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喧寂

2、二

　　班委竞选，学生会竞选。

　　对顾玄来说，这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大多数时候，争着招揽权力只会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麻烦。他不是不愿意承担责任，但是作为普通学生——还是不怎么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的学生，他不高兴干这种容易惹祸上身的工作。

　　毕竟，高一时针对学生会的那些风言风语他在背后听得很习惯了——虽然他不进学生会。明哲保身总是不错的。

　　祝清，在某种程度上，对学生会和班委会毫不了解，他更关心时政——在他看来，学生之间的纠纷大部分跟他没关系。或者，出于一种自诩为哲学家的高傲，他以为这些琐事不在他的研究范围之内。只有涉及切身利益的事情他才多嘴两句。

　　所以理所当然地，他们缩在教室的一角，各干各的，对讲台上正在激烈竞争的其他同学视而不见。

　　苗语鱼，后来当选为班长的女生，正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表意见：“……在班级建设上……”

　　祝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起高一时候那个处处雷厉风行的班长。

　　那是个在他看来有些理想主义的女生，理想主义到了高一就妄图做学生会主席的程度。他还记得她的名字，叫刘羽寒。

　　像省里其他四星级高中一样，六中开设了所谓“尖刀班”，——在中考之前，对刚刚读完初三上学期的学生进行考试，从中选出前五十人组成，理论上应该代表了这个地区的最强生源。历届的尖刀班都是六班，不知是不是因为迷信。虽然是在其他片区读的初中，但祝清作为排名一路稳升的所谓“六中苗子”，在接受了各科老师魔鬼般的训练和六中炼狱难度的选拔之后，顺理成章地在尖刀班拥有了一个席位。

　　刘羽寒就是尖刀班的班长。

　　像所有人认为的那样，能在六班当班长的人确实是极其强势的存在——初中五次期末联考，四次第一，一次第二，还是因为刚上初中没调整好，高一整个学期牢牢霸占年级前三，语数外理化政史地生九门全能，就连声称学得最差的地理，也不过是年级三十名。从初中开始，这个女生就是区里的传奇，早早被认为是清北苗子的人才。加上她学习刻苦，热心各种校园活动，就算是在祝清看来也是神仙——传闻她初三开始就每天大量刷题，不论哪一门课都是如此，不到凌晨一点是不睡觉的。

　　所以，她那份高一就做学生会长的野心无人质疑。

　　但祝清对她的批评也正在此处。

　　祝清一贯是个理智的人，他不会像原来班里的其他男生那样大肆嘲讽死学习的学生来博取别人对自己智商的钦羡，事实上他对刘羽寒身上那种刻苦的劲头非常佩服——因为他做不到。他批判刘羽寒，是因为她不重视实际，以为高中的学生会选举和初中选班干部是一样的，只要自身优秀就会有人投票。

　　祝清曾经深入分析过刘羽寒失败的原因，第一条就是不知道迎合民意。当时参选的另一人是高他们一级的副会长，高三的原会长毕业走后，这个位置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竞争目标。在六中，每一届都会有风云人物，这个副会长楚云杉就是那一届的风云人物——传说是出身文艺世家，父亲是作家，母亲原来是省音乐家协会会员。家教环境好，他的成绩自然也是一顶一地好，凡有竞赛就是到处拿奖。楚云杉本人祝清倒没有见过，只知道似乎是那种五官俊朗一表人才的类型，加上181的身高和脱俗的气质，从高一开始逢年过节都有女生跑去他们班给他送礼物。

　　祝清对楚云杉的敬意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帅家教好之类的——有的东西先天决定，他奈何不了。楚云杉成为他所敬佩的人是因为他那次竞选的演讲，不仅暴露了上届学生会治理的弊端，而且提出了非常具体的改革措施，上到经费开支下到男女生交往处理办法，几乎可以说有一套非常完备的理论体系。虽然在某些敏感问题上不免显得不近人情，但是对社团活动的全面放开和尽量不让教师过多干预这一点为他赢得了大多数选票。

　　对比之下，只知道报荣誉，彰显自己优秀才干，做空口保证的刘羽寒显然处于绝对劣势。祝清没去参加学生会选举，但是就参加回来的同学的议论，可以明确地知道刘羽寒遭受了一片嘘声。

　　那之后刘羽寒消沉了很久。

　　祝清对她在班里的雷厉风行和死板教条也是颇有微词，但既然现在他已经不跟刘羽寒同班了，这些如今对他也无所谓。

　　他更关心，现在这个班的班长，到底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