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林予生

18、相逢 “这个人是

　　三年前，苏月白十七岁，只身一人前往骊山想要除去魑魅。当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去送死。

　　魑魅本身的法力高强，但这不是她最难对付的一个地方。魑魅善于洞察人心，传闻她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宛如天籁的嗓音。

　　不仅博古通今，善于书画，且总是端着一副楚楚可怜的形态。几乎所有见到她的人，不论男女，都无法相信这样的一只妖能够为祸人间。

　　寻常之人若是对她的美色和才情有一点点的动摇便会被媚术所控，成为她驻颜固法的养料。

　　那时候想要除掉魑魅的修士不少，但是几乎都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法力高强的人被美色动摇的多，有些女修心神坚定但无奈法力不够，也是有去无回。

　　只有苏月白是个例外。

　　“传闻当年苏兄见到魑魅时波澜不惊，面对倾国倾城的美貌连一眼都没有多看。”史冠玉的眼神流露出钦佩之意，又感叹道，“其实我还蛮想看看魑魅到底长什么样子的。”

　　贺文斌：“等你有机会看到你就已经死了好么。”

　　史冠玉：“．．．”

　　“然后呢？”檀萧接着问。

　　“不知道。”史冠玉摇摇头，“谁也没亲眼见到。”

　　“不过前后只用了一个时辰，苏兄就从骊山上下来了。但凡他有一丝杂念，都不可能动作那么快。”

　　清心寡欲苏月白，像他那样毫无杂念的人，的确很适合对付人鱼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船在灵力的推动下前行的很快，不知不觉就驶入了北海的西面。

　　海面茫茫，四周不乏经过几艘船只，大多是其它家族派来的修士。

　　三人走上甲板。

　　“师兄你看，那艘船上站着的是不是苏远？”史冠玉朝左边偏了偏头，对着贺文斌道。

　　贺文斌：“嗯。”

　　史冠玉：“不知道苏兄来了没有。”

　　闻言，檀子渊也顺着史冠玉的视线向左看去，却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贺文斌：“应该没有吧。”

　　史冠玉：“那右前方那艘船上站着的，是不是张天师的大弟子钟薛子？”

　　贺文斌点点头。

　　离目的地越近，能看见的船只就越多，的确来了不少能人异士。

　　“人鱼岛！我看见人鱼岛了！在那里！”

　　不知周围是谁喊了一声，所有站在船头的人都精神一振，往前望去。

　　大约还有几十丈的距离，太阳已经半个落入了海中。

　　就在半个露出海面的太阳正中处，影影约约地浮现出一个小点，看起来像是岛屿，却又不敢确定。

　　所有的船只都朝着那个方向开始全速前进。

　　此时的太阳已经慢慢完全落入海中，天空只靠着余光还有些蒙蒙亮，而四周开始逐渐浮现出雾气，越是靠近岛屿雾气就越浓。

　　原本站在甲板上能看清周围几十米的光景，而现在却连周边的船只都看不见了。

　　“到了。”檀子渊察觉到什么，开了口。

　　“喀。”几秒钟后，传来一声船底触到了岛屿的声音。

　　史冠玉和贺文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握紧手里的剑踏上岸。

　　檀子渊走在三人的最前面，他面色无虞，嘴角仍然勾着笑。然心下也不敢太过大意。由于大雾弥漫视线受阻，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方面，仔细地倾听周围的动静。

　　一阵隐隐约约的歌声透着浓雾传来，若隐若现。檀子渊驻足聆听了一瞬，迅速判断出歌声的方位在西面。

　　“小心西面。”檀子渊出声想要提醒贺文斌他们提高警惕。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檀子渊闭上了眼，催了一个灵力诀去周围探查了一圈，空无一人。

　　“踽踽结界么。”

　　贺文斌一上岸也听见了若有似无的歌声。转了个身就发现史冠玉不见了。

　　他心下焦急，但也没有任何办法，踽踽结界一般都是成片出现，如同蜂巢的结构一样相连却又独立。每个结界中只会困住一人，必须从内部打破。

　　如果从一个结界中出去，有可能会有几率落入另一个，也有可能会直接跳出结界外，但不论如何，眼下他只能想办法先出去。

　　贺文斌顺着歌声的方向走去，四周依旧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不知走了多久，雾气终于渐渐散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山脚处有一个巨大的山洞，黑漆漆的洞口正对着他。好像随时会跑出一只巨大的怪物。

　　似乎在印证他的想法，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洞穴的深处传来，应该是某种多足生物移动的声音。

　　几秒钟后，一双绿色的眼睛率先出现在黑暗里，接着整个身子也慢慢暴露了出来。是一只浑身带着绒毛的巨型蜘蛛。

　　在看清蜘蛛的一瞬间，贺文斌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只暗红色的蜘蛛高约四五丈，浑身上下长满了绒毛，这些绒毛根根分明，看的人头皮发麻。八只巨大的足立在地上，每根触足的长度都比一个成年男子还要高，但这并不是最叫人害怕的。

　　最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是，在每个触足的关节处，都长着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不是蜘蛛那样透着绿光的圆眼，而是像人一样的带着弧度有着黑色瞳孔的眼睛。

　　眼下这些眼睛都滴溜溜地转着，用一种看死人的蔑视的神情盯着贺文斌。

　　贺文斌紧紧握住手上的剑，用尽力气告诉自己不要慌，眼前的蜘蛛并不是真正的蜘蛛，只是由人鱼姬幻化而来，只要冷静下来，就一定可以将其打回原形。

　　他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的确是无比镇定，那只巨大的蜘蛛一直在慢慢靠近他，但贺文斌却没有丝毫闪躲。并不是他有多么的镇定或是想到了一击即中的方法，而是因为在巨大恐惧的笼罩下，他发现他的腿动不了了。

　　蜘蛛越爬越近，突然站在了贺文斌的正前方处停了下来，它抬起了其中一只脚，想要用它巨大的触足踏过眼前这个年轻修士的身体。

　　“唰”地一声，只见贺文斌以迅雷之势迅速拔出剑，照着触足的眼睛处扎去。接着顺势往右边一滚，躲开了蜘蛛的攻击范围。

　　被扎到的眼睛闭了起来，从触足的腿上消失了。蜘蛛不会发出声音，但贺文斌还是感觉到它应该是吃痛的，甚至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人在巨大的恐惧中有时会展现出无限的潜能。事实上，在来的路上贺文斌就无数次地给自己进行心理暗示。

　　他对于蜘蛛的恐惧来自于童年，他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大的弱点，人鱼姬十有八九会幻化成蜘蛛的样子。所以当贺文斌接到百家宴的请帖并决定要赴宴开始，他就一直在训练自己。

　　无数次地在脑海中勾勒出蜘蛛的各种形态和攻击方式，观察蜘蛛的生活习性和行动姿态，甚至逼着自己在吃饭睡觉时用幻术凝结出一只假蜘蛛放在身边。

　　这样的训练虽然看起来很幼稚，但却颇有成效。起码他不会被蜘蛛的形态逼得不敢直视。如果连正视对手的勇气都没有，那么这一定是一场必输的战役。

　　他做到了。尽管在刚开始仍然被山洞里跑出来的巨型蜘蛛吓到，但却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找出破绽。

　　你所恐惧的一切，不过是恐惧本身。

　　“右边的两只。”贺文斌心道，他再次借着周边的树枝跳起身，将两张符咒掷到了其中两只腿上的眼睛处。

　　果然，那两只眼睛也消失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贺文斌已经将蜘蛛腿上一半的眼睛都除去了。他有一种直觉，只要将触足上的所有眼睛都除去，人鱼姬就会现出原形。

　　大概还需要半个时辰。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比他想像的要快，在他将剑刺入第六只眼睛的时候，眼前的巨型蜘蛛突然不动了。

　　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慢慢的缩小，缩小的过程中整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形，六只触足收了回去，两只最远的触足慢慢并为一只，绿幽幽的眼睛也褪去了它的光芒，慢慢画出出丹凤眼的形状。

　　是人鱼姬。

　　这只人鱼姬看起来年岁不大，鱼尾人身，浅色的短发柔柔的搭在额头上，是个男孩子，而且是个美貌的男孩子。

　　但他散发出的妖冶气息告诉贺文斌，他是一只妖。

　　现出原型后的人鱼姬攻击力并不高，但也不是完全不足为惧。乘着他还没有化形完全，贺文斌立刻一剑解决了它。

　　四周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须臾，白色的大雾又开始出现，弥漫在身侧。

　　贺文斌不知道他是已经走出去了还是掉入了另一个踽踽结界。但从直觉告诉他，应该是第二种。

　　他动了动耳朵，听不见一点声音。用灵力探索了一圈，前方的二十丈处似乎有人。

　　“希望是冠玉。”贺文斌心下想着，一边集中精力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走去，一边护住周身法门以防大雾中有东西偷袭。

　　须臾，周身的雾气又开始慢慢散去，贺文斌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竹林之中。几米开外的凉亭里有两个人正在交谈。

　　贺文斌想了想，还是决定屏住呼吸，从凉亭的侧后方绕过去。

　　“这不是下午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位玄衣男子么，我掉进了他的踽踽结界？”离得近了，贺文斌终于模模糊糊地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脸，心里默默盘算道，“另一个修士的背影好像也有些眼熟。”

　　就在此时，那位身材削瘦的修士也转过身来，贺文斌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这个人是．．．苏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