以与她们姐妹花抗衡，何苦再加一个檀子渊。

　　但之后的苏月白表现得相当正常，一直将他护在身后，他也开始有些吃不准。

　　直到刚刚“苏月白”要求离开山洞。

　　“里面的那只‘九婴’是依朵。”檀子渊松开了依莎的双腕，拍了一张定身符在她身上，自知符咒困不了她多久，又在她四周划了一个圆形的结界。

　　依莎不语，闭上了眼睛，周身泛起了些许光芒，须臾，她的本体显露了出来。

　　银色的长发层层叠叠地堆在地上，肤如凝脂，玉貌花容。的确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剪水般的双瞳显得清纯无辜，但眼神里透出的却是凌厉而绝决的恨意。

　　“一开始你们的目标就是我。”檀子渊见对方不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和他分开后，你们把我引到这里，山洞前的依朵受伤只是一个幌子，为的就是引我进入山洞，以为碰见的是真的九婴。”

　　“然而这根本撑不了多久，依朵刚开始就用了十足十的力量，否则根本无法维持住如同邪兽般的凶猛攻击。”

　　“到后来她的力量快要耗尽，背水一战，攻击就变得更为强烈。这个时候，你来了。”

　　“你告诉我依朵和依莎都被你解决了，为的就是让我相信眼前的九婴是真的。”

　　“你下水的时候其实是用自己的力量在帮助她继续维持住幻象，背上的伤口也是自己所为。不过你下手挺狠。”

　　依莎的背上的伤口仍在渗血，即使是化形之后所受的伤，也会多少影响到本体。

　　“狠？”依莎抬头盯着坐在岩石上的檀子渊，道，“有当初的檀氏狠么？”

　　檀子渊不语。

　　依莎将长长的指甲插进了自己的长发，如玉般的手指摸了摸背上滴下来的血，道：“当初就是因为我的一时心软，导致了整个种族的灭顶之灾。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的君主昏庸好色！”

　　依莎的确是冲着檀子渊去的。这么多年了，她对檀氏的恨意不仅没有消退，甚至愈发浓烈。

　　所以当她察觉到眼前的人是檀子渊的时候就只想要他的性命。

　　刚开始把苏月白卷进来是个意外，苏公子人很好，即使是对这个世间再失望，依莎也没有想过要伤害昔日救过她的人。

　　但是檀子渊的灵力深不可测，她不知道自己以自己的力量幻化成苏月白是否能够骗过对方。

　　那么，就让他先见见真的苏月白好了。

　　刚开始檀子渊在凉亭里碰见的苏月白是其本尊，之后她再出现，应该也不会那么快就被察觉。

　　只是让依莎没想到的是，她暴露的那么快。

　　“我说的，是指对你的姐姐。”檀子渊的手指摩挲着手巾，淡淡地开了口。

　　化形之后的身体受的伤也会影响到本尊。“九婴”的两只眼睛都被戳瞎了，那么依朵的眼睛估计也废了。

　　而其中的一只眼睛，是她亲妹妹戳瞎的。

　　受伤之后的依莎上岸之后其实没有必要那么着急的离开山洞的，毕竟山洞里光线昏暗，更有利于她的偷袭。

　　但依朵应该是真的伤的很重，很快就要化出本体，她为了不让对方发现这只九婴是假的，必须尽快离开山洞。

　　毕竟只有全力对付九婴，苏月白才能够身受重伤。

　　圈子里的依莎错愕了一下，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檀子渊也不说话，有些戏谑地看着她。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依莎突然一甩鱼尾，啪啪啪地打在困住她的结界上，有些暴怒道，“还不是因为你，还不是为了要杀你！”

　　“为什么要杀我？”檀子渊盯着依莎。

　　“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哈哈哈．．．”依莎顿了顿，鱼尾甩动的频率更快了，倏忽一下飘到结界的最前方，将和檀子渊的距离拉到最近，一字一句道：“你说为什么？！”

　　“我不知道。”檀子渊也不惧，顺着依莎的眼神看了回去，道，“我不觉得我有必须死的理由。”

　　“当初你救了那个官员，他为了把你献给我哥导致你的灭族之灾，他的确该死。但我并不知情。”

　　“之后我知道了这件事，让人处死了那名官员，也将剩下的被带回的鲛人治好伤，放走了，整件事里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

　　檀子渊平静地说完这些，又补充道，“当年杀害你的人已经被处死，檀氏一族几乎也已经覆灭。你要报仇也不该伤害无辜之人的性命，更不该亲手伤害你的姐姐。”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凭什么指责我！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依莎突然开始暴怒起来，即使知道自己无法挣脱结界，也仍然用尾巴拍击着壁垒，甚至没有意识到用力过度的情况下尾巴已经渗出了血。

　　“你就是该死，你们都该死．．．”依莎的眼神通红，似乎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低着头靠近在了结界上，喃喃自语。

　　檀子渊没有说话，折身返回了山洞。

　　山洞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九婴巨大的尸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娇小的身躯。

　　依朵的双眼已经被刺瞎了，洁白的身体被长长的金发裹着，像是一艘船一般漂浮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

　　檀子渊借力掠过水面，手一抄，将依朵带离了暗河。

　　依朵还活着，只是伤的很重，失去了意识。

　　檀子渊将她放在草地上，拉过她的左手为她输送灵力疗伤。

　　结界里的依莎听见了动静抬起了头，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偏过头去不想再看。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依莎顺势转头，看见了苏月白和贺文斌。

　　这是在干嘛？贺文斌显然对眼前的状况有些费解，转过头去用询问的眼光看着苏月白。

　　苏月白微微一笑，没有开口回答他写在脸上的疑惑，走到檀萧的身边蹲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玉瓶，将一颗碧色的药丸喂进了依朵的嘴里。

　　接着拉过依朵的右手，也开始输送灵力。

　　显然眼前这两只人鱼姬就是这个种族的首领依朵和依莎，杀了她们这次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贺文斌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救她们。

　　虽然他对这个玄衣男子报有怀疑的态度，但他相信苏月白的人品。

　　刚刚在凉亭里两人分开后贺文斌就在苏月白前露了脸，两人就一起行动了。

　　绕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任何人鱼姬的踪迹，苏月白发现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鬼打墙的状况不难走出去，但也废了一番时间。

　　一从阵法内脱身，立刻察觉到这边有人鱼姬的气息，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贺文斌觉得一向云淡风轻的苏月白似乎有些着急，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他已经快要跟不上他的速度了。

　　“也是，毕竟是人鱼姬，苏兄应该是怕有人受伤。”

　　结果一过来就发现两只人鱼姬一只已经奄奄一息，一只被困在结界里动弹不得。

　　而这个玄衣男子却丝毫没有受伤，不仅如此，还在为依朵疗伤。

　　回想起对方在船上时的那份自信，贺文斌才知道对方所言不虚。

　　“果然是人外有人。”贺文斌心下感叹，这次的问鼎剑是与他无缘了，回去应该更加勤于修炼才是。

　　另一边的苏月白和檀子渊已经输送完灵力扯回了手，将依朵扶起，靠坐在岩石上。

　　“姐姐。”看着依朵的手指动了，依莎忍不住开口呼唤，她的神情有些迟疑，想要叫醒她却又不敢继续。

　　檀子渊挥了挥手，撤去了结界。

　　三对二，依朵又身受重伤，没必要再困住她了。

　　“依莎，你在么？”依朵沙哑着嗓子，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隐约听见了妹妹的声音，向着依莎所在的方向偏过了头。

　　“我在。”依莎急忙坐到了依朵旁边，一双手颤抖着触碰了一下对方还残留着血迹的眼眶，喃喃道，“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没事，姐姐没事。你没事就好，我以为这次碰上檀子渊一定是凶多吉．．．”

　　“姐姐，你会怪我么？”依莎突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

　　依朵顿了顿，以为她问的是眼睛的事情，微笑道：“我不怪你。”

　　“不是指这个。”依莎摇摇头，又反应过来姐姐看不见了，道，“我是指...当年灭族的事。”

　　依朵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回答。

　　四周的人也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寂静无声，都在陪着妹妹等待依朵的答案。

　　“你要听真话么？”依朵开了口。

　　“嗯。”依莎点点头。

　　“依莎，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是灭族么？”依朵开了口，却没有直接回答妹妹的问题。

　　但她似乎并没有想要对方的答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真正的灭族不是肉身的消亡，而是灵魂的消散。”

　　依莎眼神微动。

　　“我们鲛人一族自小就被教导要与人为善，对一切自然的馈赠心怀感恩。你是我的妹妹，你从小就有着漂亮的容貌和善良的内心，这是我作为你姐姐而感到最骄傲的事。”

　　“但是那件事之后，你内心所有的光芒都湮灭了，甚至只有仇恨。族人被灭，我也很痛苦，我也希望凶手能血债血偿，所以化妖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犹豫。我想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可是之后呢？伤害我们的人已经都付出了代价，你的心里却仍然只有仇恨。甚至开始攻击不相关的人。我知道你这样做是错的，可我也不忍心拦着你。”

　　事实上有些人之所以能从人鱼岛逃离，也是因为依朵的暗中帮助。

　　她知道妹妹一直处于深深的自责之中，而这些愧疚与恨意也无法立刻抹平。只能通过杀戮来缓解。

　　“之前的事情你没有做错，这个世界上有坏人，但也有像苏公子一样的好人，即使后来发生了那些事，但关于你选择救人这件事，我一直没有怪过你。”

　　“我难过的是，你把那个天真善良的依莎掩埋了，你让所有的族人都和你一样眼里再也没有了光明，只留下仇恨来面对一切，这才是真的灭族之灾。”

　　静静地说完这些话，依朵的神色依旧平静。感受到身旁微微的颤抖，她揽过妹妹的肩，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拍着她。

　　依莎靠着姐姐的肩膀，双手捂住了脸颊。大颗大颗的眼里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滚落成了一颗颗珍珠。

　　贺文斌在边上看的有些唏嘘。

　　“等等，依朵刚刚说对付谁？”他的心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越过苏月白，落在了一袭红衣上。

　　“他是．．”贺文斌睁大了眼睛：“檀子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