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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宿 一个孩子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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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孩子站在一扇大门前,犹豫着。
温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能问小孩:“你要做什么?”
小孩小鹿一般的眼睛望着他,答非所问道:“你要走吗?”
“我能去哪?”
小孩摇摇头:“我不能说太多,说太多他会生气的。”
“他是谁?”
“不能说。”小孩瞪眼。
“那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走吗?”
小孩把手按在门上,却没有要开的意思。
“你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吗?”
“梦里?我当然知道,不然为什么我面前只有门和你?”温格说。
小孩把手放了下来,好似放了心,又像是不甘心:“……不是这个梦。”
他又问:“残酷的现实和美满的梦境,你选哪一个?”
温格回答不上来,他只说:“人的心理机制总会给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想要的选择。”
“那么——”小孩推开了门,带着满足的微笑,非常绅士的行了礼,“请进。”
——
“……阿温?”是谢厌,他半蹲在床边,一双含情眼望着温格,手也紧紧攥住。
温格没有顾及他来不及清理的胡茬、通红的眼眶和满是疲惫的眉目,只死死的盯着他的耳垂。
手抓住床单又放开。
谢厌问他怎么会去那里。
温格抬手摸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片白皙的肌肤。
许久,他才道:“我做了一个噩梦……”
他看到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谢厌攥紧了他的手,眼睛里有些疯狂:“你梦到了什么!”
温格突然失控,他尖叫着,浑身都在颤抖。
“阿温!”
“我杀/人了……在教堂里!我杀/人了……啊啊啊啊——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人不是我杀的!谢厌!谢厌!谢厌!”
“不要怕,我在这……”谢厌把人摁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安抚着。
“没有,你没有杀/人,在这里,只要你自己相信,别人就一定会相信。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只要你不伤害自己。”他冷静了下来,说着温格完全不懂的话。
谢厌凝视着温格的眼睛。
“掌控权在你的手里。明白吗?”
“……”温格张了张口,“什么意思?……你又要走?你要去哪!”
谢厌无奈的看着他:“我没有要走。”
“那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吗?你不是说你永远在我身边吗?”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有人在他耳边吼叫。
他是骗子!他出来都不属于你!
“不是!你闭嘴!你闭嘴!他不是!……你闭嘴!”
“阿温!”谢厌揽得更紧了,压住他的唇吻住他。
温格疯了一样的回应。
有血腥味从唇舌间弥漫。
失控了。
疯了。
他们的爱巢里,传来小小的呢喃。
“你是我的……是我的……”
“是的,我的主人。”
——
温格的精神状态日益低下,不过他没有再出现关于教堂的梦境或幻觉,他只想紧紧抓住谢厌。
他甚至主动乞求谢厌为他铐上脚镣,缠着他不让他下床。
对于他的无理取闹,谢厌总是温柔的。只是温格不敢想这温柔的假象还能持续多久。
他感到谢厌对他越来越不耐。
这一认知让他几乎发疯。
耳畔每天都会传来恶魔的低语,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敲击着温格脆弱的神经。
醒醒吧,谢厌已经对你不耐烦了。
他现在真的还爱你吗?
你看看你,像不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什么都抓不住的失败者。
你看他的眼神?……怜悯?动摇?冷漠?还有……哈哈哈哈哈哈啊……是厌恶啊。
他离你越来越远了。
你看,他今天晚上又不想面对你了。
你被锁着,多难看。
别作贱自己了。
他多久没回来了?走的时候和你打过招呼了吗?
啊……他终于回来了……可他为什么不看你一眼倒头就睡呢?
看看你自己吧,你都不像个人了。
你为他杀/人,为他疯,他怎么就是不在意你了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看啊……转机来了。亲爱的,看到那柄刀了吗?去做你想要做的吧。
这样,他就永远,永远属于你了。
温格颤抖着拿着那柄精致的匕首,匕首里映上一个狰狞的面容。
……这样,他就永远,永远属于我了。
——
谢厌裹着一身的寒冷步入教堂,他不知道温格是怎么逃走的,也不知道温格为什么要求他来这里。
温格的梦境,与现实。
阳光透过琉璃窗映在地上,白玫瑰泛着绮丽的光泽。
白色的,玫瑰。
很好……他想起来了,哪怕只有一小部分,想起来……就是进步。
那么,他现在应该恨自己恨得要死吧。
谢厌关上门,用背影对着温格。
他笑了,是温柔的神色。
年轻的人总是有孤注一掷的勇气,温格想要做什么,他一清二楚。令他唯一感到开心的是,温格迟疑了。
刀尖对准了他的头颅。
“你不先把玫瑰送给我吗?”他突然问。
温格说:“你要吗?”
“要。怎么不要?”
“不是红色的。”
“没关系,有东西可以染。”
温格沉默了。
谢厌叹了口气,转过身,刀尖紧紧地抵上眉心。
“动手啊……”他说,“别舍不得。”
——
钟声敲响了第十二下。
温格走出教堂的时候,怀里的玫瑰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他的眼里也都是泪水。
还有诡异的满足。
——
门被突然推开,程珂一个激灵,手里的文件抖落一地。
是温格,他黑色的衣服被融化雪打湿,整个人带着粘腻的冰冷。
他一言不发的捡起文件,一张,两张……一次次的弯腰。
程珂心里咯噔。
“……温格?”
“嗯。”
“怎么了?”
温格把玫瑰放在桌子上。
红色的液体从层层花瓣间滚落。
滴答——滴答——
他的眼睛空洞的盯上程珂。
“说说吧,我的怪癖。”
程珂的心脏颤栗着,他浑浊的眼睛带着不可思议。
“你……你把他……”
温格“嗯”了一声。
“很痛快。”他说,声音沙哑,像是经历过一阵疯狂的咆哮,“前所未有的……他是在向我赴死……心甘情愿的……献祭……”
他语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句都在唇齿间流连,是最深情的呢喃。
他看着玫瑰,在笑,可眼泪却流了下来。
“哈……多漂亮……你看看,多漂亮……”他摩挲着花瓣,上面仿佛还带着谢厌的温度。
多么炽热,可以后没有了。
程珂知道已经晚了,他本来就无能为力了,现在也只能坦白。
“我早就,发现你有这种……心理疾病。”他说,“你的占有欲太强,太强了……偏执,暴戾,你都有……”
“抱歉,我早该告诉你,让你控制自己……我以为、我以为只要你不发现,就不会有事……媒介是什么?”
“一个……耳钉。”
“能让我看看吗?”
温格嗤笑一声,摸了摸文件,在上面留了一片血迹。
绯红色的唇扬起,眼睛一眨不眨。
“不了,他戴着呢。忍着痛戴上去的,摘下来他会生气的。”
程珂瘫坐在书架前。