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喧寂

4、四 四

　　四

　　据顾玄事后回忆，当时的气氛非常紧张，他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对方身遭压强的提高。

　　祝清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高光开始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浓黑的怀疑和恐慌：“顾玄。”

　　顾玄疑惑地看着他。

　　“你，刚刚，翻的是谁的箱子？”

　　祝清咬牙切齿压低的声音如电流划过他的耳际，顾玄顿时一愣，某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脑海中轰鸣。

　　不会吧。我刚刚翻的是……祝清的箱子？

　　我就说怎么那么乱，果然不是我的。

　　祝清看着顾玄脸上一掠而过的尴尬和僵硬勉强的笑容，瞬间生出一种揍他的冲动。

　　“祝清——没过。”

　　张丽华的声音如轰雷掣电拍在祝清的头顶。顾玄松了一口气，目送祝清收回盯在自己脸上那凶神恶煞的目光，低着头一步一挪地走向讲台。

　　光速变脸啊。顾玄感慨的同时，祝清正在讲台上被张丽华一顿收拾：“你以为自己是六班下来的就了不起吗？不好好背书历史你是学不好的……”祝清唯唯诺诺地点着头，半垂了眼看地砖上黑白交错的花纹。

　　他拿着默写本走下讲台的时候，忽然抬头跟顾玄对视了一眼，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顾玄盯着他回到位置上，哑声道：“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祝清背对着张丽华，无声地回了他一句话。顾玄听不太清，但是看嘴型可以猜到的是——“下一个，顾玄。”

　　顾玄眼皮一跳，就听讲台上声音又响了。

　　“顾玄——没过。”

　　张丽华不怎么和蔼的目光剑一样扫过来，顾玄头顶刮过一阵不存在的劲风——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十七岁的腿脚已经开始提前发软了。

　　果不其然，在他走到讲台之前，张丽华的咆哮已经先一步倒灌进他的耳朵——“顾玄！亏你是我从高一开始就教的学生！高一的时候不好好背书就不谈了，你现在高二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你看看你写的是什么？！”说着还不解气，又把森寒的目光投向坐着的其他同学：“你们凭良心讲，我布置的作业不多吧？我都是在学校规定的时间内让你们完成！其他科目不可以占用的！你们现在不要觉得选修不重要，到时候高考……”

　　顾玄微微侧过头，想逃避近在咫尺的轰鸣声线，线条流畅的半边侧脸毫无隐瞒地暴露在阳光下。就在他侧脸的一瞬，下午三点的光线划过眼镜的边框，一道金边刺目地贴面而过。

　　恰好是祝清能看见的位置。

　　如果这时候有人转过头看一看祝清，就会发现，他有一刹那的凝神，但转瞬即逝。

　　顾玄走下讲台的时候，似乎故意地望了他一眼，眼角微微带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