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的那边》江十一郎

3、第三章 二十四岁的

　　马克在他们当中是最早成家立业的那个。

　　开着奥迪轿跑去马路上兜风，带妻子孩子在海边晒日光浴。

　　“你还学外国人那一套呢。”丁隆把下巴缩在毛衣领子里，只露半张脸。

　　“这么冷？”马克问他。

　　丁隆摇头。

　　其实还是挺冷的，极圈附近天黑的早，他一个人在走廊里，屋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你是咱们几个兄弟里跑的最远的，你说你没事儿跑北极去干嘛。”

　　“不是北极，这里还属于温带……”

　　马克听见丁隆那一套就脑袋疼。

　　“我都二十四啦别给我上课了。”

　　丁隆呵出一口白气，笑了笑。

　　两个人都有短暂的沉默。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寒假吧。回来过春节？这里冬天特别久。”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像是要证明自己还没老的父母似的，马克对于丁隆科普性质的语句总是不耐烦。

　　事实上，马克也确实是个儿女双全的幸福爸爸。

　　女儿三岁，儿子一岁半，还有娇妻就在他旁边。

　　阳光，沙滩，海风，轿车。

　　丁隆想想就知道马克的生活多惬意。

　　“她还好吗？”他突然问。

　　马克撇撇嘴，把手机挪远了点。

　　“都多久了……”他声音越来越小，“还忘不了呢？”

　　丁隆声音突然放大：“你那么小声干嘛？”

　　吓得马克一哆嗦，老婆狐疑地朝边上看了一眼。

　　“好像去新校区了，现在也算个小领导吧。过年有三十了吗？差不多，二八二九。”

　　丁隆道：“过年二十九。”

　　马克：“你倒记得清楚。”

　　丁隆嗓子忽然有些紧。

　　“她……结婚了没有？”

　　马克表情鸡贼得很：“如果我说有呢？”

　　丁隆那暗淡的眼神几乎要透过屏幕在他心上戳出窟窿。

　　“我猜到了。”

　　马克不舍得骗他，说：“结婚倒是没有结婚，但有一个男朋友。小道消息，最近感情不咋样。”

　　丁隆挑了挑眉。

　　“对她不好？”

　　“不知道。”

　　马克见不得他这样，劝道：“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你就算成功了，Sylvie算啥，是算出轨，还是和前任和平分手？”

　　丁隆不说话。

　　“我知道你想什么。”马克说，“可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过来了。”

　　丁隆还是低着头想自己的事情。再抬头，一点儿低落迷茫也没有。

　　二十四岁的丁隆比十七岁的时候更瘦一点。二十四岁的丁隆脸上透露出男子汉的刚毅，十七岁却还保留着少年人的稚嫩。

　　十七岁时，那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会不自然地扭开，对着别人的好意说不出一句话。

　　即使那是喜欢的人，也正因为是喜欢的人，丁隆一句话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