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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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气温也越来越低。
如非必要，宜尔哈基本都是在温暖的室内度过。
除了每隔几天就要早起请安之外，她自觉过得还算不错，尤其是经历了中秋节庆典之后，宜尔哈更是体会到床的温馨。
可惜事与愿违，入冬之后的节庆更多，紧接着的就有颁金、冬至、腊八、春节……还有四阿哥的生辰。
好在近些年康熙正在对准噶尔用兵，国库吃紧，所以减免了不少繁复的流程和恩赏。
纵然如此，宜尔哈还是穿着沉重华贵的吉服折腾了十几个小时。
“哎……”把伺候的人都赶到外间，宜尔哈在大床上做了几组空中踩脚踏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宫里大大小小的庆典大多只需要她露个面，做个摆设就行，张罗的事情都在礼部和内务府呢。可是四阿哥的生辰却不一样，她不仅得作为当家主母操办起来，还得想想送什么礼物才合适。
操办宴席倒是简单，依照旧例再增减一些就行。
难点在于送什么生辰贺礼。
思来想去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亲手做一个，以示心意；二是在嫁妆里找一个，以显贵重。
可是这两个办法宜尔哈哪个都不想选。
琴棋书画、女工针黹她虽然不精通，但在未入宫前也是好好学过的。可她和四阿哥交流实在不多，就这么大喇喇地画（绣）一幅鸳鸯戏水、并蒂莲开之类的，确实有点突兀。
可是她又舍不得从嫁妆里出，毕竟里头可是有不少珍贵的字画珍宝，给一点就少一点啊……宜尔哈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在滴血。
总不能写一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大字送过去吧，这要是送了，恐怕第二天就得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正当宜尔哈还在纠结四阿哥的生日礼物时，四阿哥差人来给宜尔哈扔了一个大雷：
“……主子爷要与您商议太后主子圣寿贺礼。”
宜尔哈：……我选择死亡。
送走来人，宜尔哈赶紧叫来雅诗：“雅诗，去把年历册子拿来。”
雅诗奉命捧来一本颇厚的书册，一年三百六十日，每日一页。宜尔哈翻开在十月初三那一页上头仔仔细细地写上“皇太后圣寿”的字样，然后搁下笔对雅诗说道：“如今不比从前了，既入了宫，就得守宫里的规矩。从今往后诸位娘娘、阿哥、福晋……生辰亡忌都得仔细记下来，免得有遗漏，叫人抓了把柄。”
“这誊写的活儿，往年你也是做惯了的，但今后这册子上登记的只会越来越多，你若觉得辛苦，安排下去都成，只记得务必小心谨慎。”宜尔哈洗了手，把册子交还给雅诗，反复交代。
雅诗笑吟吟地接过，“奴才遵命，不过年年誊写罢了，不费什么功夫，奴才还是自己来吧。”
福晋入宫还没多久，阿哥所里的奴才几乎都是内务府分派的，不知道手脚干不干净呢，哪敢给他们派一些贴身的活，还得再观察观察……雅诗心里暗暗想。
宜尔哈接了通知，就不好自己提前吃晚饭，只能等着四阿哥放学了过来。
想了想，心情有点沉重，宜尔哈也没了点菜的兴致，只是打发来福去膳房告诉何太监四阿哥晚膳要在正院用。
四阿哥从尚书房走到西三所还要好一会儿，宜尔哈等得无聊，在屋里也没什么事可做，索性倚在窗前看书。
在书架上左挑右捡，最后在一堆《女则》、《女训》、《女孝经》里挑了一本稍微正常点的《楚辞补注》。
一边在心里激情吐槽，一边感叹：蒲松龄大大的《聊斋志异》什么时候才出啊……
就这么悠闲自在地过了好一会儿，宜尔哈的快乐在听到屋外传来的那句“四阿哥到”时戛然而止。
面对雅诗和兰黛期待的眼神，宜尔哈干巴巴地说了句：“叫人传膳吧。”
雅诗和兰黛开心地领命而去，只有宜尔哈心里不是滋味：未成年啊未成年……少女，你们的思想很危险啊！
大约四阿哥也感应到了宜尔哈的尴尬，每逢初一十五放学后，四阿哥都会在前院温书，直到天黑了才不紧不慢地来正院。
不过今天是特殊情况，四阿哥一放学就匆匆来了。
起身理了理衣服，宜尔哈快步走到门口，对着迎面走来的清隽少年行万福礼：“给爷请安。”
四阿哥龙行虎步地走进来，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安。”就十分自觉地落座了。
伊苏嬷嬷在门口十分有眼色地打了一个手势，就有小丫头们捧着盥洗用具鱼贯而入。
就在四阿哥擦脸、洗手、漱口的空档里，那头晚饭也摆上桌了。
大概是膳房知道了四阿哥今天在这里用膳，菜色不仅精致不少，还上了几只膏满黄肥的大闸蟹，看得宜尔哈心痒难耐。
这时候可没人搞什么人工养殖，阳澄湖离这儿十万八千里，盘锦还属于龙兴之地、不能擅动分毫。
这么肥美的大闸蟹也只能是宫里少数人才能吃得上的……很可惜，这里面不包括宜尔哈。
心塞！
尽管膳房殷勤地进上大闸蟹，可是四阿哥偏偏不嗜腥。自小就被孝懿皇后教育着面圣时不可有口气，面圣前要少食葱韭、鱼鲜，也就慢慢地养成了习惯。
心里塞着一只大闸蟹，宜尔哈欲求不满、食不知味地吃完饭。
四阿哥眼神不往大闸蟹上看，宜尔哈也不敢动筷子，只能默默扒饭，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心上蟹被撤下桌。
她的眉眼官司，四阿哥早就看在眼里。
虽然不明白宜尔哈为什么因为一只大闸蟹就露出如丧考妣的眼神，但他实在不爱河鲜，只思量着改明儿叫人告诉膳房，把自己份例中的虾蟹都赏给福晋她们算了。
他哪里知道，宜尔哈这会儿已经决定明天悄悄贿赂膳房的人，给自己单独上一份大闸蟹，一次吃个爽！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想了一下，如果能把螃蟹保存下来，再等两个月，上贡的甜橙到了，那么……蟹酿橙……嘻嘻。
吃完饭两人分别去洗漱，四阿哥才就着炭盆说明来意：
“十月初三是老祖宗圣寿，我差人挑了老山檀猛犸净瓶观音、小叶紫檀无量寿佛和紫檀雕暗八宝经盒等物，准备从中挑选，你可有什么好点子？”
嗐！白担心了……
宜尔哈暗暗舒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四阿哥是叫她来出主意该送什么好呢，谁知道人家早就想好了，就等看她的“心意”了。
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作用……
“我正发愁要给老祖宗做什么贺寿呢，爷正好递了梯子过来。不如爷就呈上那只经盒，我正好借花献佛，焚香沐浴，抄一册《普贤行愿品》，在佛前供奉七七四十九日后放入其中。一来为老祖宗祈福贺寿，二来也是我们一番孝心。”
太好了！空手套白狼！
宜尔哈心里美滋滋，立刻想了一个不花钱的办法，最多抄经费点功夫罢了。
四阿哥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福晋会有如此抠门，他斟酌了一下宜尔哈的话，觉得也有几分道理，遂答应了。
此间事了，四阿哥正准备回前院温书，猛然瞥见临窗的炕桌上放着一册摊开的《楚辞补注》。
他颇有兴致地上前翻了两页，回头问道：“怎么在看这个？”
说到这里宜尔哈就觉得难过：还不是因为进宫不让带话本、杂记和小说，原来府里床底下藏了一箱子呢……
她看不明白四阿哥的喜怒，只能斟酌着说：“许是进宫时误装了兄弟们的，平日里除了骑射，也会听哥哥弟弟们说些师傅讲的汉学。”
四阿哥听了脸色没怎么变化，只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宜尔哈的说法。
一眼扫过去，他竟未发现临窗的炕沿上摆了一只黄花梨木四面镂空卍字纹书柜，对开的镂空柜门，中间镶以面叶，分为上下两层，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不少书册，想来是主人经常翻阅的。
其中就有被宜尔哈快要翻烂了的《几何原本》和《梦溪笔谈》等书。
四阿哥心下诧异：瞧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想不到涉猎甚广，我竟不知……
不管四阿哥心中有多诧异，宜尔哈稳了稳心神，走过去巧妙地以身半掩住书柜，对四阿哥笑道：“爷忙了一天了，不如早点歇着，去看看李妹妹、宋妹妹也好。”
她这就是明明白白的送客了。
不过宜尔哈把这叫做“正妻的大度”。
闻言，四阿哥也没说什么，放下书，撂下一句“那你也好好歇着吧”就打帘子出门去了。
风鸣这个是非精，等到四阿哥出门后，悄悄跑进来打小报告：“福晋，奴才看着主子爷是往西苑去呢。”
西苑，是侧福晋李氏的居所。
亲，就算初一十五的时候四阿哥来正院里睡觉，那也是真正的盖棉被纯睡觉啊！
谁叫你主子我到现在还没来大姨妈呢！
雅诗给了风鸣一个谴责的小眼神，“去，要你多事儿。”说着，作势要打她。
凤鸣赶紧福了个身子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只剩下伊苏嬷嬷、雅诗和蓝黛心疼地看着宜尔哈：福晋心里该有多难过呀，都怪风鸣这小蹄子多嘴……
宜尔哈：不，其实我并不难过。
可是从小到大都没人相信，宜尔哈也就佛了。
“……沐浴、焚香，铺梅花玉版笺来，我要开始抄经了。”宜尔哈不想再理这些善于脑补的人，还不如把经书早点抄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