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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日常 ...

  •   李氏正坐在一张黄花梨缠枝花卉纹小榻上打络子,日前四阿哥得了一枚苏作玛瑙节节高升珮,雕工极好,李氏便想打个络子配它。

      “平儿,那颗团寿纹的珊瑚珠放哪儿了?我怎么找不见?”李氏在一只紫檀梅花小首饰盒里翻找着,问旁边的丫头。

      还不待她答话,就听到屋外传来四阿哥到了的声音。

      李氏眼中顿时一亮,脸上不自觉就带了笑。赶紧放下笸箩出门了,连安儿递过来的斗篷都顾不上接。

      请安之后李氏眉眼含笑地跟在四阿哥身后进屋,殷勤地问道:“爷可用过晚膳了?”

      这回不等四阿哥答话,她就迭声吩咐平儿:“快去上君山茶来,还有点心,要合欢饼、玉带糕……”丫头们闻声就动作起来,眼见着也十分高兴。

      李氏这边吩咐着丫头忙碌,四阿哥瞧着她凝眉道:“怎么穿的如此单薄,出去也不披件斗篷。”眼神扫了一圈伺候的人,吓得众人赶紧都跪下。

      说着四阿哥伸手将李氏双手拢起,入手温润、并不冰凉,这才放心,两人双双落座。

      李氏猝不及防地被握住手,面上红若飞霞,含羞带笑道:“是奴才自己心急,不怪他们。”

      得了她这句话,四阿哥才让众人都退下,平儿带着伺候的人摆好茶点赶紧退到外间等着。

      “方才同福晋商量了些事,在那里用过晚膳,就过来瞧瞧你,在做什么呢?”难得早回家一回,四阿哥并不急着去书房,倒有些心思与爱妾闲话。

      听到“福晋”二字,李氏笑意不由一顿,但很快回过神,温柔地笑道:“前阵子见到爷那只节节高升珮,奴才就想着为爷新打一个络子来,刚才正在找配珠呢。”

      李氏转过身,将笸箩中做了一半的络子取出来给四阿哥看。

      四阿哥看了一眼,颜色、纹饰与那只玛瑙珮倒也相称,于是点点头嘱咐道:“白日里坐一会儿到也罢,掌灯之后就别做了,恐伤了眼睛。”

      他语含关切,李氏自然无不应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四阿哥就回前院做功课去了,李氏则叫人收起笸箩,准备梳洗打扮,等候晚上四阿哥的到来。

      在四阿哥院子里,偶有他放学早的时候,若去了哪里用晚膳,一般晚上就会在那儿留宿——例外的只有宜尔哈。

      “主子,这件可好?”安儿捧着一件品月色缎苏绣团花纹的衬衣问李氏,坐在镜台前的李氏却怔怔地盯着一盒螺子黛愣神。

      平儿过来给安儿递了一个眼神,安儿会意地抱着衣裳出去了。

      “主子在想什么?”平儿悄悄走到李氏身后,拿起梳篦为她通发。

      李氏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平儿的话,眼神迷茫,面带苦涩,口中喃喃道:“……这或许就是命吧。”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又振作起来,在镜中瞧着平儿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为我梳妆吧。”

      平儿心下感叹,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应了一声:“是。”

      说到李氏,未出阁时也是金尊玉贵的嫡出大小姐,可是一入了宫,却只能屈居侧室。

      就连跟着宜尔哈出门交际,大多也只有坐冷板凳的份儿。

      毕竟其他人家的福晋也不像宜尔哈一样愿意带着侧室出来,世家宗妇们聊的都是李氏从前想也不敢想的皇亲宗室,随便说个福晋,都是亲朋故交,甚至还带着点亲缘,李氏只能默默听着。

      “我可真没有故意给她下马威。”宜尔哈抬起手,翻来覆去看了一眼,又放回悦诗面前,继续按摩涂手脂。

      “李氏既然是侧室,好歹也是半个主子,能管事儿的。我也不是铁打的身子,说不得什么时候病倒了,总得有人立起来主事才行。这些日子带她去给老祖宗和额娘请安、去嫂子们那里作客,总能叫她混个脸熟,也不至于到了紧要关头两眼一摸黑。”宜尔哈想得好,四阿哥后院女人虽然不多,但总不能叫她一人受累。李氏地位、恩宠都有,凭什么不能分担管家的重任。

      “你还别说,若她真有能耐,等日后四阿哥开府建牙了,我总得叫她来帮我管家,锻炼锻炼也行……怕就怕,她是个美人灯,心里想着我是在折辱她,这可就糟了……”无论宜尔哈如意算盘打得多响,也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如果李氏钻了牛角尖,她也没办法。

      不想去揣度人心,宜尔哈三两句换了个话题,让悦诗就着手脂给自己慢慢按摩。

      这时,风鸣从外头进来,和来福一人提了一只大红酸枝提梁食挑盒。

      风鸣边从食盒里往外端点心摆桌,边抱怨道:“福晋该给院子里头的紧紧皮子了!奴才进门时,那帘子还半撩着呢,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奴才瞧着定是外头的人疏忽,可得叫他们知道厉害!”

      宜尔哈不以为意,笑着打趣:“你们瞧瞧她,小小一个人儿,架子还挺大。不过叫你跑了一趟膳房,抱怨还不少。”

      风鸣又羞又气,咬着牙嗔道:“福晋惯会打趣奴才!这外头的丫头、太监不上心,叫冷风吹进来了可怎么办?奴才们不打紧,抗一抗也就过去了,您要是受了风寒,如何受得了?”

      她这一番话,说得雅诗等人纷纷点头赞同,宜尔哈只能安静如鸡。

      宜尔哈不得已在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喝了一大碗姜茶。

      由于晚饭和四阿哥一起吃得不是那么尽兴,宜尔哈对今日膳房上的点心颇有兴趣。

      孙尼额芬白糕,奶香浓郁、口感细腻,入口满嘴香甜;芝麻烧饼,外皮酥脆、内里柔软、香鲜味美;芸豆卷,口感柔润、滋味酸甜;玫瑰饼,芬芳味美、入口即化……再加上由蒙古熬茶人特制的奶茶,宜尔哈是完全忘记了这里面有多高的热量,吃了个爽!

      同一时间,前院。

      “你说的可是真的?”苏培盛盯着眼前的小太监问道。

      “哪敢欺瞒师父,我在外头听得真真的,福晋就是这么说的,一句都不差!”小太监信誓旦旦地说。

      苏培盛想了想,摆摆手把他打发走了,转身进去将小太监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正在看书的四阿哥。

      闻言,四阿哥放下手中的功课,若有所思地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无意为之?还是发觉了门口的小太监故意说出来的?四阿哥一时不明白宜尔哈到底想干什么。

      索性来日方长,总有弄明白的那一天,边走边瞧吧。

      四阿哥决定揭过不提,于是吩咐苏培盛:“此事我已知道。”

      苏培盛会意,当即应道:“嗻。奴才这就去嘱咐那小子。”说着躬身告退。

      书房重归平静,四阿哥拿起笔,边看书边在空白处做注解。

      康熙对于皇子的教育十分看重,除了有名的“一百二十遍大法”之外,他还会在工作间隙时不时地“突击检查”皇子的功课。

      虽然再未出现过像徐元梦那样的“反面教材”,但是就像你的班主任就在你教室隔壁的办公室里,随时会跑过来站在窗外偷看一样,皇子们的精神压力还是很大的。

      更不必说皇子们为了博得康熙青眼,各个卯足了劲儿地学习读书、骑射,唯恐落于人后。

      四阿哥又怎么能免俗呢?

      可是现如今康熙的一腔热血大部分都倾注在太子身上,其他的儿子只能平分那剩余的一小部分,相当于花枝招展打扮给瞎子看。

      “太子是仁孝皇后所出之嫡子,生来便与我们兄弟不同,这倒也无可厚非,可我额娘……”

      四阿哥随即想到早逝的养母孝懿皇后,思及儿时承欢膝下的画面,内心一痛。

      再又想起生母德妃娘娘对早夭的六阿哥诸多怀念、对十四阿哥宠溺非常,不由得暗自念道:“我身为长兄,应当为表率,自然不能似十四那般小儿情态。”

      心中感叹一句,四阿哥随即稳了稳心神,继续读书:还差十几遍呢!

      宜尔哈对此一无所知,吃过了晚点,歪在一张红木马蹄足簇云纹罗汉床上无所事事。

      雅诗和蓝黛半坐在脚踏上,为她解开盘发,手心倒几滴桂花头油,合掌搓热之后,敷压在宜尔哈散开的头发上。

      左右四阿哥今天不会再过来了,早点松散了头发也好,否则宜尔哈觉得自己肯定会“英年早秃”!

      谁叫宫里的规矩和时下审美都是“大光明”:额前、鬓角不能有碎发,必须要用刨花水或者发油抿得干干净净,一点儿“呆毛”都不能有,那是会被别人笑话的。

      不过上有对策,下有政策。

      宜尔哈除了请安的时候,平时都不叫人用头油梳发,把大辫子往头上一盘了事。

      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效仿满洲旧俗,也没人会说什么了。

      伊苏嬷嬷侍立在旁,欲言又止半天之后,终于试探着开口:“福晋,您入宫也有些日子了。奴才托大,给您提个醒:当初入宫时,太太嘱咐的……”

      剩下的半句话她没有说,但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听到伊苏嬷嬷的话,宜尔哈就是一阵头疼。

      她额娘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个据说是“养肤润体”的秘方,自从她被指婚给四阿哥之后,便要伺候的嬷嬷们按方子上说的,每月为她通经舒络、保养肌体。

      其实就是让她脱光光之后,嬷嬷们来为她按摩罢了,只是手法上稍有不同。

      按道理来说宜尔哈有得享受了,可问题在于嬷嬷们手劲儿也太大了吧!

      每次不把她揉搓得浑身通红都不算完!

      往年在家里,宜尔哈迫于额娘强硬要求,不得不屈服。

      可现在不同了,她已经嫁做人妇,可以自己当家作主了。

      却还是逃不过被“蹂躏”的命运……

      眼一闭,心一横,宜尔哈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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